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 8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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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来了。学校里的花树开了一批一批，又凋谢了一批一批，天气一天比一天暖，离离秋的生日也越来越近了。
离秋照样在学校里忙来忙去，齐桐老师这学期的课不用助教，她就跑去当了其他老师的助教，这教授是学校今年刚从外校聘请的，专做禮代史，仗义执言出了名，哪怕是上课也容易口无遮拦，说出一些很容易得罪人的话。但也因为如此，他的课人气也很旺，哪怕他明确说了你们如果糊弄论文，我会不管学校的及格率给你们全批不及格，还阻挡不住大群选课群众，和一大群来旁听的同学。
离秋选择去当他的助教，也是有不少私心的。私心就在于，她想听这教授讲禮文帝。
今天下午的课，正是讲禮文帝。
这教授六十出头，身材高大，喜欢穿中山装上课，头发与皮鞋都要打理得一丝不苟，十分有派头。讲课讲到激动处，常常会情不自禁地用书在手上拍来拍去。
“禮朝可以说是正式开了帝王颁布‘罪己诏’的先河。在之前的朝代，类似罪己诏的诏文虽然有，但并不是如此正式地发布，也完全不成体系，顶多是帝王有了一些反省的意思，表明了一下认错的意图。而禮朝的罪己诏，逐渐形成一个体系，国家遭遇重大自然灾害，或者是遭遇外敌内乱，外敌入侵或者内部政治腐败，这种时候，皇帝颁布罪己诏，先自省，承认自己过错，然后鼓励百官畅所欲言。手段做得还要齐全一点的，自己还要亲自去祭天坛进行认错。其中禮愍帝在位时——啊你们从这个庙号就能看出来，愍这个字就是专门给年景多灾多难的帝王的——他在位十四年，罪己诏颁了七次，远远超过其他皇帝的平均水平。当然愍帝他这个人，很勤俭，很节省，对臣子很好，臣子也愿意给他卖命，这个人非常勤政，很有可能是自己把自己累死的。不过通常我们不会因为一个皇帝批折子很勤快，就认定他是个好皇帝的。这个人识人不明，很多时候基本是他重用的几位公卿在把持朝政，他自己没有多少话语权，非常犹豫不决。
“除了他自己的问题，这个人也算是运气不好。他的皇长子燕赜死于昞都地震，而且他子嗣不多，当时燕赜二十五岁，他是从小就被立为太子的。燕赜一死，接班人出了大问题。愍帝的其他儿子都比较年幼，后来的禮平帝燕赕当时也只有十八岁，最小的皇子燕赍只有十四岁，当时唯一的女儿燕慧二十三岁，她是赵皇后的长女，赵皇后就生了两个，太子燕赜，和文帝燕慧。昞都地震可以说是愍帝皇帝生涯的转折点，从此之后，他的身体就隐约有了重病的征兆。
“燕赕这个人，其实也是个病秧子，但当时在郎中令这个重要的位置上坐着的人，跟燕赕的母亲惠嫔之间有姻亲关系，郎中令力推燕赕坐上太子之位，大力驳斥丞相的传位于弟的想法。愍帝是个墙头草，自己没什么主意，所以一直没有正式册封燕赕，一直拖到他后来得了急病，才私下里说了要传位给燕赕。
“这个私下里而不是公开册封，直接导致了最后的皇位之争。愍帝死得比较突然，禮书里面说，他死在夜里丑时三刻，也就是大概凌晨两点钟。死之前秘密把燕赕叫了过来，灵前即位。燕赕也是个哭包，或者说他比较孝顺，整个灵前即位的过程中，根据禮书记载，哭晕过去三次——当然，三是个虚词，所以他到底哭晕过去多少回，我们也不知道——也正是因为他一直在晕，所以当时的慧公主，燕慧，是‘扶之，行灵前即位礼’。
