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的名字》时尽缘

49、第八幕 主曾应许

　　钟敲两点时，一个男人来了，带着明显的情绪，暴力地把我解下来，扔回我的房间。
　　他不耐烦地告诉我，沃伯顿医生知道船员打我的事了，向船长提出了抗议，因为“指导助手是他自己的事，不需要旁人插手”。
　　船长答应会训斥动手的人。
　　然后对我的未完成的惩罚改成了取消午餐与关禁闭，“一直到六点”。
　　另外，“卡罗尔小姐要求你在不需要协助沃伯顿医生治疗病人的时候去陪她”，为了补偿沃伯顿医生，梅根先生让一个叫查尔斯的手下——也就是他来代替我听从沃伯顿医生的使唤。
　　所以他情绪很大。
　　我只想睡一会儿。
　　梦里也仿佛被火灼烧着。
　　流着冷汗，不断地做噩梦。
　　查尔斯把我敲醒的时候，我都不相信已经六点了。
　　“在你去陪卡罗尔小姐之前，我得把你弄干净。”

　　我跟他去了一间公用的浴室，他放了热水，用海绵用力地刷，我痛得直哆嗦，脚下的流水里全是血。
　　“可以放凉水吗？”
　　“你要是感冒了，没法伺候卡罗尔小姐了，梅根先生会让我好看。”
　　这个澡洗完，我快晕过去了。
　　我请他帮我拿一些药和绷带，或者直接把我的工具箱拿来……
　　他火冒三丈，“是什么让你以为可以使唤我？！”
　　“我说的是‘请’。”
　　他带着怒意离开后，我靠着浴室的墙睡了一会儿，听到有人进来洗澡的声音。
　　“嘿，看看谁在这儿。”
　　几个水手围上来，我认识的那个把我摁在墙上，“你这小杂种给沃伯顿医生说了什么！”
　　“别碰我。”
　　他带着嘲笑的眼神，用力扇了我一下，我的脸磕到墙上，下意识想拿手挡。立刻有人抓住这只手把我甩出去，另一个人借机抬起膝盖冲我的腹部来了一下。
　　我痛苦地弯下腰。
　　现在的身体太虚弱了，回击只会导致更多的伤害。
　　我尽力保护自己的手指。
　　在他们殴打侮辱我的时候，两个穿着高级制服的船员若无其事地从旁经过，其中一个说，“谢利，别看了。”
　　最开始扇我的那个人把我从地上揪起来，恶狠狠地说，“你敢再到沃伯顿医生那里去告密，我一定弄死你。”
　　“……我不会告诉沃伯顿医生。”
　　但不是因为怕你。
　　他们最后意犹未尽地踹了我几脚，终于离开了。
　　我头抵着地面跪了一会儿，等缓过气来，慢慢地扶着墙站起来，用凉水冲掉他们留下的痕迹。
　　“你是想给我找事吗？！”查尔斯的声音响起来，凉水立刻没了。
　　我勉强帮自己处理了伤口，查尔斯拿来的这套衣服不太合身，我想大概是诺尔的旧衣服。
　　“梅根先生为什么要把诺尔扔到海里去？”
　　“他偷东西。”

