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的名字》时尽缘

32、第五幕 永火

　　他一声不吭地把亨利拖出去。
　　外面似乎还有一个人。
　　拖走亨利的那个人又回来了，他微笑地对我说，“莱索利比把您药箱里的吗啡给我了。夜里凉，我戴着帽子蒙着脸，你们都没发现赶车的人是我。”
　　我一动不动，说不出话来。
　　“拉法罗医生，您还好吧——您看起来好像被吓住了，”他小心地说，“我是奥尼尔。”
　　我还是说不出话来。
　　“我帮您把衣服穿上吧。”
　　他熟练地服侍着我，低声说，“我为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向您道歉，我知道是您救了我一命。”
　　我重复了一遍，“我救了你一命。”
　　“如果不是您及时推开我，”他淡淡地笑了笑，“要我扶着您吗？”
　　“……去哪？”
　　他又笑了一下，“回阿尔德伦。”
　　“回去做什么？”
　　“让真正的罪人接受审判。”
　　他扶我下了马车。疼痛已经到了令我麻木的地步。

　　这是一片野林，月色朦胧，杂草丛生，老树披满藤曼，扭曲的模样在夜里看来仿佛鬼怪一般。
　　隐没在其间的，是四处散落的，带着雕刻痕迹的石头建筑的残骸。
　　满是苔藓。
　　“哈利呢？”
　　“我的同伴正在照顾他。”
　　我们在森冷的月色下行走于弥漫着雾气的废墟之中。
　　似曾相似。
　　“是谁？”我低声问，“要接受审判的人。”
　　“您还没有意识到吗，赫里福德伯爵是个罪孽深重的人。”
　　“他有什么罪？”
　　“杀人。”
　　“……你是说哈利杀了他妻子？以及另外两个人？”
　　他搬起一块长着新鲜苔藓的石头，这是一个活门，下面是入口。
　　内里有微弱的光。
　　他扶着我进了那条密道。
　　“这不可能，一定有什么地方弄错了，”我抓住他的手，“哈利为什么要杀他的妻子。”
　　他放好活门，平静地领着我往前走。
　　我看见地上有一些新鲜的血迹，以及什么东西被从上面拖过去的痕迹。
　　哈利——
　　“因为医生要来会诊了，”他的嗓音听起来很飘忽，“他担心伯爵夫人会泄露他的秘密。”
　　“他有什么秘密？”
　　他沉默了一会儿，通道很冷。
　　“阿尔德伦城堡附近的村子曾经大量地丢失孩子，有人看见夜里有修士打扮的人把什么东西通过密道运出来。”
　　“阿尔德伦在贩卖人口？”
　　“比那糟糕，”他轻声说，“糟糕得多，卡文迪许家族与恶魔结盟，他们被诅咒了。”
　　我们静静地走了一会儿。
　　我思考着说，“医生是突然来会诊的吗？”
　　他不明白我的意思，“这事说了有一两个月了。”
　　“那哈利有的是时间，他为什么要挑在那天晚上？”
　　“他肯定一直在想办法阻止这件事，最后被逼无奈只能下手。”
　　我摇头。
　　“伯爵夫人被杀的时候是不是落雷了。”
　　“他们说验尸官认为时间大概在那个点。”
　　“杀她的绝对不是哈利，因为那个时候他和我在一起。”
　　他笑了一下，“那是威尔考先生，安洁尔先生和伯爵大人串通好的谎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落雷的时候我和他一起在石塔里，他和安洁尔在举行一个仪式，然后他带我回了他的房间，整晚守着我，我后来是睡着了，但当时天都快亮了——”
　　“拉法罗医生，他们都说您那天晚上失忆了。”
　　“不，我没有失忆——”
　　他打断我，“抱歉，我听到了一些你们在马车里的对话，伯爵确实承认自己犯下了可怕的罪行。”
　　“我认为他是别的意思。”
　　“您心肠真好，伯爵对您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您还在保护他，”他看着我微笑，“就像对我一样。”
　　“你可能被人利用了。”
　　他发出一声凄凉的笑。
　　“被谁，被死人吗。”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伯爵让人杀了他，”他低语，“杀了我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人，就为了掩盖他的罪行，他让法扎蒙着冤屈，死得那样不堪。”
　　他的笑容中有某种可怕的东西。
　　“我要亲手把这个恶魔送进地狱，哪怕自身也会变为恶魔。”
　　我意识到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过了很久，我轻声说，“第三个人，是你杀的？”

　　“不是我亲手杀的，”他平静地说。
　　我们来到一个分岔的地方，他看着上方的活门，“我只是帮他打开了这扇门。”
　　“他？”
　　“那个可怜的人。”
　　“他到底是谁？”
　　“我也不认识，但他的姓氏刚好和伯爵夫人一样。”他带着那种哀漠的微笑说，“真可怕，杀掉一个完全无关的人，可他必须死。”
　　“为什么。”
　　他几乎是天真地看着我笑了一下，“因为歌谣是这样唱的。”
　　不。
　　不是的。
　　不应该是这样。
　　“打开活门后，为了避免有人注意到石塔前的动静，我故意惹事以吸引大家的注意，抱歉，我利用了您，但我并没有想到阿兰少爷会开枪……”他朝一条岔道走去，“我觉得拉格伦探长可能有点怀疑我，因为他一直问我时间，”他又看着我笑了一下，“我确实把钟调快了一刻钟，原本是打算利用敲钟这件事，借口去主楼请威尔考先生过来调整设置，再用多出来的时间赶去石塔那里打开活门。”
　　“你为什么会知道活门和密道的事？”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一开始就说了，莱索利比一直在帮我。”
　　“他为什么会知道？”
　　“他也有一位很重要的人，是那个人告诉他的。虽然我从来没问过，但我想那人是安洁尔先生。伯爵大人非常信任安洁尔先生。”
　　“安洁尔是邪恶的。”
　　“我知道，”他轻声说，“我曾劝过莱索利比和安洁尔先生保持距离。但那是他自己的事。”
　　“奥尼尔，”我感到一阵虚弱，“我们这样在这里走是安全的吗？”
　　“您是什么意思？”
　　“你说过有修士模样的人通过密道运送东西出去，我们不会被他们发现吗？”
　　“请您放心，我向莱索利比确认过，昨天和今天夜里，密道里是绝对没有人的。”
　　“昨天和今天？”
　　“我们原本是打算昨天动手，但出了一些意外——有人把阿兰少爷救走了。”
　　“为什么要杀阿兰？”
　　“因为他也是卡文迪许家族的成员。”奥尼尔此时的口吻几乎是冷酷了，“整个家族都应该下地狱。”
　　“你的杀人同伴，是莱索利比。”
　　“不，他只是提供一些了信息帮助我而已。”
　　我难以置信地问，“莱索利比为什么要这样帮你？”
　　他淡淡地微笑着，“您不能理解吗？像我们这样的人，有时，也需要朋友。”
　　我闻到树脂的气味，一道活门出现在前方，垂了下来。上面有隐约的光。
　　他扶住我往上走。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因为我的同伴想见您。”
　　“是——”，我情不自禁地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