“如果你们对比禮书和禮纪，还有《前朝帝王纪》，以及后人修史的《大典》，就能发现对于这个扶字，有许多种解释，文本上也有许多种说法。禮书是棠之椽编写的，他这个人比较客观，不太喜欢在文字中夹杂一些自己的议论观点，禮纪就不一样了，禮纪的作者肇羫很喜欢借用历史人物来抒发情怀。《大典》又回归到比较客观的记叙手法上，但编撰《大典》的一个重要用途其实是给当时的皇帝用来以史为镜的，所以也不可能绝对中立。
“禮书对于‘行灵前即位礼’的人到底是谁，其实没有准确写明。但前文已经说了燕赕一直在哭，慧公主扶之，那说明是慧公主扶着他，他来行灵前即位礼，帝位给的是燕赕。但禮书后来出了一个校勘，认为这个字并非是搀扶的扶，而是佐，辅佐的佐。
“这个字变动就很耐人寻味了。当然，现在你们看的这个禮书，还是认为用的是扶。如果用的字是佐，那其实说明，愍帝是承认了燕赕做皇帝，让慧公主来辅佐他的，等于是变相地承认了慧公主有一定执掌朝政的能力。但后世史学家认为，这样解释太牵强了，帝位不可能传承得如此模糊，就算是要点某几个人来辅佐新皇，也一定会指名道姓地点出，不可能用一个连主语都没有齐全的句子来概括的。
“那为什么会出现这个字的变动呢？我在这里还可以给出一些现在已经被证明是不太靠谱的以前的观点，也有学者认为，这个字不是佐也不是扶，而是抚，抚慰的抚。但这个说法不靠谱，他用的只是后世汉字字形相近来做推测，忽略了当时的字形，所以这种说法一定是不对的，我只是给你们提个做研究的错误案例。如果是抚慰的抚，那就更可怕了。这说明，是燕慧抚慰着，抚摸着燕赕，然后行灵前即位礼。那皇位给的是谁呢，给的是燕慧。这太吓人了，愍帝没有这么大无畏的男女平等意识的，皇位肯定是要给儿子的。
“我们刚刚分析了扶和佐。佐字派的代表人物，就是禮纪的作者肇羫。他是个外族人，他都不是汉人。大家不要觉得，是后世史学家才提出这个字可能是佐的，不是这样的，禮书的作者棠之椽在平帝传里面就写了，当时就有佐字派观点了，尤其是文帝在位时，更是佐字派观点的上风，都认为在平帝在位时，慧公主辅佐监国是老皇帝亲自下令的。
“禮文帝非常了不起，大家也知道，她完成了继昭厉帝之后的又一次中原大统一，而且版图比厉帝的更广，一度直接打到了爰绶山，这是她的武功。文治方面也有相当可圈可点的地方，比如大家都知道的，她废了肉刑。平帝即位后，由于愍帝后来没有正式立太子，愍帝弟弟燕谈还搞了次内乱，是慧公主压下去的。平乱之后，平帝封她为长公主，她作为长公主，监国管了三年朝政后，平帝就死了。平帝死的时候，无子。
“平帝在位三年，病了两年。两年的时间，燕慧已经把大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了。平帝一死，她封自己为代皇帝，开始正式执掌朝政。燕慧在代皇帝阶段做了许多有利于经济发展的事情，比如《禮书·卷二十三·刑法志》里面记录的，‘躬修玄默，劝趣农桑，减省租赋’。此外法制方面改革了一下吏治，也调整了一些法律，这些我们都不细说。今天其实我很想给大家说的，是文帝的手段。
“有许多学者认为，‘文帝聪明睿知，有临有容，齐庄中正，文理密察，见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说。诚以立本，誉及蛮貊。’这个不是我说的，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说的，是棠之椽说的，在《禮书·卷四·文帝纪》里面。这个评价可以说是相当高了。后世史家继承他对文帝的评价，都着重记述文帝重德，也就说认为文帝之所以以女子之身可登帝位，是因为她有德行。甚至在禮纪中有她‘德昭天地’这样的评价，后世很多学者喜欢把她塑造成一个慈悲为怀，感召天下的女帝形象，但其实这个形象是非常不准确的。她能在两千多年前的中原，一步步爬到权力顶峰，最后大权在握，还做到了千千万万的帝王没能做到的一统中原的伟业，光有德行是根本不够的，她的手腕相当厉害。
