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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八幕 主曾应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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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开安洁尔修士的房间时,正好碰上梅根出来。
他朝我轻蔑地笑了一下,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我立刻做出了抉择。
“梅根先生,”我仿佛听见血液流过大脑的声音,“我有一些建议——有关您这次的生意。”
他似乎觉得很可笑,“你?有一些建议?”
我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说,“最好是可以去您的房间——”
那天夜里,我钻进卡罗尔白天为我抱来的绸被里,在疼痛中半梦半醒地睡着。醒来时,卡罗尔正站在椅子上画画。
“别起来,我喜欢你那样睡着,”她开心地说,“等我画完这个故事。”
她在早餐的时候给我讲了她的梦,“每一次临近生日,都会有一些奇怪的梦找到我。”
我很意外,“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还有十天我就满十四岁了,朱利叶特,对你而言十四岁算长大了吗?”
“至少要十八岁。”
她做了个鬼脸,“等我到了十八岁,你才会想和我睡觉吗?”
“不,卡罗尔,那是另外一回事。”
她撇撇嘴,开始给我讲她的故事。
“我梦见一座黑暗的城堡,有一位穿着丧服的王子每夜每夜地哭悼着,我想问他他在哭什么,但他听不见我说话。
“到了白天,他就停止哭泣,在一张挂满了黑纱的床上入睡。有一天,发生了日蚀,他让仆人为他穿戴上整套的铠甲,拿上剑,骑上一匹黑色的骏马,朝太阳升起的地方奔去。
“他终于来到另一座城堡,这座城堡是白色的。城堡里有一位穿着婚纱的公主。
“公主把手伸向他,但是她在哭,黑暗王子没有吻她的手,说自己穿着铠甲没有办法吻她。
“‘那么你至少可以拉下面罩让我看看你的模样吧’公主哭着说,王子只作了一个拒绝的手势。
“他甚至没有下马,只是等待着。
“又过了一会儿,一位白色的骑士骑着白马冲进了城堡。看见黑暗王子的时候,白骑士说,‘你这个怪物,你还是来了。’
“‘我遵守了约定,也请你遵守约定。’黑暗王子说,‘时间已经不多了,我们开始吧。’
“两支剑在空中碰响,白骑士与黑暗王子缠斗在一起,白骑士无数次地刺中黑暗王子,但他连一滴血都没有流,也没有倒下。
“而黑暗王子只刺中了白骑士一次,他的血把白马都染红了。
“‘你的力量来源于黑暗,’白骑士说,‘但日蚀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等着瞧吧,我在那之前就可以杀死你。’
“但白骑士很英勇,虽然流着血,他一步也没有退让,终于,被遮住的太阳露出了一线光。
“白骑士从光芒中得到了力量,当他再一次刺中黑暗王子时,他终于流血了。
“‘回去吧,’公主哭着说,‘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如果我不能在今天杀死他,那么回不回去都是一样的。’
“黑暗王子持续地进攻,直到被白骑士一剑刺穿了咽喉。白骑士欢快地叫着对白公主说,‘我解除了你的诅咒!’
“‘不,’公主悲伤地说,‘诅咒是无法解除的。’
“在白骑士惊讶的时候,他的铠甲、武器和马都变成了黑色,被阳光照到的地方开始流出血来。
“‘快走吧!’公主绝望地喊着,‘在日蚀完全结束之前,朝太阳落下的地方赶去,那里有一座黑色的城堡,你会在那里得到庇护!’”
清晨黯淡的日光从窗外透进来。
“与黑暗同行的人,终会为黑暗所染。”我说。
“你说那位黑暗的王子?”
“他原本也是一位光明骑士,为拯救公主而挥剑,可当诅咒降临到他身上后,他毫不犹豫地决定杀死光明。”
“不,”卡罗尔天真地说,“黑暗永远是黑暗,光明永远是光明,会被黑暗影响的,原本就不是光明。”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有什么东西在内心很深的地方闪了一下。
她可爱地笑了一下,“等我画完那朵森林里的莲花,你会看到一个真正的怪物的故事。”
“又是你的梦?”
