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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八幕 主曾应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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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大厅。
这个房间的四壁上装饰着各种野兽的头颅,不知是多少次的血腥狩猎才得来的战利品。
因昨晚的事故,梅根召集了所有重要角色一同早餐,聆听事件的处理情况。
我站在卡罗尔的身后,伺候她用早餐。
她今天穿着绿色的纱丽,身旁坐着沃伯顿医生,修士在她对面。
医生这排再过去是两位船副。修士那排过去是豪斯和梅根的其他部属。
船长和梅根坐在相对的座位上。
豪斯当着卡罗尔的面向梅根汇报,昨天晚上他已经把罗斯右手的每一根手指都掰断了。
有一个盖着盖子的盘子呈给了梅根。
另一个手下打开让他看了一眼。
我不用看也知道是罗斯的手指。
卡罗尔也没有看,依旧孩子气地用着她的早餐,就像她用一个幻想的罩子把自己与外界完美地隔绝开来。
她时不时地插起一块咖喱鸡喂我,我俯身在她手里小心地吃掉。
对面的安洁尔修士一直看着我。
梅根以一种无动于衷的口吻说,“豪斯,你曾经是巴克利的人。罗斯算是你兄弟,你这样对他是不是太残忍了。”
豪斯的态度谦卑而恳切。
“梅根先生,确实是我请求您把罗斯的贱命留到交货,好当着客户的面处决,但我绝对没有私心,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遵循梅根先生您一直叮嘱我们的话:尊重我们的生意,也尊重我们的客户,至于我,自从梅根先生您大度地收留了我,我心里效忠的对象就只有您一个人。我知道,以昨天晚上罗斯对您的冒犯,这样的代价实在是太轻了,只要您一个眼色,我现在就可以下去杀了他。”
“已经带上船了,就按原计划来吧,”梅根让人把那个无聊的盘子撤了,“安洁尔大人,您对这样的安排有什么建议吗?”
“我不喜欢打打杀杀。”安洁尔慢条斯理地说,“如果你们要在交货时处决他,请在我离开后动手。”
“豪斯,到时请注意关照安洁尔大人的感受。”
“遵命,至于对帕尔的处理,”豪斯继续汇报,“命令他用自己被抢走的那支枪打碎了他自己右边的膝盖,今晚开始由霍利看守。”
梅根笑了,“可怜的帕尔,你这样让他以后怎么讨生活呢。”
“每个人必须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这是梅根先生您教导我们的话。”
“斯坦弗,自从豪斯来我这边之后,比之前像样多了,你说对吗?我很高兴终于有一个人可以替你分担一些工作量了。”
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子说,“能跟着梅根先生是他的幸运。但这件事他还可以处理得更好一些。”
“听到了吗?豪斯,多跟斯坦弗学着点。”
至此,对家务事的处理告一段落,大家进入轻松愉快的用餐阶段。
船长开口了,“抱歉,梅根先生,刚好大家都在,我要向沃伯顿医生提出一桩指控。”
梅根挑眉,“向沃伯顿医生?你要指控什么?”
“沃伯顿医生的助手昨天晚上刺伤了我的三个船员,其中一位是二副,导致他们在三天之内无法正常参与航运工作,严重地影响了这艘船的效率。”
梅根愣了一下,而后拍着桌子疯狂地笑起来,让所有人毛骨悚然。
过了一会儿,他停歇下来轻松地说,“他刺伤船员这件事肯定是不对的,沃伯顿医生,交给你好好管教一下。”
“好的,梅根先生。”
卡罗尔忽然说,“沃伯顿医生,请不要揍他揍得太厉害,朱利叶特已经满身是伤了。”
“我明白,卡罗尔小姐,”沃伯顿转向我,露出那种优雅而冷酷的微笑,“你自己说,想我抽你多少下。”
我平心静气地说,“沃伯顿医生,这是您第三次指导我,我又刺伤了三个人,如果您允许我把早餐吃完,我想我可以承受三十下。”
沃伯顿对船长说,“你们知道我会在哪里指导他,如果您认为有必要,可以派人来监督执行。”
“坦吉船长,你对这样的处置满意吗?”