“这就必须说回她当年是扶之还是佐之的情况了。我认为，她本来是扶，但后来她要让她插手朝政变得有迹可循不违礼法，那一定要造一些舆论声势的，所以她操纵了史官，把扶改成了相似的‘佐’，这样，她辅政就变得名正言顺了。尤其是她想要把自己封为代皇帝，就一定必须在继承人关系上站得住脚，把扶改成佐，是她的第一个手腕。
“第二个手腕，就必须说她是有真正长远的眼光了。当年太子燕赜死了之后，朝堂上站队有两批，一批是支持传弟，也就是传位给赵亲王燕谈，另一批支持传子。当时的郎中令叫介玢，他其实是愍帝晚年提拔上来的新人，是唯一站在传子这一批的三公九卿，势力非常弱，他是愍帝亲手提拔的，可以说是愍帝的心腹，但他在这个位置上为时尚短，而且愍帝到了晚年，几乎完全是丞相理国，丞相的意见可以压过愍帝本身的意见。所以哪怕介玢的意见代表了皇帝的意见，三公九卿之中的大部分依旧是支持丞相的。但因为燕慧果断支持了介玢，又用自己在皇城多年以来与世家的关系，慢慢把整个局面摆平到传子的呼声与传弟持平，最终愍帝才选择了传子。介玢这个人没什么能力，能坐到郎中令的位置，靠的是卖惨和卖命，对愍帝非常忠诚，所以愍帝非常喜欢他，但因为没什么能力，所以后来燕慧做了代皇帝，第一件事就是杀他，给当年的姜郎中令平反。燕慧其实心中早就知道介玢是个草包，她为了可以一手把弟弟燕赕推上帝位，能先与政敌结盟，把介玢骗得团团转，一心以为新上位的新帝和这个长公主也跟先皇一样好糊弄。
“说到郎中令介玢，那就必须说到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姜弗了。姜弗是之前郎中令姜啓的小儿子，介玢死了之后，郎中令的位置给了姜弗。当年姜弗刚过弱冠，二十岁。可以说，如果没有姜弗，就没有后来的禮文帝，也可以说如果没有禮文帝，就一定不会有大将军姜弗。‘将者，智、信、仁、勇、严也。弗俱全。’这句对姜弗的评价，是《禮纪·姜弗传》里面的。肇羫这个人评价历史人物很容易动感情，很容易给出乍一看非常高的评价，但在他评价过的七八十位将军之中，还没有一位将军的评价，能超越姜弗。
“扯远了，还是先说这个禮平帝。燕慧如果顾及介玢是她的政敌，去站队让她叔叔当皇帝，以后可能就没有禮文帝了，因为燕谈是个极其渴求权力的疯子，他与愍帝晚年的姜啓冤案有关，甚至可以说是始作俑者，因为姜啓得罪了他，他才陷害姜啓买官卖官，把姜家扳了下去。后来逼宫政变的时候，这个人不惜将自己的儿子和妻子作为人质，对他而言，权力比所有一切都重要，后来姜弗率禁军平叛时，在他眼皮子底下杀了他妻子和儿子，燕谈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史家对这点也对燕谈进行了口诛笔伐，所以后来姜弗砍了他的头，把他的尸体在马后面拖着绕皇宫跑了一圈，这种事其实有点过分，不过姜弗当时只有十八岁，少年气盛，杀父杀母杀兄之仇，可以理解。而且后来《禮书·姜弗传》里还记载了一个细节，说当时姜弗想要绕皇宫拖行三圈的，是燕慧出手劝他拦了下来的。是否燕慧真的心善拦下了姜弗，未可知，但这是一次非常好的树立燕慧德行的表演，姜弗是特意配合燕慧的也说不定。
