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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中场休息 ...

  •   “探长,我能否得到恩准离开这里?”
      “请保证传唤证人时能找得到你。”
      “我和路易在一起,只要你们找得到他,就找得到我。”
      “拉格伦探长,请放心,我会看着他。”
      我把那支玫瑰留在了芙罗拉·卡文迪许的房门口。
      路易陪我站了一会儿。
      伯爵夫人的死是这一系列谋杀的开端,并最终导致了阿尔德伦的倒塌。
      “拉格伦的直觉是对的,我确实和伯爵夫人的死有关。”
      “那是一个巧合,你也是受害者。”
      我转身离开,“每一个巧合,都是一个促发因素,路易,这个世界是由无数促发因素推动的,如果没有那个乱开枪的疯子,我不会进阿尔德伦。”
      也不会被亨利·卡文迪许发现。
      不会与安洁尔重逢。
      “如果阿兰没有看见我和芙罗拉接吻,不会犯下那样的罪行。
      如果没有那桩罪行,法扎·伊文斯不会死,更不会有后来的事。”
      而所有这些的起源,埋在更为深远的过去。
      阿尔伯特以及……
      “要走到今天的结局,得出现多少个巧合。”

      我们穿过混乱的底厅,来到通往吊桥的大道上,草坪上到处都是人,看热闹的村民越来越多。阿尔德伦的废墟还在冒烟。
      威尔考站在路边,仿佛在目送阿兰。
      仆人们可以去别的地方从事类似的工作,但像他与特丽夫人这种为了一个家族奉献了几乎一生的人,很难再找到同等的职务。
      坎宁安去叫马车了。
      他是路易在蔷薇社的手下。
      蔷薇社的“城堡”,或者说“战车”,如同它在棋盘上的角色定义,冲锋陷阵,横扫一切,负责蔷薇社的大规模行动,因此我与路易之下有精细的组织结构,以供人手调用。
      但我搞科研时间都嫌不够,没闲心管蔷薇社的破事,全丢给路易管理。
      我不关心目前趁乱潜入阿尔德伦的蔷薇到底有多少。
      日光是黯淡的,就像我来阿尔德伦的那天。
      “那个旧的应该找不回来了,”他忽然说,拿起我的左手,“这是新做的。”
      看见戒盒,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种东西扔了就算了,有必要做新的吗?
      有必要吗。
      他正要为我重新戴上契约指环,忽然看见安洁尔给我的戒指,脸色变了一下,“这是什么?”
      “天降会的教宗戒指,”我天真地说,“红宝石的。”
      他冷着脸没收了。
      “我更喜欢那个戒指,”我不满地说,由着他把契约指环戴回来。
      “威廉,”他一边帮我戴指环一边说,“虽然我们不是第一次在人前表演争吵,但这一次你伤我最深。”
      “那些话不是认真的。”
      “我知道,”他低声说,“因为你撒谎成性。”
      “我亲爱的朋友,对我,你就不能有一些更正面的评价吗。”
      坎宁安驾着车回来了,路易走在我前面。
      一侧草坪上有什么东西不自然地动了一下。
      我下意识看过去——
      “路易!——”我脱口而出,不顾一切地朝他扑去——
      他回过头来——
      枪声——
      紧接着又是一声。
      从不同的地方。

      时间似乎变得很慢很慢
      慢到我可以看见我的头发在他震惊的面容前
      一缕一缕地飞散开来
      我颤了一下
      手术刀一瞬间断了
      草坪上有人尖叫起来
      “威廉!——”路易大喊。
      我欣赏地望着他震撼与哀恸的面容,微笑了一下。
      “上帝为我备着更好的地狱,祂不会让我这么轻松地死掉。”

      他竟然打了我。

      草坪上的偷袭者已中弹身亡。
      塞巴斯蒂安。
      弹无虚发。
      “我没事,”我把手术刀给他看,“子弹被弹飞了。”
      路易抓得我好疼。他简直在咆哮,“这回只是运气好!”
      拉格伦跑了过来,“怎么回事!有人开枪?”
      “有人偷袭路易。”
      “谁会偷袭夏昂医生?”
      “探长,你忘了吗,夏昂医生是法国间谍,这是国际争端。”
      路易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拉格伦叫上警官去查看那位偷袭者的尸体了。
      我开心地说,“我终于不用被你软禁了,这是我有生以来头一次,打心底里感谢爱尔兰神父——”
      “你为什么要给拉格伦说那种事!”
      “因为您是啊。”
      “威廉,你疯了吗!”
      “路易,别吵了,我想好好睡一觉,在阿尔德伦的这五天,我没有一天睡过正常的觉,坎宁安,带我们回城——”
      在摇晃的马车里,我看见一位背着圣体盒的年轻神父从容地穿过阿尔德伦的废墟。
      从拉格伦与警官们的身边走过。

