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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八幕 主曾应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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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自己的房间,乱得一塌糊涂,不知道之前住这里的是什么人。
没有力气收拾,放下工具箱后,我睡了一会儿。
背上的伤痛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蔓延至全身,甚至是在梦里。
有人把我叫醒,我迷迷糊糊地看着他,是弗格森。
我感到船已经开了。
“沃伯顿医生要你在午餐前把他的领带熨烫好,皮鞋刷好。”
他把我的工作内容放在床上。
对一位医生提出这样的要求,才是真正的无礼。
“……工具在哪里。”
“跟我来,带你去水手房借。”
我跟着他出门,半路碰上两个水手,他们带着嘲弄的表情看我。
“弗格森,这就是沃伯顿医生的新助手吗,长得真漂亮,跟个女人似的,不知道他衣服底下是不是也跟女人似的。”
“朱利叶特,”弗格森拍拍我,“和大伙儿打个招呼。”
我一言不发地从他们面前走过。
一个水手在身后喊,“嘿,朱利叶特,你姓什么?”
另一个水手发出刺耳的笑声。
“你妈不记得是哪个男人让她怀上你这个野种的吗。”
随便吧。
比这更重要的东西我也抛弃了。
“我劝你最好和船员们打好交道,否则接下来的旅程会很难熬。”弗格森轻松地说。
“如果他们生病受伤,我很乐意救治他们。”
他轻轻地笑了,“我从豪斯那里听说了一些你的事,沃伯顿医生当着梅根先生的面抽了你一顿?”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这艘船的目的地是哪?”
“目的地只有梅根先生和那位修士大人知道。如果你再小几岁,我看梅根先生很乐意把你补充到这批货物里。”
他靠在工具间的门上,由我自己去找工具。
“这是我的忠告,夜里别到处乱跑,睡觉前最好把门锁好,”他意味深长地说,“你不是货物,如果‘受损’了,没有任何人会感到困扰。”
我拿着工具回到自己的房间,处理好领带,随便刷了下鞋子,忽然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
我看了看房里的挂钟。
我的药箱已经见底了,于是去了隔壁。
我敲了门,没有人应,扭了扭门把手,没锁,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看见这个房间,我相信弗格森给我的只是这个房间的佣人房。
沃伯顿医生的房间里备有一整柜的药。
我挑了几瓶,混合分装好,冷水瓶里还有些水,就着吃掉了第一次的量,刚把药瓶放回去,有人推开房门。
“你在干什么。”沃伯顿站在门口,过了一会儿才说。
我把药柜合上,“领带和鞋子已经弄好了,待会我给您拿过来。”
“我问你动我的药柜干什么?”他压低的嗓音中透出危险的意味。
“弗格森说今天风浪很大,我得在开始晕之前把药吃了,不然就没用了。”
“看来你真的是完全不懂礼节。”他一字一顿地说。
午餐时间,他把我拖过大厅,找到一个可以把我的双手绑着吊在上面的地方。
我想他对我熨烫的领带很满意,所以才用了我的领带,还真应该感谢哈罗公学的教育与学长制度。
皮带再次落下来的时候,我感到所有的伤口都裂开了。
“……一……”
“很高兴你还记得这个礼节。”
“……二……”
换班吃饭的水手路过这个房间,吹起口哨来。
“……三……”
有人笑着大喊,“数大声点。”
我感到意识在逐渐模糊,“……四……”
“沃伯顿医生,让这孩子吃点东西吧,看他都没力气数数了。”
哄笑声像一团迷雾,笼罩住我。
“……五……”
“沃伯顿医生,这事太辛苦了,我们都很愿意为您代劳。”
这个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六……”
沃伯顿医生冷冷地说,“我习惯亲自指导。”
“……七……”
一个陌生的声音说,“沃伯顿医生,午餐准备好了——”
他快速而凶狠地抽了我三下,“在这里待着反省!我吃完饭再过来继续。”
我意识模糊地被吊在那里,不知道从后背滑落的是血还是汗。
那些声音环绕着我,嗡嗡地响……一记鞭打忽然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这不是沃伯顿医生……
他们在笑。
“继续数啊,朱利叶特——”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叫。
是上午问我姓什么的那个水手。
又是一下。
十二。
我没有说话,口腔里全是血腥味。
“一定是你打得太轻,他没感觉到!”有人笑着叫。
十三。
“是吗朱利叶特?是我太轻了吗!”