也是因为燕谈太不做个人了，所以姜弗这种类似鞭尸的事情，做就做了，也没有多损姜弗的威名。文帝在位时，她与姜弗的关系非常密切。最后姜弗去世的时候，史书记载‘文帝抚棺恸哭，扶柩而出’。姜弗去世后的第二年，文帝退位，传位给当年愍帝的幼子燕赍的长子燕飔，燕飔就是后来的禮敬帝。
“文帝在代皇帝的位置上干了十一年，以姜弗为将，平了中原。这个平中原的事情也很有意思，真正动兵打仗的国家，只有两个，其他很多国家或者是结盟，或者直接就是民众起兵，政权瓦解，民众再归附。总之这不是我们今天主要要讲的议题。燕慧平天下是没有使什么纵横捭阖的手腕的，一靠国力服人，二靠武力服人，所以说她‘诚以立本，誉及蛮貊’，是很中肯的评价，她虽然一统中原，但绝对并非是靠蛮力把人家打服的。平定中原之后，她又做了一点手段，让当时的太常大人传了神谕，说神谕中说了，新时代即将开始，有一位不同于以前所有皇帝的皇帝，即将即位。
“这几乎就是明着说：神说了，女帝要即位了。于是几乎是在满朝文武和全国民众的呼声中，燕慧正式即位。即位之后，第一次定了年号，为‘嘉则’。之后她设立国教，清扫各地民众的小规模崇拜和乱七八糟的各种民间信仰，什么河神山神之类的，统统作为牛鬼蛇神清扫，尤其是禁止民间祭祀之风，严惩类似‘河伯娶妻’之类的事情，而且动用酷刑，做这种事情的人，或者是崇拜私神，私建祭坛的人，逮着一个，她凌迟一个。同时设立了一种叫‘鉴员’的小官，监督各地官府，三月一次，直接给她写汇报。‘鉴员’两年一换，可以说是她安插在各地的耳目。这种系统有好也有坏，文帝初期其实运行很不畅。对于文帝的统治，诟病较多的两项，一项是她用酷刑解决民间信仰的问题，一项就是认为她设立的鉴员，本意是对官员进行监督，但反而导致了更复杂的势力内斗，没能起到真正的督查作用。清扫异教，设立直接由她掌控的鉴员，都是高度中央集权的象征，也就是从文帝开始，之前朝堂上丞相几可与皇帝分庭抗礼的局面消失了。
“嘉则九年，文帝下诏废肉刑，但大家要注意啊，这个废肉刑，跟她后来持续用酷刑是不冲突的。酷刑是死刑，而废肉刑只是把肉刑改成生刑，等于说你犯了一些不至于杀头的罪，原本是要削你鼻子砍你脚的，现在不削了不砍了，罚你去城外搬石头修防御工事，或者就是充军。但肉刑并没有完全废止，有些刑罚还是保存了下来，这里不展开细说了。文帝为何要废肉刑的故事，大家也听得耳熟能详了，对吧。是有个小姑娘，她爹是当时潼郡的一个府官，犯了罪，要押到昞去受审，按律是要砍足的。这个小姑娘心疼自己父亲，到了昞之后，到处打听，知道文帝出行的时候一定会路过某条道路，就在道路旁蹲守等待文帝，文帝出巡时拦下了她的马车。马受惊差点导致文帝受伤，但文帝没有发怒，而是问这个姑娘为何要拦车。姑娘就说了自己父亲犯了罪，犯罪受罚天经地义，但若是砍了父亲的足，自己的祖母该多伤心呀，人都是父母生养的，父母不愿看见子女受伤，做子女的也不愿看见父母受伤，可否就此将刑罚改一改呢。于是文帝想，小姑娘说得挺对的，那咱就改吧。
“文帝废肉刑改生刑，最主要的原因是她觉得，需要给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砍了脚削了鼻子，这个人几乎就完全被正常社会给抛弃了，他哪怕彻头彻尾悔过了，也没有办法回到正常人类社会中去了，因为别人可以从身体残疾上一眼认出来，这个人曾经是个异类，从而对他进行排斥和打压。但如果改为生刑，服徭役几年之后回来，这个人依旧有机会融入正常社会中，他依旧可以自食其力，他依旧能拥有正常生活。这对于民众其实是一种教化。但文帝并没有就此放弃酷刑，她的死刑手法还是比较残酷的，早期在宗、教清洗中喜欢用凌迟，后来喜欢用车裂，基本上是针对贪官污吏，文帝是出了名的恨贪官的。有的学者认为她废肉刑，是人权觉醒的象征，我觉得不是的，她废肉刑，是为了教化民众，她维持酷刑，也是为了警示民众，敲打官员，从某个侧面来说，也是为了民心。
