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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七幕 Lacrimos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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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大厅再一次静得如同坟墓。
对于阿兰·卡文迪许的动机,也许所有人的心里都在转着一个十分卑劣的想法。
这一连串谋杀的最终受益人确实是阿兰·卡文迪许。
芙罗拉精神失常,她很难保守秘密。
我认为我有必要为阿兰辩解几句。
“我不认为阿兰是为了挽回自己的继承权。他不是那样的人。”
是安洁尔。
是他,为了给阿兰制造负罪感以便操纵,而编造了谎言。
可阿兰爆烈的性格,让整件事的走向超出控制。
这个十九岁的孩子是那样地挚爱自己的母亲,为了她不惜一切代价。在他的心里,父亲是可耻可憎的存在,他沉溺于与女仆的不道德游戏,养一些来历不明的江湖骗子,对他们母子不管不问,是他造成了母亲的不幸。
安洁尔的谎言颠覆了他全部的认知。
他憎恨的父亲其实是一个宽厚的人,母亲才是那个可憎的对象——
这要他怎么接受?
所以,他才会疯了一样在那个夜晚横穿整个英格兰,甚至丢掉了票据夹也不自知,他要去质问自己的母亲,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可等他快到城堡时,才想起来,“阿尔德伦是一座孤绝的城堡,一旦吊桥被收起来,夜里是无法进入的”。
还好,作为卡文迪许家族的人。
他知道密道。
“阿兰只是想向他的母亲求证,安洁尔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给我闭嘴!”阿兰忽然冲我大吼,而后失声笑起来,“是的,我只想回家问问她,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拉格伦以审问的口吻问,“是谁为你开的门?密道的每一道活门都需要从外侧打开,除了……”
除了天降会用来阴干作品的那座塔,因为钥匙丢了,只能让活门一直开着,但正因为如此,通往这道门的密道在平日里一定是被严密地关闭起来的……
“没有谁,”阿兰带着惨淡的笑,“我大概知道密道的入口在哪儿,有一个小时候的模模糊糊的记忆,我没想过出口的事,我当时没法思考任何事,如果碰上什么门,就是砸也要把它砸开,但那扇门是开的,”他带着做梦的神情描述着那天夜里的经历,“出口在塔里,地上有个很大的魔法阵,到处都插着蜡烛,还有一些……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那地方看起来……好像马上要举行什么仪式的样子,但没有一个人,我出去的时候,刚好看见她……”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晚进主楼,而且是一个人……我追过去……然后我,我看见……”他指着我,手指颤抖着,带着愤怒——
他看见了我和芙罗拉接吻。
那个夜晚,那个他差一点杀死奥尼尔的夜晚,我感受到来自阿兰的,无来由的强烈憎恨。
“上帝啊,”他抱着头说,“我想杀了你——我想杀了你——”
我知道阿兰说不出口。
“阿兰看见了我和伯爵夫人在一起。”
拉格伦提醒说,“拉法罗,我记得你那天夜里‘失忆’了。”
“好消息是我找回了那天晚上的记忆。”
“你现在就可以补充陈述,”他态度很差地说,“你为什么会和伯爵夫人在一起?!”
