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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五幕 永火 ...

  •   仆人们在隔壁房间收拾残局。
      亨利关上卧室房门,灭掉煤气灯,拿着烛台来到床边。
      我抱着自己无声地蜷缩在锦缎里。他在我身边躺下,单手撑着自己。
      “九点的时候,”他轻声说,“会有一名警官来和我替换。”
      我一言不发。
      “这是警方的计划,十一点后在主楼和附楼连结的地方放火,吸引大家的注意,到时候负责守卫这个房间的警官只会留下一名,故意露出一个空隙,让凶手进来袭击‘我’。”
      “你要把我留在这里?!”
      “当然不会,”他在我耳边说,“这个房间有密道,我会先把你送走,去安全的地方和我会合。”
      “我不要你离开我。”
      微弱的烛光下,墙壁上晃动着怪异的影子。
      他沉默了一下,“九点的时候,我带你一起走。”
      我终于对他笑了一下。
      他有些动容,“阿尔伯特,”他低语,轻抚着我的面容,“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我毫不留情地说,“我不喜欢你这样缠着我。”
      他幽幽地看我,眼瞳深邃,“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必须出现,当你不需要的时候,就变成我在缠着你……”
      我冰冷地盯着他。
      “你对我做过多么过分的事,难道你都忘了吗。是你,在,强迫我。是你把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忽然将我压在身下,我们靠得那么近,他的头发拂过我的额头。
      “阿尔伯特……”
      烛光映亮了他的半张脸,另外半张隐没在黑暗中,就像一个含义阴暗的戏剧面具。
      带着魔性的夜晚,晃动的烛光仿佛某种咒语,理智消失殆尽。
      “你喜欢我这样对待你,不是吗——”
      我是一块永远也不会融化的冰。何况你的火焰是黑色的。
      “是的,”他带着黑暗的情绪喃喃低语,“我心甘情愿地让你支配我。”
      “哈利,放开我,”我皱眉,“你压得我很不舒服。”
      他继续用那种能淹没我的强烈情绪默默地看着我,手指抚过我的额角,鼻梁,划过我的唇边。
      我冷漠地看着他。
      “你习惯了旁人的赞美与喜爱,意识不到其中的区别。”
      “我意识到了你的与众不同,”我尖刻地说,“因为你疯了。”
      “我是疯了,”他轻轻地笑着,几乎是悲惨,“所以才会做出这种事。”他抵住我的额角,仿佛在轻声呼唤我,“阿尔伯特,你还记得——”
      有人敲门。

      “伯爵大人,莫里斯警官是来替换您的,我是希尔比。”希尔比警官把帽子拿在手里。
      两位警官背对着我们站在卧室门口。威尔考点亮了煤气灯。
      亨利轻声问我,“能走吗?”
      我冒着冷汗自嘲,“我已经开始习惯这种疼痛了。”
      他扶着我来到外面的房间。
      希尔比一脸认真地说,“具体计划是这样的,莫里斯警官来向您告别时,因为过于虚弱与劳累,晕倒了,于是被用担架抬了出去——比彻正在外面大喊大叫地要担架——直接送上马车,当然了,担架上的是伯爵大人您,我们会用这件长风衣挡着您的脸,正好莫里斯警官和您的发色一致,身形也像。”他顿了一下,“快到九点了,请您换上莫里斯警官的外衣。”
      威尔考拿着莫里斯脱下来的衣物陪亨利回到了卧室,我忍着疼痛倚靠在扶手椅里。
      片刻,换好衣服的亨利出来了,莫里斯又脱下鞋子,威尔考跪在主人面前为他穿好警靴。
      “合脚吗?伯爵大人。”
      亨利勉强嗯了一声。
      担架抬来了。
      “医生和我一起走。”亨利一边躺下去一边说。
      希尔比机灵地说,“不错,这样就更逼真了。拉法罗医生,请陪担架上的病人一起出去。”
      这个人一直对我眨眼睛,我完全不想搭理他。
      但我确实需要一点支撑的力量。
      穿过那些石头回廊时,我情不自禁地握住了亨利的手。
      他更用力地回握我。
      马车已在主楼前宽敞的走道上候着,边灯幽幽地燃着。
      我和亨利上了车。