“文帝的统治在晚年遇到了格外严峻的挑战，主要是因为禮朝又一次遭遇了接连不断的极端气候。嘉则十八年，西北大旱，南方暴雨，西南地动，灾祸连连，这时北方的蛮伮趁机出兵。这次接连不断的灾害一直延续了两年，嘉则二十年，南方开始发生疫病。这时候内忧外患，哪怕文帝即位的前十几年都是风调雨顺，国库充实，这三年不断的救灾以及御敌，财政支出相当大，民怨沸腾，不少之前归顺文帝的藩地和外族也开始蠢蠢欲动了。按照禮朝各位皇帝的传统，文帝就该下个罪己诏了。
“文帝下了吗？没有。嘉则二十年冬天，最严苛的时节到来了。禮朝由于夏季的疫病，死者十之二三，人口锐减。这次疫病蔓延七八个大郡，一直流行到冬天才基本消失。但此时蛮伮已经打到了离昞只有八百里的晁郡。
但此时蛮伮内部发生了分裂，这次分裂给了禮文帝稍许喘息的机会。蛮伮的主战派在这次分裂中受损，主和派占了上风，派使臣出使禮国，提出和亲请求，求娶宁婉公主。宁婉公主当年十六岁，是文帝最宠的一个孙女。文帝自己终生未婚，这其实也是皇室旁支，获封公主的。文帝坚决不答应，用各种手段拖住使臣，不给回应，一拖就拖到了来年开春。
为什么这个时候，文帝不趁着蛮伮内乱，一举进军蛮伮呢？大部分学者认为，是因为夏季的疫病导致军队大量减员，文帝有心无力，没法打了，还有就是此时北方隆冬冰雪，蛮伮是比较熟悉这种生活环境的，雪地作战他们有优势，而中原军队在冰雪中作战是劣势，加上当年国内确实士气不振，所以文帝不敢打。我认为这也是错误的。文帝当时是主动选择了不做大举进攻的，士气其实是最不用考虑的一方面，因为当时蛮伮内乱了，就算之前国内情形不够好，对手内乱了，是不是我方能趁机鼓舞一波士气？文帝不是担忧士气，也不是担忧军队减员。当时重兵囤积在晁郡，而晁郡一点都没有受疫病影响，包括北方回雁关，西凉关等几大要塞，可以说丝毫没有被疫病波及，疫病主要流行的全是江南的几个大郡，所以说疫病导致军队减员，是不太对的，但确实对后续的征兵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那文帝为什么不愿意主动出击呢？气候是一个因素，但更主要的因素是，当时军队正面临新老将领的交替与换代上，新将领比如当时的庄踌，莫青山已经崭露头角了，老将姜弗在军中依旧如日中天，新老将领从作战方式，治军手段上都有激烈的冲突，军心不齐，是不齐在将，而不在士气。当时依旧在前线进行游击战方针小规模击溃蛮伮的，是庄踌和莫青山，姜弗已经被调回昞，但军队里的老兵，是只认姜弗，不认庄踌和莫青山。庄踌与莫青山这两位，是战术天才，但不善治兵，这两人当年一个十八，一个二十，嫩得很，让他们带兵与蛮伮大规模交战，就是赌命了。如果派姜弗去呢，莫青山和庄踌不太服管，三个人凑到一起就吵架。只让姜弗去，调回莫青山和庄踌呢？也不行，因为他们在战术和策略上，其实是超越姜弗的，很多时候，姜弗都需要他们的智慧。
“这样，文帝按兵不动，进行了她在政治生涯上最大的一场博弈。这时休战三个月的蛮伮主和派，耐心其实也消耗得差不多了，主战派呢，回老家摆平家里的事儿也摆平得差不多了。如果开春的时候起战事，对于农耕的损失是非常大的，如果文帝此时答应嫁宁婉，就可以用一位公主，来换取接下来可能是十年甚至是二十年的边疆和平。