她摇头,“我不会把我所有的梦画出来……”
“……对于你的生日,你想要什么礼物?”
她微笑地望着我,“我已经有了——吻我。”
我吻了她,作为早餐的结束。
我确实准备了一个礼物。
那天下午,我抱卡罗尔去甲板上玩,梅根在楼梯上碰见我们,脸上掠过一丝古怪的笑意。
因为晕船药失效,沃伯顿要求我每天三次为一楼的“货物”注射药剂减缓症状。
好在这天风浪平静了许多,这种补救的针剂勉强起到了一些作用。
以及,我弄清楚了最后那两个女孩的名字,或者说,昵称。
她们是从伦敦近郊拐来的。
我把这些信息追加到工具箱的夹层里。
卡罗尔看见了。
她没有问我那是什么。
“卡罗尔,还记得你的家在哪儿吗?”
“朱利叶特,我和你一样,没有姓,所以我的家在哪儿很重要吗。”
“但是你的母亲……”
“她要我我就不会在这儿了。”她笑着,忽然凑近我,“我只有你,朱利叶特,只有你是属于我的。”
我望着她。
她像爱丽丝,她又不像爱丽丝。
她们每一个都是爱丽丝的化身。
我属于爱丽丝。
属于她们每一个人。
我不只属于你。
我没有告诉卡罗尔这一点。
小小的愧疚感。
“你是属于我的,”她重复了一遍,在我的唇边,我情不自禁地吻住她。
小小的,猫一样的舌头。
结束这个吻之后,她笑了。
“你果然吻过女孩子。”她甜美得如同一个梦,“你现在想和我睡觉了吗?”
“不想,卡罗尔,我们不要再谈论这个话题了,很奇怪。”
她无所谓地说,“我觉得你不会等我长大。你太好看了,又那么温柔,别的女孩子会把你抢走的。”
“我可以发誓——”我刚把手指举起来,她忽然按住我的手指,按住我的唇。
“别——”她的眼神有些害怕,“别发誓……会成真……”
我有一点哀伤地看着她微笑,任由她轻而易举地把我压倒。
她在我怀里说,“我多想,多想明天就长大。”
我轻轻地抱住她。
如同抱着幼年的爱丽丝。
这一天和接下来的几天都温柔地过去了。
随着航线的深入,气温越来越冷。
四周白雾迷茫,仿佛这艘船正驶向海洋之中的一个神秘领域。
我几乎整天都和卡罗尔在一起,满足她所有的要求。
除了梅根来的时候。
他不会敲门。
望着我的眼神充满了轻蔑。
如果我已经睡了,他会把我踹醒。
我不声不响地离开,到走廊或甲板上去消磨时间,有时会撞见梅根的手下在黑暗中发牢骚。
他们怕他,在他面前表现得很服帖,但彼此间拉帮结派,充满了利益矛盾。
全是欲望。
总是和钱和权力有关。
每一个人都想拉拢沃伯顿医生。
他似乎跟了梅根很多年,帮他做了不少事。
据说梅根每笔生意都会分他两成,就一个医生而言,似乎给得太多了。
可他嗜赌如命,钱一到手就花个精光。
这些事都与我无关。
偶尔,我会在浴室撞见那些揍过我的船员,他们冷嘲热讽,说一些下流的话。
但没有来碰我。
夜晚过去,白天来临。
当我和卡罗尔在一起的时候,仿佛并不存在一个叫梅根的人。
她偶然提起他好像他是一个远房表亲。
她不断地要我吻她。
我吻。
就像吻爱丽丝。
每一个她们。
都能让我感到她对我的爱。
神迹一般的存在。
我不能不爱她。
不能不爱她们。
如同穿越一条弥漫着白雾的永生河流。
如同在一个荒芜的世界里找到一朵玫瑰。
然后,交货的那天。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