      我发誓这是我睡得最沉的一个夜晚。
      当我醒来,午后三点。
      第二天的午后三点。
      在路易宅子里的一间客房里。
      窗户上装着铁栅栏。
      还挂着一把锁。
      这是
      用来关疯子的吗
      不,我应该乐观一点
      有窗户的房间比起没有窗户的房间,算是待遇升级
      按铃。
      伯纳德敲门进来,“拉法罗先生,您需要什么。”
      “路易呢。”
      “夏昂先生在楼下和希尔比警官聊天。”
      希尔比是伦敦来的。
      也许我真不该给拉格伦讲路易是法国间谍。
      “……请给我拿点吃的来。”
      “好的,拉法罗先生,请稍等。”
      大概是伯纳德下楼准备餐食的事被察觉了,一刻钟后,希尔比警官拿着帽子和端着食物的男仆一起进来了。
      “拉法罗医生,日安。夏昂医生说您受伤了?希望您已经康复了。”
      我回以最甜美的笑容。
      “我感觉好多了。日安,伦敦现在都这么打招呼?”
      “您去过伦敦?”
      “从没去过。威尔士人和爱尔兰人联手叛乱的事调查得怎么样了?”
      他笑起来。
      男仆摆好了……早午餐。
      我请希尔比坐下来,“要咖啡吗?”
      “不了,阿尔德伦的案子把所有人都折腾得够呛。我来了解一些情况。”他停了一下,“就不说废话了,钟塔前的天使像在这次灾难中摔断了,断裂的地方露出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我表示我在听。
      “是一位年轻人的遗体,”他思索着说,“经过防腐处理,应该说,保存得非常好。在另一个地方也找到了一些类似的天使像,其中几座也裂开了,里面同样有东西,于是我们把剩下的都拆开了。”
      “一共九具遗体,都是男性,年龄从十七到二十五岁不等,”他看着我说,“他们外貌相似,且都是,金发碧眼,但不大可能有血缘关系,从防腐工艺上来看,最久的估摸有十七八年,最新的两三个月。有一件事挺诡异,这些……遗体被处理成各种姿态后,先是放置了一段时间,然后才砌进石膏像,年头最久的那具可能放置了一年。”
      我安静地吃着法式可颂。这个季节的地中海浆果有一些酸涩。
      他微微一笑,“抱歉在您用餐时讨论这个话题,好在看来对您没有什么影响。”
      我回以微笑,“我是医生。”
      他玩笑般说,“没执照的那种?”
      我大笑。
      “我有荣幸为警方提供什么帮助呢,空气湿度对尸体防腐工艺的影响?”
      “福勒大夫作为伯爵的私人医生,对他生育能力的丧失一无所知,而您,却知道这件事,您还提到,伯爵发展出不太正常的欲望发泄途径,我们找到了您提到的那些女孩,她们证实了您的证词,因此,我们相信您与伯爵的关系极为亲密。鉴于您与那九位牺牲者有着类似的外貌特征——当然您和他们长得不十分像——拉格伦探长想知道伯爵是否有过……加害您的意图?”
      “拉格伦为什么让您来询问我?”
      “他说了一些您的事,我觉得太可怕了,很难想象您会做出那种事情来,所以他让我亲自来感受一下。”希尔比的口吻极为轻松愉快。
      “感受如何?”
      他笑,“还在感受。让我们回到正题。我问过夏昂医生,他说是伯爵提出要求,让您留在阿尔德伦。”
      “伯爵大人对我很好,他说想雇我,还想争取我的监护权。”
      “您觉得这正常吗?”
      我笑了,“不正常,但他并没有——加害我。拉格伦认为是伯爵杀了那些年轻人?”
      “看起来是这样,他杀了他们,交给天降会做后续的处理——天降会一直很擅长做这种事,说真的,我们都觉得卡文迪许先生的模样有一点像其中一位牺牲者。”他委婉地说,“您说伯爵会利用客人,那些被做成天使的年轻人大概就是您提到的客人。”
      “你们会告诉阿兰这件事吗?”
      “拉格伦会在法庭上做细节陈述,但我们不会公开宣称什么,毕竟,就像您说的那样,这种事需要证据。”