“各位同学，有一句话叫养公主千日，用公主一时。其实，真正嫁出去和亲的，基本上也是宗室女子，皇室公主极少极少会被用来和亲。如果禮文帝愿意，她大可以找个姑娘顶替宁婉出嫁，但是她既不肯找替身，也不肯嫁宁婉。哪怕宁婉求她说自己愿意出嫁，文帝也没有嫁她。这段时期，可以说是文帝统治的至暗时刻，也可以说是整个禮朝的至暗时刻。所有的折子都在劝文帝‘勿爱一人而误天下’，但文帝冒天下之大不韪，不肯松口。文帝不松口，蛮伮就大军压境，虽然不出动大规模攻击，但持续有小冲突，这段时间国内青壮劳力因为疫病减员严重，又需要春耕，兵力是十分不足的，禮朝之前就持续受灾，且今年如果春耕再误了，整个禮朝就可能全体饿肚子。这种时刻，哪怕是小规模战争，都是一种极大的损耗。直到嘉则二十一年春三月，春耕基本结束了，全体文武百官再次上书文帝，在昄章宫前殿长跪不起长达四个时辰，请求文帝让宁婉公主出使和亲。
“这几年文帝一意孤行不让宁婉和亲，穷兵黩武，也是后世史家对文帝统治的一个诟病点。有不少学者认为文帝仗着禮朝之前风调雨顺的好年景，国力强盛，且自己当年一统中原的威名犹在，躺在曾经的强盛上睡大觉，不肯面对现实，不肯嫁宁婉，是昏聩。这个评述不准确。这些学者接着认为，好在文帝能够及时认清自己的错误，下了罪己诏，在后期立刻采取休养生息的政策，才使得禮朝统治再得以延续。这个评述，也不准确。
“嘉则二十一年三月甲子，文帝六十大寿，她不办寿，而是办了个祭天大典，跑到了宗庙亲自念了个罪己诏。这份诏文，被肇羫认为‘德昭天地’，他觉得文帝真是太舍己为民了，放着六十大寿不过，祭拜列祖列宗，亲自罪己，也正是因为她德行可上达天听，天都被她感动了。
相比肇羫感性的，对文帝品德的极高评价，另一位史家棠之椽就认为，这个罪己诏只能算是亡羊补牢，但‘为时未晚’，也正是由于这份罪己诏，文帝再度聚拢了臣心，民心和军心，为后来她出师大捷打下了基础。后世史学家观点再多，也无出这两者其右。但是，文帝这份罪己诏，是真的在罪己吗？同学们可以看下课件，这是文帝罪己诏原文。
“通常来说，其他皇帝的罪己诏一般用词会写‘朕以不德，奉郊庙，承大业，不能兴和降善，为人祈福’，或者是‘朕获保宗庙，以微眇之身托于兆民君王之上，天下治乱，在朕一人’，总之，这个态度是非常诚恳，甚至可以说是低微的：诸多不幸，过错都在朕一人身上，非常诚恳。但文帝的罪己诏，通篇没有出现类似的词语，反而是‘天之降灾，兵祸多扰，时遂不宁，哀民生之多艰’，她并没有提到这些灾祸是因自己‘失德失察’而起，只是感慨民生多艰，虽然有反省之意，但比起传统罪己诏而言，更像是悲天悯人，而非自我苛责。禮书里面写，文帝在这次大典之前，对左右丞相和御史大夫说了一句话：‘天下骂名，朕一人担了。’这不是道歉罪己的态度，这是处之泰然的态度。
“其次，罪己诏一般是要反省自己以往的治理方针的，再求贤纳良，如果文帝真的要罪己，首先必须反省自己宁冒天下之大不韪也不嫁宁婉的任性举动，再反省自己穷兵黩武，在全国壮劳力已经缺少的情况下，还下令征兵的举措。但这两者文帝一个字都没提，反而是在解释为何她知道人口已经不足，春耕已经劳动力不足的情况下，还继续征兵，因为边疆寸土不能让，一旦让了，蛮伮会看破国内虚空的假象，长驱直入。第三，这份罪己诏，或者说文帝在自己生辰当天，宗庙祭祖下罪己诏，就是一场瞒天过海的表演。虽然皇帝们下罪己诏，一开始确实还有几分罪己悔过的心思，但这手段到了后代啊，基本就是政治表演，拉拢民心罢了，但后世帝王没有一个演得过文帝的。她令太常诸卿安排祭天大典，全体文武百官都以为她要改变策略，松口答应嫁宁婉了，其实是女帝演的一手好瞒天过海，金蝉脱壳。她在举行祭祖大典时，除了请国内百官观礼之外，还请了当时依旧留在昞的蛮伮使者前来观礼，因此不仅是禮朝百官以为她要松口，连蛮伮使者都觉得她是要妥协，准备和亲了。