      窗帘拉得死死的。
      马车颠簸得就像在走山路。
      疼痛越发剧烈,我忍不住呻吟出声。亨利伸手抱我,我推开他。
      “不要用这些肮脏的衣服碰我!”
      他立刻脱掉警官外套,再次抱我入怀。
      这回我没有拒绝。
      我用力地靠着他,抵御这种可耻的痛苦。也许是整件事都太荒唐了,我竟然想笑,“哈利,看起来好像真的有个疯子想杀你。他们都那么紧张。”
      “已经死了三个人了。”他低语,“芙罗拉,一个附楼的仆人,以及一个陌生人,警官说是芙罗拉的兄弟,为了应和那首无聊的传说歌谣,因此最后就是我和阿兰了。”
      “芙罗拉和阿兰是谁?”
      他轻不可闻地叹息着。
      “阿兰是我的长子,芙罗拉是我的夫人,她死的时候,我们正在执行你的重生仪式,你还记得吗?当时落了雷——阿尔伯特,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可怕,还坚持得住吗?”
      我自暴自弃地笑着说,“到什么时候?”
      “等到了城里,我去找大夫。”他下意识摸了下口袋,脸色忽然变了一下。
      “怎么了。”
      他的脸色苍白,“我把召唤器放在外套里了。”
      “召唤器?”
      “……用来叫出拉法罗医生的工具……”
      我怔了一下,无法遏制地笑起来,“哈利,太好了,你竟然备了一手。”
      “什么?”
      “如果我让你无法容忍,你就把医生叫出来对吗?我想那位医生一定对你服服帖帖,”我感到自己正在失去自控力。
      “阿尔伯特!”他痛苦地抓住我,而我笑得歇斯底里。
      “这个身体是他的,脸也是他的,你看着我的时候,其实是在看他对吗——”
      他突然毫无预兆地吻住我,就像想用这种方式阻止我说下去——
      这是一个黑暗而痛苦的吻。

      令我窒息。

      我抗拒地推开他,“放开我!你让我恶心!”我停了一下,难以置信地抱住头,“上帝啊,难道是你——哈利,医生的伤是你造成的——”我尖叫,“你真是污秽——”
      “不!阿尔伯特!我没有——”他激动地说——
      “让我下车!你有罪,我唾弃你的灵魂——”我扑向车门——
      他突然凶猛地抓住我,反扭住我的手臂,将我压在车座上。
      “哈利!你想做什么——”
      回应我的是一阵狂暴的吻,令我无法呼吸。
      “阿尔伯特,我感觉到了,”他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激情说,“医生说的是对的,我想要的是你,我只对你有感觉——”
      我看见他脆弱而狂热的眼瞳——
      我感觉到他想做什么——
      那是

      犯罪

      “住手,哈利,”我一边挣扎一边呜咽,“别这样,不要对我做这种可怕的事——”
      “阿尔伯特……阿尔伯特……”他语无伦次地吻着我,“我想要你,从未如此强烈,别再拒绝我了,让我真正地得到你吧,否则就只能用另一种方式了,在真正的罪孽面前,这什么都不是——”
      “……你在毁掉你我之间最美好的东西……”
      “你在乎吗?”他带着那种不正常的狂热说,“你在乎过吗?——你在乎的只是你自己!”
      “我在乎,哈利,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来伤害我,”我流着泪说,“如果我不在乎,就不会为了你,重新降生到这个又荒谬又可憎的世界上来——”

      仄径与黑夜仿佛无休无止
      全部的人生
      似乎荒谬又可憎
      但我愿再一次降生
      当我在你的眼里
      看到曙光*——

      他怔怔地看着我。
      这一刻是那样的漫长,又是那样的短暂。
      下一刻,他的血溅在我脸上。
      马车已经停了。
      我甚至没有意识到它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
      亨利失去知觉,从我身上滚落下去。
      我看着那个突然闯进马车的人——

      *
      尼采,《致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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