“探长,安洁尔十分擅长催眠,他控制了我和伯爵夫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谨慎地选择表达的方式。
“赫里福德伯爵……逐渐失去了生育能力,但他的欲望并没有减退,因此他……发展出了一些……不太正常的发泄途径……利用城堡中的客人……和他的妻子……”我知道现在对阿兰说这些话很残忍,“阿兰,这才是你的母亲被逼疯的真正原因,她是无辜的,是受害者。你被安洁尔骗了。”
阿兰的神情仿若被雷劈中。
我知道他宁可我杀了他。
“抱歉,我是阿尔德伦的私人医生,”那位同行站起来,以警告的口吻说,“我不知道伯爵有这方面的问题,拉法罗医生,说话要谨慎——”
“您是福勒医生?”我问。
“是,”他敌意地看着我,“拉法罗医生,我是内科医生*。”
“这件事可以得到证明,天降会送了一些女孩子给伯爵——”
“天降会?”福勒医生打断我。
拉格伦解释,“一个罪恶的宗教团体,我们相信以赛亚·安洁尔先生是这个组织的重要人物。”
“感谢你,拉格伦探长,天降会送了一些女孩给伯爵,平时伪装成女仆,用以满足伯爵的……她们都很清楚伯爵的身体状况——我希望她们能在昨晚的事故中幸免于难……”
我不抱太大希望,昨天出事的时候太晚了,而且她们都住在主宅……
“希尔比。”
“我立刻去弄清楚这件事。”
律师清了清嗓音,用词十分委婉,“拉法罗医生,我前面询问过,是否有人对赫里福德伯爵的继承人安排有反对理由,请问,您是否保持与之前一样的意见。”
我不知道哪样对阿兰会更好。作为罪恶的卡文迪许家族的一员,还是作为伯爵夫人婚外行为诞生的孩子——
“反对是需要证据的,”我说,“我没有反对意见。”
律师似乎对我的说法很满意,向我点头致意,坐下了。
“卡文迪许先生,”拉格伦冷血地问,“然后呢,你做了什么。”
“我不记得了。”
阿兰带着绝望之后的平静说,“我大脑一片空白地跟着她,等没人的时候,我大概随便拿了什么东西打了她,她那时……认出我了……但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我觉得……好像有人看见了……等我回复清醒,发现自己被一些人绑着,在安洁尔的房间。”
“所以你们达成了协议,他去帮你掩盖罪行,一旦你继承爵位,继续支持天降会?”
拉格伦的话十分冷酷无情。
“我没有和他达成协议!”阿兰爆发般喊着,“我当时也想杀了他!如果不是被绑着——他一直在对我说话,我没有怎么听……我当时脑子里很乱……他问了我一些问题,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他又让他们帮我洗什么……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有人把我从密道里送了出去,一辆马车已经等在林子边上了,他送我去车站,一再叮嘱我要低调,不要让任何人认出我,我叫他滚——我不记得那之后的事了,等我清醒过来,已经回到了多佛港口,这一切好像是一场噩梦,除了我发现脖子下面有没有洗干净的血迹……”
“你比预定的时间晚了一天回来,和这件事有关吗?”
“我不知道,”他悲哀地笑着,“我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我希望它不是真的,但等我到了伦敦,我读到报纸……这个地方果然是被诅咒了对吗,只要和阿尔德伦产生关系,没有人可以幸免……”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阿兰少爷的……”威尔考声音发颤地问。
“我们一开始确实没有将阿兰·卡文迪许列入排查对象,”拉格伦看了我一眼,“直到我请邮电局查了这几天来从阿尔德伦城堡收发的所有报文,发现一个奇怪的情况,伯爵夫人被杀之后,阿尔德伦通知了所有前来会诊的医生,却没有通知阿兰。”
“这不奇怪,那个男人和我之间没有什么感情。”
“不,这是仆人的例行工作,就像按时送餐,除非有人特别吩咐说不用做,威尔考先生,特丽夫人,对吗?因此我在琢磨,不发电报的目的是什么?”拉格伦慢慢地说,“如果发了电报,就会有人知道,你当时不在房间里——因此,阿尔德伦有人,知道你不在房间里,在帮你掩盖这件事——这个人怎么会知道?为什么要帮你掩饰这件事?如果抱着阿兰·卡文迪许也许是凶手的角度去思考,一切就一清二楚了——”他冰冷地转向阿兰,“为了掩护你,安洁尔安排天降会的人杀了法扎·伊文斯,嫁祸给他。”
“我没有……”阿兰痛苦地说,“我没有让安洁尔这样做……”
“你一直都知道法扎·伊文斯是无辜的。”拉格伦的口吻还是那么冷酷无情,“但你保持沉默,你的沉默让你成了安洁尔的帮凶。”
“我不能,我不能让整件事暴露出来,那对她,是怎样的羞辱——无论是安洁尔对我说的那些事,还是我杀了她这件事——当我回到家,过去的一切都回来了,那些回忆,她曾经的模样,我们的感情,一起压迫着我,我无法忘记自己犯下的罪行,我仍然……我仍然爱着她……我……太爱她了……”
他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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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的医生曾经分为三个等级,地位最高的是内科医生,其次是外科医生和药剂师。这个传统秩序被后来出现的全科医生(熟悉外科手术及配药)所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