接下来的鞭打带着狂暴的力道,我的脚尖支撑不住自己,身体被打得摆动起来。
十四。
他们笑得更厉害了,仿佛是某种餐前的娱乐,鞭打的方式逐渐变得下流……他们脱光了我全身的衣物……用各种□□的话羞辱我……皮带不知轻重地落下来……
我甚至没有数到二十七。
在那段失去意识的空白中。
什么东西让我很难受。
一点一滴的,带着不详的意味。
抓挠着。
一直在抓挠着。
我在剧烈的疼痛中恍惚地醒过来,看见一只熊。
一只毛绒绒的小熊。
我茫然地看着它。
它朝我摆了摆爪子,“你好,朱利叶特。”
“……你好……”
“你真好看,就像圣堂画里的人掉了出来。”
“……你是谁……”
“我叫卡罗尔。”
“……卡尔罗,你好……”
“他们说你没有姓?”
“……是的……”
“我也没有姓,我认为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小熊伸过一只爪子。
我没法和它握手。
因为我仍然被吊在那里,流着血与冷汗。
小熊用爪子摸了摸我的脸,然后消失了。
我看见一张甜美得不可思议的脸。
浅茶色的卷发,白皙的皮肤,绿色的眼睛又大又温柔,淡淡的雀斑,披着红色的纱丽,点缀着闪亮的宝石,裸露的皮肤上画着复杂的图案。
这个女孩不会超过十四岁,比她抱着的那只熊还要像一个玩偶,她踩着一张椅子,才能和我面对面。
“……我很……抱歉……“
“为什么要对我说抱歉。”
在一位女士面前赤身裸体,是十分无礼的事。
她愉快地说,“他们说沃伯顿医生还会回来揍你。他们说你已经惹沃伯顿医生两次了,你喜欢被打吗。”
我一言不发。
“吻我。”
她忽然说。
我看着她。
浑身都在痛,仿佛一团火不断地烧灼着我。
但在她甜美的微笑中,疼痛似乎离我很远很远。
我缓慢地凑过去,轻轻地在她的唇边吻了吻。
她笑了,孩子的笑声。
“这是奖励。朱利叶特。”
一只白皙的手伸到我面前,掌心画了朵莲花,莲花上,有一颗巧克力。
我在她的手心里吃掉了这五天来唯一的食物。
她仔细地看着我。
“你的眼睛很痛苦,你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你想把自己也丢掉。”
不可思议的女孩。
“……我曾经信仰过的东西崩溃了……”
“你不是那么脆弱的人,朱利叶特。”她在我耳边说,“你是那种能从伤害中得到力量的可怕的人……你很危险,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危险……因为你没有……”
她的声音太轻了,我听不清。
没有什么。
“我能看见人的灵魂,你见过比黑暗更黑暗,比冰更冷的东西吗。”
“我不明白。”
她又可爱地笑了,“还想吃巧克力吗。”
“……想……”
“吻我。”
我吻了她。
她又喂我吃了一颗。
在她手心里吃东西的感觉很奇妙。
“我会向梅根要你,他会答应的,他会答应我的任何要求。”
我忽然意识到梅根先生的眼睛和她一样,也是绿色的。
“……他已经答应了沃伯顿医生让我做他的助手……”
“你想做沃伯顿医生的助手吗?”
“……如果能够参与治疗,我可以忍受做他所谓的助手,但他没有资格指导我。”
“为什么,这艘船上的每个人都很尊敬沃伯顿医生。”
“他调配晕船药的方子循规蹈矩,我不认为他能教什么新的东西给我,他缺的只是一个能帮他熨烫领带和刷鞋子的人。”
她笑得十分开心,“沃伯顿医生会有一个帮他熨烫领带和刷鞋子的人,这样你就可以陪我了。”
她捧着我的脸,满意地端详我,“你是我的。”
我望着那甜美的面容,自言自语地说,“是的,卡罗尔,我是你的。”
“再说一遍。”
“卡罗尔,我是你的。”
她又奖励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