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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六幕 Confutati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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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的那个阿尔伯特十三岁进伊顿,十八岁上牛津,二十二岁遇见那个让他疯狂的女人,然后闪电般娶了她,十四个月后——”
死于交通意外
“在我的生命里,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和他以及那个来自意大利的疯女人比起来,我对一直在照顾我和爱丽丝的韦恩夫人的感情还要更深些。
“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该死到我的意识把他压箱底,直到你在我耳边说出他的全名——”我轻笑,“我瞬间从催眠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从那之后就是我的游戏。
安洁尔口吻异样。
“全名?……阿尔伯特·希尔维斯特·林莱……您是——”他难以置信地说,“朱利叶特·‘林莱’?”
微笑。
“这世上已没有朱利叶特·林莱,在这里的是威廉·拉法罗。”
他陷入一种迷惑的状态,“如果没有我的暗示,您怎么能表现得那么——如果阿尔伯特死的时候您才——”
“我继承了他的书房。”我慢条斯理地说,“从藏书的选择和他亲笔写下的注释中,我了解了他的所思所想,他的喜爱偏好——你能理解这种全部完美错开的感觉吗?他沉浸于唯心主义者自欺欺人的完美天堂,而我选择面对唯物世界冰冷无情的悬崖峭壁——我还有一个名叫欧内斯特的叔叔。”
我愉快地说,“这个人每一次来看我的时候,都会告诉我阿尔伯特有多么的不可理喻,多么的自私冷血,多么的狂妄任性。”
林莱家族世代负责保卫王室,现在虽然已经没有这个需求了,但家族仍然保留了传统,所有的男性成员必须从小学习格斗与使用武器,这变成了欧内斯特的噩梦,因为阿尔伯特得以随心所欲地欺凌他,他从来不是阿尔伯特的对手,可最让欧内斯特害怕的,还是阿尔伯特坚持说一旦自己继承了爵位,就立刻把他赶出庄园,一个子儿的零花都不会给他,所以他只能去念法律,指望靠那个养活自己——
“为了让他闭嘴,我只能不断地向他保证,我不会把他赶出去,‘我怎么会做那种事呢,你是我亲爱的欧内斯特叔叔’——”
多么可笑的家族。
那件事也是欧内斯特告诉我的。
阿尔伯特在毕业旅行中写信回家说自己遇上了一位不同寻常的女子。
一个意大利女人。她的异国风情迷倒了他。
这件事最疯狂的是。
这个不同寻常的女子是被自己的兄弟带来英国看病的。
她中途逃走了。
当两个家族终于找到他们时,阿尔伯特已经在圣公会的教堂里和她正式结了婚。
整个林莱家族都震惊了。
而更可怕的是。
她已经怀了孕。
“这样两个人结合生下的孩子会很漂亮,但绝不会正常。”
她没有维持太久的正常状态,还怀着我和爱丽丝时就逐渐出现疯狂的迹象。
等到我们降生,一切已无法挽回了。
妻子发病后,阿尔伯特只做了一件事。
哭。
抱着发疯的妻子哭,抱着她生下的黄金双胞胎哭,抱着他养的三条狗哭。
然后和全家人吵架。甚至是仆人。
指责他们对待他妻子的态度不公正,说是他们把她逼疯的,再然后就跳上马车,扬言要找寻名医治好她——
最后……
我就这样失去了所谓的父亲。母亲也被快速送去了精神疗养院。
我和爱丽丝只拥有彼此,在遗传的恐惧与阴影中活着。
我被剥夺继承权后,整个林莱家族都松了一口气。
烛光中,安洁尔的眼神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既然您没有被催眠,为什么还要留下来?”
我无动于衷地说,“伯爵说他杀了阿尔伯特,我想弄清楚他是什么意思,那是最初的动机。”
“最初?”
是的,最初。
我狂妄地留了下来,以为只是一场被路易禁足期间的消遣。
我并没有想到安洁尔会对我做那些事。
以及。
更后来的那些事。
“然后你用契约束缚住了我,我走不了了。”我微微一笑。
然后,我有了别的动机。
“您的背叛一次比一次疯狂,”冰冷的笑意,“您让天降会失去了赫里福德伯爵的资助与阿尔德伦城堡的掩护——如果您是‘阿尔伯特’,还情有可原——”
“既然我是‘阿尔伯特’,当然要站在他的角色行事。伯爵对‘我’很好,我不能让他最后的心愿落空。”
“您好像很爱角色扮演。”
“不是所有角色都爱。”
他的口吻中有一种危险的温和,“您想过后果吗。”
我心不在焉地说,“在那之前,我有一个请求。”
“说来听听。”
“你夺走了一段我的记忆,落雷的那天夜里,我只记得自己在地下室的房间里,然后就是石塔中的复活仪式,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不记得了。你说有一首歌,一个吻。”
我看着他。
“什么歌?谁吻了谁?”