　　“卡罗尔小姐住在最高一层，最中间的房间。”
　　查尔斯冷着脸领我走旋转楼梯。我听见他忽然说，“您好，安洁尔大人，是下来用餐吗？”
　　“不，我还是在我的房间里……”他的声音很独特，仿佛听久了会让人入眠。
　　经过他身边时，他说，“您受伤了？”
　　我一言不发地走过去，他突然抓住我，“我可以帮您看看。”
　　“我已经处理过了，”我说，无视他的好意，抽出手，甚至没有看他。
　　查尔斯在我身后问，“您已经去看过货了吗？”
　　“梅根带我看过了。”
　　玩笑般的口吻，“有喜欢的吗？”
　　“我对小孩子没有兴趣。”
　　“我以为安洁尔大人没有这方面的需求。”
　　他慢慢地说，“我的需求，很独特。”
　　“祝你在这里感觉愉快，安洁尔大人。”
　　我们来到走廊当中，查尔斯敲了门。
　　“卡罗尔小姐，朱利叶特来了。”
　　“让他进来，你可以走了。”
　　我跨进那个房间，满目都是充满异国风情的工艺纪念品，但卡罗尔不在这里。
　　“卡罗尔小姐？”
　　“叫我卡罗尔，我在里面。”
　　我掀开一块挂毯，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密密麻麻的文字与画面暴雨般朝我扑来——
　　这个房间所有的墙壁都画满了图画，孩子的手笔，我看见一艘在夜空中航行的船，所有人都沉睡着，做着一个个不可思议的梦。
　　这些梦相互交织，变成那艘船所做的梦。
　　卡罗尔站在一把椅子上，正在画一片森林。
　　“森林里为什么会有莲花？”我问。
　　她转过头来，看见我的脸，“沃伯顿医生又揍你了？”
　　“我在浴室摔了一跤。”
　　“朱利叶特，你真笨。”她甜美地笑着，朝我伸出手。
　　我抱她下来，把她放在地毯中央。
　　那里叠了一块毯子，上面摆着食物，她盘腿坐下，要我也学她的样子坐着。
　　她理所当然地由着我服侍她洗手，然后拿卷饼蘸咖喱吃。
　　“你吃过这种食物吗？”她带着狡黠的笑看我。
　　“没有。”
　　她把吃了一半的卷饼递给我。
　　我在她手里慢慢地吃完它。
　　她看着我，绿眼睛里有东西亮亮的。
　　静得仿佛整个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
　　“好吃吗？”
　　我摇头。
　　“如果梅根没有要求你，你还愿意来这儿吗？”
　　“当然。”
　　“为什么？”
　　我轻声说，“我为你倾倒。”
　　她露出神秘的微笑，“朱利叶特，你都是这么对女孩子讲话的吗。”
　　“不是对所有的女孩子。”
　　“吻我。”
　　我吻了她的额角。
　　“吻这里。”她淘气地指着自己的嘴。
　　我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唇。
　　在这个刹那，她快速地舔了我一下，小猫一样的舌头。
　　我立刻离开她。
　　恶作剧的笑容，“你没和女孩子接过吻？”
　　我轻轻地点点头。
　　“你和女孩子睡过觉吗？”
　　我确定她说的睡觉是那个意思。
　　“……没有。”
　　她偏着小脑袋问，“你想和我睡觉吗？”
　　“不想，卡罗尔。”
　　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问题。
　　“因为我还不是女人？”
　　我望着那对夺人心魄的绿眼睛。
　　“卡罗尔，你长大后一定非常美，会有很多人为你心碎的。”
　　“你会等我长大吗？”
　　“会。”
　　“你会为我心碎吗？”
　　我再次轻轻地点点头。
　　“吻我。”她仰起脸来，闭上了眼睛。
　　我吻了她的唇。
　　这个时刻像梦一样美好。童话般的轻纱披在我们身上，看着这样一个女孩，就像看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所罗门王宝藏中一颗隐秘的宝石。
　　无论什么我都会为她去做的。
　　那天夜里，她给我讲了一个画在墙上的故事。
　　一个女孩梦见一位王子吻了她，于是走遍世界去寻找他。
　　“为什么？”
　　“她要把这个吻还给他。”
　　她遇见了很多年轻人，他们都很英俊，也自称是王子，可她说他们不是她梦中的那位王子。
　　他们问她为什么。
　　“你们看起来太快乐了。我梦中的那位王子，他是如此的忧郁，他的眼睛里，藏着无法言说的痛苦。”
　　“难道只有忧伤的人才能得到你的吻吗？”
　　“是的，如果吻一个快乐的人，对他而言，就太残忍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女孩是死神吗。”
　　她带着那种神秘的微笑看我，没有回答。
　　我轻声问，“如果那个女孩碰见我，她会吻我吗？”
　　她捧着我的脸，就像捧着一件很珍惜的礼物。
　　“她会无数次，无数次地吻你。”
　　“她一定是一个很善良的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