“她故意用罪己诏和祭天大典吸引百官注意，当天从宗庙回来，甚至有可能根本没有回宫，就御驾亲征，随同大将军姜弗上了北方前线。知晓文帝这个举动的，是当时的老丞相苏骊和丞相长史，后来做了御史大夫的姚曦。文帝把其他人都瞒着，直接御驾亲征，吓坏了一帮文武百官。等他们反应过来想要追，已经来不及了。苏骊知道自己瞒着这种大事，这场战如果输了，他恐怕只能自刎谢罪，就算赢了，他也会被人戳脊梁骨，所以半年之后立刻告老还乡。姚曦倒是一直留了下来，嘉则二十三年文帝提拔她做了御史大夫，后来祐德元年七国之乱说‘清君侧，诛姚曦’，姚曦的诸多罪名里，就有这么一条‘欺上瞒下祸乱朝政’，指的就是当年她帮文帝瞒着御驾亲征的事情。
“文帝难道不知道她御驾亲征，会在朝廷掀起轩然大波吗？她知道的。前脚罪己，后脚就溜了，她等于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朕念罪己诏逗你们玩玩吸引你们注意力，真当老娘豁不出去吗？此次远征，文帝的到来，成了整个军队的主心骨，将原本互相看不惯的新老将领拧成了一根绳，军心齐了，新老将领不再各自为政，文帝一手平衡了军中的乱局，因此才有最后的爰绶山大捷，老将姜弗率十万精兵长驱直入，深入蛮伮腹地，一直打到了蛮伮的国都，封狼居胥。直到今日，武将‘封狼居胥’都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文帝绝不是被许多人描写成的以德平天下的柔弱女子，她有野心，有手段，有胆量，有非常敏锐的洞察力。在她的统治生涯晚期时，整个禮朝遭遇重大灾害，内忧外患，她本可以采取许多皇帝会采取的和亲政策来获得双方的和平，答应和亲完全不会有损她三十来年的声名，很多皇帝，政治家，到了自己的晚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胆子非常小，求稳求得战战兢兢，生怕自己一个不察把一世英名都毁了。但文帝不是这种顾头顾尾的性子，她宁愿背上天下骂名，在这次艰难的博弈中，可以说是一意孤行地走到了最后，这是一种孤勇。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没有冒风险，她也不可能不知道嫁宁婉公主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但在她全盘考虑了所有的兵力和民生之后，她做出了没有人敢做的决定：瞒天过海，御驾亲征。很多人认为文帝这一仗打赢了完全是运气，那是不可能的！别说她是一国之君了，就算她只是个将军，甚至只是个中郎将，校尉，她都不可能在如此大规模的战争上靠运气去赢。不打无准备之战，文帝清楚这场战争的关键点，就在于将心和军心，将领磨合需要时间，而现在等不及这个时间了，那就只能采取最快速的解决办法了——御驾亲征。
她或许是选择了牺牲较大的一条路，但没有任何人敢说，如果文帝当时选择了嫁宁婉这条牺牲最小的路，还会不会有之后一直延续了五十多年的北方边境和平。有很多学者对文帝晚年赔上一切国力一定要征战北方进行猛烈的批评，认为她弃万民于不顾，独爱一人，昏聩残暴，不配这个‘文’字，但我要说，这些人才是目空一切，自以为自己可以指点江山，他们真正面临此种生死抉择时，一定会先随手抓一个人顶上，自己溜之大吉。
