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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五幕 永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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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快找到威尔考,莫里斯和另一位警官来换班了。
莫里斯显得很没精神,披一件礼服般的风衣,不太合身,仿佛是别人借给他的。
“拉法罗医生,”他有气无力地说,“这位是新来的希尔比。”
希尔比身材魁梧,一头蓬松的金发,看起来就像没睡醒。
“莫里斯警官,您应该和其他中毒的警官一起回城——”
他不耐烦地打断我,“您不了解拉格伦,我昨晚负责保卫附楼和卡文迪许先生,结果出了这种事,要是我什么也不做就这么回城去,日后可有我好受。”
“您这个状态也对付不了凶手,我愿意为您做医生的担保,请您先回去休养吧。”
“谢谢您的关心,”他不冷不热地说,“我下午断断续续地盘问了附楼的相关人员,等到九点换班,就坐威尔考先生安排的马车回城。比彻会来顶替我的位置。”
我没见过希尔比,他微笑与我握手,“拉法罗医生,有所耳闻。”
我也微笑,“是从拉格伦探长那里耳闻的吗?”
“不,”他快活地说,“我刚从伦敦警察厅调过来,对,苏格兰场,拉格伦探长还没来得及跟我谈论您。”
“太好了,我们可以毫无偏见地建立友谊。”我靠近他压低嗓音,“赫里福德是个偏僻的小地方,这里的罪犯都没有什么创意,也许过一段时间,您就会怀念伦敦。”
他以比我更夸张的神秘口吻说,“拉法罗医生,这是机密,听说爱尔兰人和威尔士人准备联手叛乱,因此派我过来卧底。”
从旁经过的警官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我们。
“注意安全,希尔比警官。”
“您也是。”
和希尔比警官友好告别后,我进了伯爵的房间,晚餐已经摆放好了。
“威尔考,你出去吧。”
听见关门的声音后,我看了希尔比塞在我手中的纸条,然后静默地递给伯爵。
他意外地接过去,看完后又还给我。
我揉成一团扔进了壁炉。
转身时,差点撞上他。
“伯爵……”
我下意识后退,身后就是壁炉,退无可退。
他低头看着我,手指在我的脸上留恋地摩挲,最后落在颈边,双手的拇指隐约地顶着我的咽喉——
“闭眼。”
安洁尔命令我的时候,语气是温和而强硬的。
卡文迪许下命令的时候,就是命令的口吻。
我看着他,慢慢地闭上眼睛。
——咔嚓——
亨利扶着我的肩膀,就像我不能自己站立。
我推开他,跌跌撞撞地走向一把扶手椅。“这是什么感觉,”我几乎是跌进去的,呜咽着抱住自己。
他抱住我,眼睛里满是哀伤。
“我仿佛漂浮在云端……这个身体好像不是我的……”
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奋力脱掉外套扔在地上,然后我看见了——
我指着手臂上的一个针孔,因愤怒而发抖,“这个医生不会是个瘾君子吧,”我朝他尖叫,“哈利!”
他明显地震了一下,眼中有一丝惊慌,辩解般说,“阿尔伯特,拉法罗医生受伤了,安洁尔给他用了一些药。”
我恼怒地说,“受伤了?哈利,你要我告诉你,这个身体什么地方在流血吗?”
他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再也无法容忍这些事了,”我喃喃地说,语气越发憎恶,“你究竟是愚蠢还是恶毒,选择这样的身体,这样的时间——你令我恶心!”
“阿尔伯特!”他发狂般抱住我,激动地说,“我忍受不了再也看不见你的那种痛苦。我宁愿你恨我——”
“哈利,我讨厌你这样!你又忘了吗——”我拼命挣扎,然而他不肯放手,我左手操起餐刀,从他脸上划过——
鲜血从他额角滑落,流淌过面颊,像泪一样。
然而他没有放手。
望着那双同时燃烧着绝望与深情的眼睛,我心头的怒火一点一点地消褪,那把刀掉落在地毯上。
他将我的头摁进怀里,安静地抱了我一会儿。
“阿尔伯特,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我冰冷地说,“我知道。这不是自然的吗。”
他在苦笑。
“是的,你是神所宠爱的,人们理所当然喜欢你。”
“我饿了。”
他带着不情不愿的意味松了手。
“去弄一下你的脸,”我冷冷地说,“我不喜欢对着这样一张脸用餐。”
“好的,阿尔伯特,”他轻声说,把自己的餐刀递给我,去了旁边的房间。
我等着他。
片刻,他捂着额头的伤口回来,按了铃。
“上帝啊,伯爵大人——”
他打断对方,“威尔考,再拿一把刀来。”
“我去叫安洁尔先生——”
“没有事,去拿刀。”
“……遵命,伯爵大人。”
我们安静地用餐。今天的香槟真不错。
亨利迟疑地说,“阿尔伯特,这几天阿尔德伦一直在出事。来查案的警官说,凶手的目的是我。”
“不要用这种低级的事来烦我,只有下等人才会谋杀。”
他沉默了很久,带着一点伤感的意味开口。
“阿尔伯特,你一点也不关心我的安危吗。”
我快速地看了他一眼,毫无感情。
“你是说你会被一个下等人杀死?说出来都是一种耻辱。”片刻,我轻松地说,“你不会有事的,哈利。”
我越过烛台与日光兰望着他。
“你多么幸运啊,不曾尝过死的滋味,不用像我一样,落到这种可悲的境地。”
他姿态痛苦地站起来,按铃,吩咐下人换餐。
经过我身边时,我抬头望着他,“哈利,伤口疼吗?”
“不,伤很浅。”
“我可是疼得厉害。”
他抱歉地说,“我不会再让安洁尔那么对待你的身体了。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不是我的,”我厌恶地说,“这个不洁的身体不是我的——”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想安洁尔不至于,他应该不敢——”
我忽然从椅子上摔下去。
他惊慌失措地跑过来,扶起我的头。
我脸色发白,冷汗一点点地渗出来。
“疼得这么厉害吗?”他声音不稳,“我叫安洁尔再拿一些药——”
我恶狠狠地抓住他,“卡文迪许家总有个医生吧?!”
“福勒医生休假了……”
我尖声笑起来。
“我去找安洁尔——”
我不放手,“我不想和那个又恶心又下流的人产生什么联系,这个程度我还能忍受,哈利,让我躺一会儿。”
他抱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