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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七幕 Lacrimosa(落泪之日) ...

  •   天微微地亮了。
      一辆马车冲进了阿尔德伦。
      我看见阿兰·卡文迪许跳出来,连外套都没穿,似乎要朝宅子狂奔,然后,大概是看清了眼前的惨状,整个人站在那里僵住了。
      几个女仆跑过去,拉住他哭泣,他任由她们靠着他,明明他自己也需要安慰。
      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此时看起来那么脆弱。
      威尔考慢慢地来到他面前,依旧十分得体地接他进屋。
      阿兰走得跌跌撞撞,似乎没意识到我和路易的存在。
      我听见威尔考说,“阿兰少爷,伯爵大人在昨天夜里的事故中去世了……”他还问了些什么,阿兰一言不发,似乎一句也没听懂。
      在他经过我身旁时,我看见他哭了。
      此时,附楼到处是坐着休息的疲倦的人,有警官,有受伤的仆人,也有昨天夜里听见动静,跑来帮忙的村民,场面十分混乱。
      重伤的人被集中看护在一处,我和路易已经把能做的事都做了。
      我昨晚在衣兜里放了一把手术刀以防万一,但并没想到会用在这种场合。
      “我去看看阿兰,”路易说,“如果他愿意,我可以送他去法国待一段时间。”
      “去那个你为了继承连姓都改了的法国南部的破庄园?”
      “……说得好像你去过似的。”
      “你从来没有邀请过我。”
      路易敲着扶手椅说,“你想去我任何时候都可以带你去,你想去吗?”
      “不想,谢谢。”
      他站起来,“跟我一起去看阿兰?”
      “不了,阿兰讨厌我。”
      又过了一会儿,陆续有马车开进阿尔德伦,片刻,威尔考来请我去作证。
      证明赫里福德伯爵——亨利·卡文迪许的死亡。

      附楼清理出了一间大厅,路易陪阿兰坐在一张长沙发里。
      房间里有一些陌生人,从其中一位的神态与气度上,我判定他是同行。
      威尔考带我来到律师面前,握手,相互介绍,坐下来。律师说很抱歉得知我亲眼目睹了一些不幸的事情,但法律程序必须要走,然后问了我一些问题,我保证我说的都是实话。
      房间里很静,很静。
      “……他被掉下来的碎片切成两半了,我想救他但我当时自顾尚且不暇,爆炸导致很多地方都塌了,他的遗体……也掉进了地基,里面全是火。”
      静得好像只有我一个人。
      “伯爵没有立遗嘱,”律师说。
      按照律法,由长子阿兰·卡文迪许继承赫里福德伯爵的爵位与阿尔德伦,以及其他属于赫里福德伯爵的资产,在阿兰少爷满二十一岁之前,会指定监护人。
      律师忽然停了一下,我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地说,如果有任何人对上述安排有任何反对理由,可以现在提出。
      当然不会有人反对。
      接着开始细节的法律条文陈述,这部分的内容十分无趣,我忽然想请教一下这位律师,委托路易这样一个几乎和我同岁的法国人监护我是合乎大不列颠律法的吗?
      律师念到一半的时候,一位男仆轻敲门扉,“阿兰少爷,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你觉得现在还有人在乎早餐吗。”
      阿兰的口吻充满了凄凉与嘲讽,仿佛下一刻就会哭出声来。
      “我建议还是吃一点东西,”我说,“如果您不要,可以给我。”
      “威廉。”路易低声说。
      “这位少爷舒舒服服地睡在床上,我可是折腾了一个晚上,饿坏了。”
      阿兰两眼通红,“我没有舒舒服服地睡在床上!我被一些奇怪的人抓走关在城里的一个房间里,看我的人今天忽然不见了我才逃出来的!”
      “……好吧,我为我无礼的言辞向您请求谅解。”
      他悲痛而憎恨地看着我。
      威尔考适时地缓解了僵持的气氛,让男仆们收拾好餐桌,为房间里的人上餐。
      我望着此时空着的男主人的座位,觉得它如此刺眼。
      五天前,亨利·卡文迪许坐在那样的座位里,他的目光越过桌上的日光兰,看向我的身后。
      看向那个并不存在的幻象。
      “我现在不想吃任何东西!”阿兰的声音。
      “伯爵大人,您现在是这里的主人了。”威尔考委婉地说,“大家都看着您呢。”
      阿兰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慢慢地在男主人的座位上坐下来——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看见拉格伦。
      他推开门口的男仆,“我听说卡文迪许先生回来了?”
      “是的,拉格伦探长,”威尔考立刻上前迎接,“阿兰少爷刚回来,律师已经宣读了继承条款——”
      拉格伦打断他。
      “阿兰·卡文迪许,我将以杀害赫里福德伯爵夫人芙罗拉·卡文迪许的罪名逮捕您!”

