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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五幕 永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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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索利比抬起眼睛来看着我,“您感觉好些了吗,教宗大人。”
我只对他笑了一下。
“来吧,”安洁尔扶着我的肩,“带你去见伯爵,希望不会用到我。”他玩笑般说。
前往伯爵房间的路上,时不时地看见值守的警官。阿兰此时不在阿尔德伦,因此伯爵是唯一需要重点保护的对象。
我低声问,“伯爵知道哪些仆人是你的人吗?”
“他不需要知道。”
“莱索利比告诉我说阿兰没事,伯爵说他去哪了吗?”
“现在有个想杀卡文迪许族人的疯子在阿尔德伦,”安洁尔轻松地回答,“阿兰少爷留在这里很危险,所以我安排他离开。”
“是你?阿兰留下的信也是?”
他笑了一下,“不,那位少爷是真的想离家出走,他写的那封信还挺好用的,不过想要让他听话,还真是头疼,稍微采取了一些强制性的手段。”
阿兰桀骜不驯,才不会乖乖地打配合。
“你把阿兰绑走了?”
“他是反抗得挺激烈的,但他不在,我们才能专注地、全力保护伯爵。”
“你和伯爵商量过吗?”
“没有这个必要。”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个疯子是谁?”
“我不知道。”
“天降会不是监视着整座城堡吗?”
“我不可能监视整座城堡,”他吻过我,“只是盯着您这类危险分子而已。您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您还企图告诉拉格伦,请您,不要再掺和阿尔德伦的任何事了,这不仅是一个警告。”
我已来到伯爵房间所在的那一层。
他停在下面一级阶梯,把工具箱递给我。
最近的警官在三十步之外。我不知道他是否看见安洁尔吻我。
我俯视着安洁尔。
“安洁尔,你是个比我危险得多的人。我是为了整个人类科学的进步,你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的欲望。”
“我至少清楚自己罪孽深重,”他笑,“而您,完全没有这个自觉,因为您在说出这么无耻的话的时候,甚至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也许,这就是我崇拜您的原因。”
他停了一下,两位警官说着话从我们身边经过,等他们消失在旋转石梯后,他意味深长地说,“我们都在黑暗阵营,就像两颗邪恶的星球,即使相隔遥远,也能感应到对方的存在。”
邪恶会相互吸引。
似乎在哪里听过类似的话。
“我不认为我们是同类。”我轻松地说。
“我邪恶的教宗大人,”他伸手抚过我的面容,“您意识不到自己的危险之处吗?您总是随心所欲,不停地惹麻烦。所以我必须,”一线寒光在他眼底闪烁,“一次又一次地,规范您。”
我看了他的眼睛一会儿。
“你违反了规则,你说过不会在白天对我做任何事。”
他眼中闪动的寒光更为冰冷,“因为您一再令我失控,玩弄我的感受让您有快感吗。”
我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我们是不是应该对彼此忠诚?”
此刻他的眼神几乎是危险了,“我,一直,对您,很忠诚,而您,显然,不是这样。”他慢慢地说,“如果不安分是您的天性,我可以接受和他人分享您的身体,但绝不允许,您在精神上背叛我。”
我不为所动地说,“你可以满足我的一个要求吗。”
“您有什么要求?”
“我要你为我摘一支玫瑰,红色的,像血一样红的玫瑰,现在。”
他仔细地看我。
“这不是您真心的要求,但我会去摘的——等我回来的时候,您最好没有任何不合适的行为。”他慢慢地说,“如果您有,您知道,我会知道的。”
“我不会,”我低声说,“除非你嫉妒伯爵。”
“我不会嫉妒伯爵。他只是把您当做阿尔伯特的替代品。”
“伯爵对阿尔伯特的感情是纯洁的。”
他笑而不语。
“我去摘玫瑰了。您想和伯爵待多久就待多久,但最后要回到我这里来。”他上了一级台阶,第二次吻别我。
这个吻结束后,他低语。
“您从来没有回应过我。”
“我没有回应过任何男性。”
他笑出声来,“朱利叶特,您真是邪恶得可怕,您明知道自己会吸引什么人,您好像很喜欢毁掉他人——”
“他们要毁掉自己,与我无关。”
他看着我的眼睛。
“没有人会相信这对眼睛能说出这么冷酷无情的话来。”他边说边慢慢地整理着我的头发与领口,带着一种威胁的意味,仿佛下一刻他就会用这双手伤害我。
“和伯爵约好的时间已经过了,”我毫无感情地说,“十二点前我要看见那支玫瑰。”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
“遵命,教宗大人。”
他跪下来吻了我的新戒指。
三十步外的警官把视线投了过来。
我无动于衷地转身,朝伯爵的房间走去。
来到那个可以看见风景的房间时,我忽然想起,我忘记问安洁尔药效是多久。
门边有一位警官看守。
通报过后,我踏进房门。
威尔考对外面的男仆说,“在拉法罗医生给伯爵看病期间,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他离开时关上了门。
伯爵坐在一把扶手椅里,如常般穿戴得十分隆重,身后候着两位女仆,不是昨天的那两位。
我对伯爵微笑,“希望您不要太紧张。”
“你的伤好了吗?”他反问我。
“安洁尔给我用了点药,我现在感觉很好,”我笑了,“伯爵,好像是您在给我看病。”
窗帘都拉着,我看了眼熊熊燃烧的壁炉。
“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他站起来,我赞赏地看着他裹在礼服里的完美腰身,两位女仆殷勤地为伯爵宽衣解带,我转身把箱子放在一张桌子上,取出一件合适的工具,做好清洁与消毒。
然后,我想了想,又放了一把手术刀在口袋里。
等到身后不再有衣襟的窸簌声响时,我才转过身去。
他体魄清瘦但饱含着男性的力量。我拖过一把扶手椅坐在他对面。
“请不要觉得尴尬,我只是个医生。”
他慢慢地抬起眼睛看我,我看不懂他的眼神。
“你为什么选择学医?”