他的声音如同幻梦,意识里,仿佛有一座冰山一点一点地在海水底下显现出超出想象的庞大轮廓,压迫住我的呼吸。
“我可以把您失去的记忆还给您。等我们回到威尔士以后,我向您保证,我再也不会给您背叛的机会。我会彻底地规范您——”
在那个黑暗的吻里,他还给我一个不可思议的梦境。
一个在幻夜中歌唱的精灵。
她在我怀里。
温柔而哀伤的吻。
我以为能安慰她……
那个瞬间。
我忽然知道了促发第一桩谋杀的动机。
“我记得芙罗拉住在附楼。”
“对。”
“所以她是怎么不被人察觉地离开附楼,并经过一刻钟的路途抵达主楼,还正好与我相遇?”
“因为这是我特意安排的。”
“为什么?”
“为了让你有负罪感,这样,你的潜意识会更容易接受催眠暗示。”
“安慰一位悲伤的夫人是不会让我产生负罪感的,尤其当她的丈夫做不到这一点的时候。”
“我发现了,您的道德感很独特,”安洁尔叫了一声,“科特。”
门开了。科特走近来。
“莱索利比回来了吗。”
“没有,外面警察太多了,还有一些形迹可疑的人。”
“天亮了就更难离开了,准备马车吧。”
“需要……”科特看了我一眼,“把他绑起来吗?”
愚蠢的问题。
既然第一次没有绑住,第二次也不可能。
“不用,他现在会跟我去任何地方。”
我轻轻地笑起来,“安洁尔,我不能跟你去威尔士了。”
“您说什么。”危险的口吻。
我压低嗓音,“立刻把烛火丢掉!”
他反应很快。
烛火在跌落地面之前被什么东西瞬间削灭。
与此同时,科特悄无声息地倒了地。
就像那根熄掉的蜡烛。
“一分钟只有两发,所以你有足够的时间。”我的嗓音压得更低,“安洁尔。逃。”
净化组来了。
“那是什么。”
“还记得我让你在路易面前吻我的指环吗?他,读懂了我的意思,想办法,来接我了。”
他此时的沉默显得十分恐怖。
“您,从那个时候起,就一直在背叛?这不可能,催眠是有可能失效的,但契约不可能!”
“契约是有效的,否则我也不会让你丢掉烛火了。”
“如果你我之间的契约是有效的——”
我微笑。
“你看过我的潜意识,还记得最后那层是什么吗?”
——Treachery 背叛者
“你在那个黑暗的房间里,被我刺伤了。”
我将玫瑰交给你,不只是服从的象征。
我们在黑暗中相互凝视。
“您的内心真的不在乎吗。”他低声而激动地说,“我看过您最深层的痛苦,还有那些眼泪和颤抖,都是假的吗!”
“我亲爱的安洁尔,当然是真的,如果不是全情投入,怎能到达新的境界,你是个让我耳目一新的变态,你带给了我前所未有的感受,你让我和之前不一样了,更接近真实了——但没人会留恋洗去尘垢的水。”
他慢慢地说,“您把我崇拜您的心丢在地上践踏。”
此时安慰是无用的。
我——说,“恐怕你在威尔士的圣坛要空虚下去了,想想还怪可怕的。”
我用指背轻掠他的面容。
带着愉悦的心情想象他现在的表情。
他一言不发,悄无声息地离去。
五分钟后,路易点燃这个房间的煤气灯,我意外地看见了一支玫瑰。
一支饱满欲滴,红艳如血的玫瑰。
安静地摆放在一把椅子上。
“塞巴斯蒂安说你把安洁尔放走了?”
我漠不关心地问,“路易,几点了。”
他掏出怀表,“差两分钟十二点。”
我轻笑。
拿起玫瑰,用力握住。
鲜血直流。
“威廉,你在做什么!”
“疼痛能让我清醒。”我吻着它,“你知道我有多爱玫瑰。还有别的消息吗。”
“解除禁令——”
我眼中忽然燃起的狞亮光芒吓了路易一跳。
他飞快地说完那句话,就像怕我立刻跑出去大开杀戒,“仅针对天降会。”
我微笑地把玫瑰按在胸口上。
“我会遵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