      房间里出现了一小阵的宁静。
      “拉格伦探长,”威尔考说,“您是不是搞错了,夫人去世的那天夜里,阿兰少爷还在多佛港口——”
      “他不在,”拉格伦的声音硬如铁石,“我打电报询问过多佛的沃登勋爵酒店了。希尔比。”
      “有人证实有貌似阿兰·卡文迪许的人乘坐夜车从维多利亚车站前往伯明翰,他在那里掉了一个票据夹,有他的名字——嗯在这个车站我们获悉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这个票据夹后来找不到了,物品招领处的工作人员也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但是有一张票据掉了出来,落在了地上,我们会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有一位工作人员那天休假归来,发现他的同事全部失忆了,既不记得有这个票据夹,也不记得是谁把它领走的。”
      我慢慢地饮掉那杯温咖啡。
      女管家的声音在发抖,“阿尔德伦是一座孤绝的城堡,一旦吊桥被收起来,夜里是无法进来的——”
      “特丽夫人,您应该知道,阿尔德伦有密道,我们在车站找到了一个马车夫,他承认搭载过一名年轻人前往阿尔德伦城堡,半路时,客人忽然改变主意,要求去附近的林子。我们在那里找到了一个密道的入口。”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阿兰少爷要杀他的母亲?!”威尔考仿佛失去了理智般地大吼,“他那么的,那么地爱着夫人!”
      “沃登勋爵酒店的门房透露了这样一件事,”拉格伦说,“卡文迪许先生入住的那天下午,会见了一个发色很浅的人,那位访客离开之后,卡文迪许先生对前去询问是否需要用餐的女仆十分粗暴,然后忽然冲了出去,连门都没关——这里又出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那个女仆不记得这件事了,但厨娘记得她向自己抱怨过,至于门房,他说第二天白天的时候看见卡文迪许先生回了酒店,衣服是湿的,神情恍惚,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阿兰发出一阵古怪的笑声。又悲哀又讽刺。
      “那天,一个自称以赛亚·安洁尔的男人来找我,他说——”

      我似乎看见了五天前的那个下午,在多佛港口的一间酒店里,随着一个陌生人的闯入,这场悲剧的序幕,正被缓缓揭开。

      “阿兰少爷,您任性的举动为伯爵大人和您自己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麻烦,对伯爵大人而言可能只是名誉受损,而您,将失去一切。”
      “先生,您是什么意思?!”
      “请原谅我的措辞,伯爵夫人是个不检点的女人,总是引诱城堡里的男客人,阿兰少爷,我坦白说,您根本就不是伯爵的孩子,而伯爵大人不仅宽宏大量地原谅了您的母亲,还接纳了您,将您当作自己亲生的孩子,给了您继承权!您以为您母亲为什么会精神错乱?因为她想和您亲生的父亲私奔,而那个男人根本就不想承认这件事!如果您一定要让医生们前来询问您母亲的病因,这一切都会被揭露出来!——
      “但现在还来得及挽救,委托是您提出的,您可以收回,我会想办法缓解伯爵夫人的病症,就说一切只是因为她思念您,现在您回来了,不再需要医生们了,但这一切需要您的配合!请您看在自己的份上,和我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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