我开始检查,借助工具,没有直接接触他。
“科学家是很伟大的职业,医学是其中最接近上帝的一支。”
“你的贵族家庭……没有阻止你?”
“我很小就懂得要如何达到自己的目的。”我看着他笑了一下,“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那么,我需要询问一下,”我尽量委婉地问,“您是完全没有反应,还是不能完全反应?或者是,持续时间的问题?”
他向一位女仆示意。
不再需要任何医学上的询问,他展示给我看。
“这是经常的情况,”他平静地说,“有时能更好一些。”
“伯爵,您可以把衣服穿上了。”我回到工具箱那里去做清洁。“您尝试过药物吗?”
“尝试过,感觉很不真实,所以我放弃了。”
“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还需要她们吗?”
“不用了,除非您需要仆人听从其他的吩咐。”
他打了个手势,两名女仆快速消失。
我又问了一遍,“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进入大学之后吧,开始有一点迹象,当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问题。也许是参加了太多的教会活动,唱了太多的赞美诗。”他说话的方式就像在开玩笑,“当你有一个白天黑夜都想和他待在一起讨论哲学、讨论精神生活的人,就很少会想到这种事。”
我坐在他身边,安静地听着他说话。
他看了我一会儿,“拉法罗医生,你看起来和阿兰差不多年纪。”
“应该比阿兰大,我今年六月满二十三——怎么了?”
卡文迪许的神色有一丝震动。
良久,他低声说,“阿尔伯特去世的时候也是二十三岁。”
“您在场吗?”
“不,”他立刻说,然后语气压抑下来,“不,我是数周后才从其他人那里听说……”他解释般说,“阿尔伯特是长子,涉及到一系列继承权的更改,有人在讨论这件事……”
“生病?”
“乘坐私人马车时出了意外。”
我们一起沉默了一会儿。
“这件事对您打击很大?”
他微漠地笑了笑,“太突然,也太荒诞了,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相信这是真的,直到我去了阿尔伯特家族的庄园拜访,欧内斯特带我去看了——他是阿尔伯特的弟弟,长得就像阿尔伯特的一个影子——他带我去看了阿尔伯特的墓……后来他好像还让我看了阿尔伯特留下来的……我有点傻气地问他能不能给我一些阿尔伯特的头发,他用一种能刺伤我的口吻说‘您要这个做什么?赫里福德伯爵。’……离开那里之后,我过了一段放纵的日子……后来……逐渐……”
“您娶芙罗拉是因为能完全控制她?一个……无依无靠一无所有的女孩。”我轻声问。
您能把她藏在阿尔德伦,她的家人不会来访。
他沉静地看着我,答非所问地说,“芙罗拉很美。拉法罗医生,您的结论是什么?”
“我认为阿尔伯特对您产生了不良的影响,这只是您一系列异常中的一个症状而已。”
他脸色发白,“你说什么?!”
“他让您没有办法爱上一个女性,您也不爱男性,您爱的是一个幻影。您认为这种爱崇高无比,不愿把它和□□结合在一起,但您又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我停了一下,因为他忽然俯身靠近我,双手透出愤怒,仿佛下一刻就要掐我的脖子。
我看着他近在眼前的蓝灰色双瞳,有恃无恐地说完那句话,“您的欲求不满是一种用以忘却的堕落手段,与此同时您的精神层面在强烈抗拒。您以为是□□上的症状让您陷入疯狂,其实是因为您的疯狂才让□□表现出这样的症状。”
他忽然可怕地笑了一声,坐回去,身体深深地陷进椅子,自嘲般说,“你是建议我去寻求安洁尔的帮助?”
“这不是我负责的领域,安洁尔会很乐意帮助您的,伯爵,这屋子里有时间可以看吗?”
卡文迪许沉默了一下,掏出怀表,“七点半过了。”
“我去叫威尔考送晚餐。”
走过他身边时,他说,“留下来,陪我用餐。”
“……如您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