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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六幕 Confutatis ...

  •   “伯爵,我很意外那两桩罪行的凶手不是您,但您袒露了您真正的罪恶,感谢您的证词,我会审问安洁尔。”
      亨利心不在焉地说,“安洁尔比你们想象得要可怕疯狂得多——如果你们见过他做的那些东西,即便是我也无法接受,而天降会的会员里有很多人都极为渴望得到那种东西,为此愿出极高的价码。他们说贵族阶层腐朽了。也许吧。过于古老的东西,有足够的时间用来腐烂。你不知最后它会变成什么样子。”
      莫里斯最后一次将怀表放回去。
      “抱歉,赫里福德伯爵大人,审判的时间到了——‘当钟声响起,卡文迪许家族将堕入地狱’。”
      “你真的要敲钟?”亨利轻蔑地笑,“阿尔德伦从未有钟声响起。”
      “今天晚上钟声就将响彻整个阿尔德伦,而敲钟的,是您——”
      “我?”
      “想必您还记得十一点有一个放火计划,当火燃起来的时候,这座塔将发出钟声,”莫里斯大声说,“那是您的丧钟!是吊死您的声音!我会打开这座石塔的门,让所有人看见亨利·卡文迪许被吊在钟塔里,拼命挣扎,就像一个被上帝审判的杀人狂!没有人来救您,你将被丑陋地吊死——在火焰与众目睽睽之下——”
      我尖声笑起来,“‘他对你们的尊敬不屑一顾,他有一双远瞩的鹰的眼睛,他不看你们!他只看繁星,繁星’*!”
      莫里斯笑了一下,“医生,今天晚上星星很好看,也请您一起上去——您刚好可以填补阿兰少爷的空位——”
      奥尼尔拉住他,“你要杀医生?!”
      “去年年底,一个宅子里的人在一夜间全被杀了,十一个人!每个人都丢失了部分器官,其中一个几乎被挖空了——我说的不只是内脏——还有一个人的身体里一滴血都不剩——”
      “上帝啊!——”
      “那天夜里很晚的时候,有一位车夫承认在那栋宅子附近载过一位蒙面的客人,那人拿着一件很重的行李,他帮忙提行李时,闻到一股很重的腥味,蒙面的客人笑着说是‘水产’,车夫说他感觉那位客人‘情绪兴奋得很不正常’,他下车的地方距离拉法罗医生的‘诊疗所’只隔两条马路,后来,我们请这位车夫指认嫌犯,他证实拉法罗医生的身形和声音与那天晚上的蒙面客人很像。”
      “为什么你们不抓他?”
      莫里斯嘲讽地说,“因为有人做证说那天晚上拉法罗医生在一个宴会里,整晚,宴会开了整晚!整栋宅子的女仆都证实了这件事,我们发现拉法罗医生在女性当中非常受欢迎。”
      我激动地说,“‘是的!我知道我的渊源!饥饿如同火焰,炽燃而耗尽了自己。我抓住的一切都化作光辉,我放弃的一切都变成煤,’”我大声喊着,“‘我必是火焰无疑!’**”
      莫里斯努力把我拖向亨利,“奥尼尔,来帮忙!他疯了!”
      “莫里斯警官,”亨利哀求般说,“你能把我的那件外套拿来吗?我的衣兜里放着一个东西——这对阿尔伯特不公平——他不应该代替医生受死——”
      “……伯爵,那种仪式,真的能让死人复活吗……”奥尼尔满怀期待地问。
      卡文迪许发出悲怆的笑声,“你觉得我为什么管拉法罗医生叫阿尔伯特。”
      “奥尼尔,你也疯了吗?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莫里斯,今天拉法罗医生的表现确实很奇怪,而且他一直否认自己是医生——”
      “不要和一个神经病讲逻辑,也许他只是在装疯卖傻,以为这样可以脱罪!算了,我看你帮不上什么忙了!”
      他拿一根绳子套住我的脖子,也同样拴住我的腰。
      我笑着大喊,“‘我讨厌邻人守在我的身旁,让他去往高空和远方,否则他如何变成星辰向我闪光!’***”
      他冷笑,“这就送你上去。”
      他似乎拉动了某种装置,拴在腰上的绳子猛然将我们提到半空中。
      我叫了一声。
      我和亨利都失去了平衡,古怪地悬着,相互撞着对方,腰上的绳子发出被拉紧时的刺耳声响。
      “阿尔伯特,”亨利轻声呼唤着,“阿尔伯特——看着我——”
      我大声喊叫,“‘要真正体验生命,你必须站在生命之上!’****”
      莫里斯卡住那个装置,让我们停留在半空之中。
      外间传来隐约的喊叫。
      石塔高处的封木缝隙间,有跳跃的火光闪耀。
      “奥尼尔,去开门,我立刻砍断第一根绳子,让所有人好好欣赏这两个罪人垂死挣扎的模样——”
      “不,莫里斯警官,我不能让你杀医生——那件事未必是他做的!而且他救过我!——”
      “赫里福德伯爵,”一个令人不悦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您为什么就是不能体面地离场。”