      “你们抓住安洁尔了吗?”
      “没有,我们抓到一些教徒,但他们立即服毒自尽了,至于那些女孩子,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天降会把她们买下来送给伯爵,她们本身并不是教徒。不管怎样,这个存在了二十多年的可怕组织终于被捣毁了,没人想到它竟然藏匿在阿尔德伦,可惜的是,阿尔德伦带着那些秘密坍塌了,我们没法查到这个组织的其他资助者与那些有着不正常爱好的顾客群体。安洁尔先生应该会销声匿迹一段时间,不过像他那种外貌特征极为独特的人,要藏起来应该不太容易,我认为我们会很快抓到他,对了,”他微笑着,“拉格伦探长说您与安洁尔先生做过几天的,朋友?”
      我笑着嗯。
      “您对这位朋友有什么了解吗?”
      “他是威尔士人,有白化病。”
      “有警方不知道的信息吗?”
      “那些东西都是他创作出来的,我不知道是他掌控天降会之后,才开始推崇那种东西,还是因为他创作出了那种东西,他才在天降会里获得了如今的地位。”
      “他在天降会里是怎样的地位?”
      “天降会有教宗,安洁尔是枢机长,他下面有四位助祭侍从,既然存在枢机长,我推测安洁尔还管理其他的枢机角色——”
      契约在烧灼我的内在。
      那是一种剧烈而暧昧的疼痛。
      甜美到令我窒息的地步。
      “拉法罗医生,您脸色很差,您还好吗?”
      我露出一个沉溺的微笑,轻缓地点点头,继续说下去,“目前来看,他在实际上掌控着天降会,因此我猜教宗的位置空缺着。”
      希尔比的回应简单直接,“拉格伦探长说安洁尔先生吻过您的手。”
      “他是说过很崇拜我,我是他的教宗什么的,但这是我们的私人关系,我不是天降会的人。”
      “天哪,您坦率得可怕。”他笑着摇头。
      “这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我带着普通市民担心被警方误解的略微有些惊慌但又无辜的神情说,“我们没有做过违背法律的事情。”
      “我相信。您如此配合,作为警察,我当然是很感激的。不过就个人而言,尽管安洁尔先生罪大恶极,但他看起来对您十分忠心,因此您如此干脆利落的态度就显得有些无情了——”
      “再忠心的变态也是变态。”
      希尔比仿佛肃然起敬,“拉法罗医生,我欣赏您坚定的立场,”接着他话音一转——
      “那么他崇拜您什么呢?”
      我感觉到希尔比平易近人的态度背后,闪烁着一丝犀利。
      我微笑,“我不知道。”
      “您知道他可能在哪里吗?”
      摇头。
      “方便透露您是哪里人吗?”
      “这和案子有关吗?”
      “可能没有,”他仍然带着那种亲和的微笑,“您出过海吗?”
      “我不明白。”
      “您之前——我是说在安洁尔先生‘创作’出那些东西之前——是否,就认识安洁尔?”
      “不。”
      “也没有出过海?”
      “我从未离开过英格兰。”
      “拉法罗医生,作为一名日不落帝国的臣民,您的生活范围非常狭窄。”
      “平民大多如此。”
      “没错,最后一个问题,您的真名是朱利叶特吗?”
      我表示用餐结束,男仆得体地开始收拾。
      “你们在调查我?”
      “我们在调查阿尔德伦的案子,有太多细节需要理清,应拉格伦探长的要求,我在追查两件事——”他似乎是漫不经心地说。

      “‘阿尔伯特’与赫里福德伯爵的关系,‘朱利叶特’与以赛亚·安洁尔的关系。前者的限定搜查时间是第一位被做成天使像的牺牲者的死亡时间,即至少是十八年前,而后者的搜查限定时间是,天降会开始流出那些‘创作’的——两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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