“感谢梅根先生以及沃伯顿医生的公正,我没有任何异议。”
“只是我不明白一件事,”梅根嘲弄地看着坦吉船长,“他这么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把三个身强力壮的成年人放倒,还弄到好几天都无法工作的地步。”
坦吉船长听懂了梅根的意思,涨红了脸,“我……我不清楚这件事的细节……”
大副辩解说,“他肯定耍了一些手段——”
梅根的脸上掠过一丝轻蔑的嘲笑。
坦吉恶狠狠地盯了大副一眼,让他不要再丢脸了。
“另外,我希望所有人明白一件事,”梅根慢慢地说,“不管他的地位有多么低微,他仍然是沃伯顿医生的人,我可爱的卡罗尔亲自挑选的陪伴,你们在打他的主意的时候,请掂量掂量他主人的分量。”
这顿早餐用完,沃伯顿医生带我到上回他抽我的地方,耐心地等我自己把上衣脱了。
他的皮带会落在绷带上,能减轻一些伤害。
三副大概是象征性地站在旁边看着
我把领带交给沃伯顿。
“这回不用,自己抓牢。”他敲了敲地方。
他又选了一个对我而言过高的地方,我勉强抓住边缘。
他看了一会儿,以一种冷嘲的口吻说,“还是你需要我绑着你。”
“我抓牢了,沃伯顿医生——”
然而皮带毫无预兆地落下来的时候,我还是剧烈地颤了一下。
“一。”
他是真的很喜欢这种事。我怀疑那些绷带能挡住他几下。
数到十九时,我的手指滑了一下,差一点摔倒。
他等我重新抓牢。
我努力支撑住自己不要晕过去。
绷带早就碎了,看到我背上的伤口并不会让沃伯顿手下留情,血大概都溅到三副脸上去了,因为他很明显地往旁边移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安洁尔修士不知何时也来了……
“……三……十……”
我几乎意识不到自己数的是什么。
“查尔斯,帮我把皮带弄干净。”
“好的,沃伯顿医生。”
我扶着楼梯的边缘,慢慢地用肩膀靠在木制挡板上。三副向沃伯顿告辞,感谢他辛苦的执刑。
安洁尔修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需要帮你处理伤口吗?”
我勉强抬头,沃伯顿的微笑中有残忍的意味。
“我自己可以处理,只是需要……借用一些您的绷带。”
“我很欣慰这些指导产生了效果,你现在比一开始懂礼貌多了——除了还是不肯说谢谢。”
我接受这种事不是为了满足你。
“中午后我们再去看看看伤者,其他时间你是自由的。”
我去浴室清洗,重新包扎伤口。
每一个动作都让我痛彻骨髓。结束这件事后,我去看昨天换下来的衣服是否可以穿了,结果发现它们湿漉漉地和拖把缠在一起。
大概,是被风吹的吧。
我又重新洗了一遍。
做完所有这些事,我终于可以去看卡罗尔了。
我拿上手术工具箱,告别那个狭窄凌乱的房间,以及那张血迹斑斑的床单。
豪斯在旋梯上想心事,完全没有注意到我。
我敲了卡罗尔的房门。
“朱利叶特,是你吗?”
“是的,卡罗尔。”我进到那个画满画的屋子,然而她不在这里。
她的声音从另一幅挂毯的后面传出来,“你这么久没上来,我以为沃伯顿医生又把你揍晕了。”
“他是差点又把我揍晕了,”我掀起挂帘,看见她窝在床上看一本书。
“沃伯顿医生问你的时候,为什么要报出那个可怕的数字?”
“因为那是我应得的。”
“朱利叶特,你是个怪人。”
我始终站在帘子外面,“你的佣人房是哪一间?”
“你是说昨晚梅根说的那件事?你就住我画画的那个房间吧,我喜欢你住在那个房间里,你像圣经里的天使一样好看。”她欢快地从床上跳下来,从柜子里抱出一张毯子,金银线绣着美人鱼与海草。接着又抱出一个枕头,蕾丝下绣着玫瑰。
我伸手去接,她没有给,固执地自己拿到外面的房间里,找了个满意的地方,搭好这个温暖的窝。
“我有伤,会弄脏你漂亮的被单。”
她抬头望我,带着梦幻的表情,“你是被罗马皇帝迫害的圣徒,沾有你的血的织物,都是受到祝福的圣物。”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吻我。”
我跪下来,吻了她。
仿佛在吻一朵芬芳的花苞。
“我不是圣徒,我有罪,不可饶恕的罪。”
我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