      “安洁尔!”亨利愤怒地大喊。
      安洁尔忽然出现在我们脚下,一个戴着兜帽的修士跟在他身后,另外两个压制住了莫里斯。
      “教宗大人,”他带着浅淡笑意说,“都是因为您叫我去摘玫瑰,您是故意的吗?阿尔德伦根本没有玫瑰——我只能去城里买,害得莱索利比花了很长时间找我,还好我在回来的路上碰见了他,他告诉我,伯爵把您带走了——”
      “安洁尔,”莫里斯阴暗地说,“很好,省得我去找你,你是否承认是你策划了伯爵夫人与法扎·伊文斯的死?”
      安洁尔完全不理睬他,“伯爵,您以为我会让听到您那些话的人活着跑出去胡言乱语吗?”
      奥尼尔忽然大声问,“安洁尔先生,您真的可以复活死人吗?”
      安洁尔轻飘飘地说,“当然,可以。”
      “需要什么代价!”
      “如果是伯爵付出的那种代价,我想你付不起,但莱索利比一直在推荐你,所以只要你加入天降会就可以了。”
      “我加入!”奥尼尔狂热地在安洁尔面前跪下,“那么,还需要什么?!”
      “头发,给我那个人的头发——”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安洁尔与奥尼尔的身上时,莫里斯瞬间挣脱,一把操过准备在一旁的利斧,只一下,同时斩断了两根绳子——

      吊在我脖子上的绳子快速被我的体重拉紧——
      在那个瞬间,捆住亨利双手的绳子掉落了下去——
      我在大声念诗的同时,背过身帮亨利解开了捆住他双手的绳子,我知道我划伤了他。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亨利猛然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抓住吊住自己脖子的那根绳子,另一只手抱住我——
      钟声响了。
      如一场独幕剧的尾声,苍凉,悠远。
      我望着他的眼睛。
      他的汗水滴在我的脸上。
      “放手吧,哈利,”我轻声说,“至少你可以得救。”
      钟声在我们头顶回荡,震耳欲聋。
      “不——阿尔伯特——”他痛苦地说,手朝下滑了一段,血流了出来,“你——”
      “反正,”我轻描淡写地说,“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再把我召唤回来,而从来不在乎我的想法,而我,”我冷冷地笑着,“我是绝对不会去复活你的——你的灵魂已经腐烂了,不值得拯救。”
      他的眼中充满了痛苦,悲哀,以及,恨意,
      我用绝对可以刺伤他的语气说,“还是说,你舍不得医生的身体——”
      “阿尔伯特……”他咬牙切齿。
      下方传来安洁尔发号施令的声音,修士们企图来救我,莫里斯开了枪——
      不知不觉中,在钟声带着韵律的鸣响中,我听见了另一口钟的回应——
      从阿尔德伦的另一个方向,幽灵般地回应着——
      我不可思议地听着,亨利在说什么,然而我没注意——
      两口钟如缠绵般,交相呼应着,这奇妙的声音响彻整个阿尔德伦,世界似乎静了下来,聆听着这携带着不详意味的声音——
      下方还在争斗,安洁尔越过搏斗的人,跑上了石梯。
      我头痛欲裂,声波震动得越来越厉害——
      塔顶开始落下微尘,什么东西嘎吱作响,整个建筑都在震动,就像立刻就要倒塌——
      奥尼尔冲过去打开了石塔的门——
      火焰。
      飞跃的火焰刺亮了天空。
      热量如雾,涌进冰凉的石塔,火星漫天飞舞,还有这仿佛诅咒般的、无休止的钟声——
      一声又一声,声响越来越大,带着无情的毁灭的意味,回荡在这座古老的石头城堡之中——
      阿尔德伦发出恐怖的呻吟,石塔忽然间分崩离析——

      *
      尼采,《不嫉妒》

      **
      尼采,《看哪,这人》

      ***
      尼采,《邻人》

      ****
      尼采,《生命的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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