“姜弗的这一战，彻底把蛮伮打服了，从此边境足足太平了五十余年，直到禮顺帝时才又出现了蛮伮入侵，顺帝胆子小得不行，他前面的文帝敬帝用六十多年的时间，把禮朝治理上了国力最强盛时期，但他一次北伐失败就不敢再打，在位十七年嫁了四个公主，都没能止住源源不断的蛮伮入侵，可见，没有胆识手腕和雄才大略，光嫁公主想要平定边疆是不够的。次年，也就是嘉则二十二年，文帝派节度使出访蛮伮，蛮伮送质子入都，彻底臣服。
“三年之后，大将军姜弗就去世了，禮书记载他是无疾而终。姜弗活了56岁，他去世的时候，文帝非常伤心，抚棺恸哭，扶柩而出，第二年就退位了。野史对于这两人的关系，编排得特别多，姜弗在文帝还是公主的时候，就一直跟着文帝了，这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野史已经把你们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基本说全了，说不全的，也被现在的电视剧拍全了。我这里特别想批评的，就是现在的电视剧，真是太不尊重历史人物了。史家确实有把文帝刻意描写得贤良淑德，尤其是在后世女德猖獗的时代，更是着重歌颂文帝德行，把她所有的文治武功都归纳于她‘有德’，已经是足够胡说八道了。文帝是一位有才华，有胆识，有野心，有手段，很多时候甚至玩弄权术计谋，同时相当有远见的帝王，她绝对不是光靠着什么美德来赢得天下的。从她扶持平帝上位，到让平帝封自己为长公主，最后做代皇帝，直到最后荣登九五，每一步，都是她硬生生地靠自己的本事和手段，筹谋规划做出来的。光靠一点点被世人称颂的德行，别说在两千年前的深宫了，放到现在，她都能被人生吞活剥了。
“当然，后世史家着重赞文帝之德，是为了鼓吹女德这种糟粕，而现在的电视剧就更加无底线无下限，为了博人眼球，喜欢拍文帝与姜弗之间的情感故事，更有把文帝一生完全编排成靠男人一点点上位的后宫大戏，这是对文帝的人格侮辱！甚至在最后她不肯嫁宁婉，也变成宁婉当时与他人已经情投意合，宁婉用自己的爱情感动了文帝与朝廷上下，因此决定倾全国之力守护乱世之中的纯洁爱情。要我看啊，但凡长了点脑子，就写不出这样的戏。这电视剧几年前播了，收视率据说还不低，我估计你们很多人也看了，这剧组找了个历史学家做学术指导，找的是谁呢，你们有不少人是他的研究生，我就不指名道姓的骂了。
“总之，文帝与姜弗之间有没有情感故事，正史里面没有一个字写，写到的都是君臣之谊，至于她在姜弗去世后的第二年就退位，新帝燕飔这年刚刚弱冠，有一些臣子认为，文帝退位一事稍显仓促，有劝过她再辅佐新帝监国三年，但文帝彻底当了甩手掌柜。也是由于她突然退位，并且退位退得干净彻底，完全没有任何打理朝政的心思，因此有学者认为，姜弗的死对她是个很大的打击。这里我又要说，这些人想得太简单了。文帝当时多大年纪了呢？六十五岁了。六十五岁的老太太，放在现在也该退休享福了，文帝她想清净点不管事了，还要被这些人揣测说是情伤难愈，真是夏虫语冰。
“敬帝即位后，改元祐德，祐德元年，御史大夫姚曦上书请求削藩，敬帝答应了。削藩直接毁灭性打击了各地亲王的势力，吴王勾结六王起兵，打出的旗号就是‘清君侧，诛姚曦’，这次叛乱史称七国之乱。他们给姚曦安的多条罪名中，就有一条我之前说过了，就是替文帝瞒下御驾亲征这件事，其他的还有什么身为女子，在朝堂上与公卿大夫们眉来眼去之类的莫须有的攻击女子无德的罪状。这次七王之乱起得快，平复得也快。敬帝刚掌权，其实一开始想的还是先把姚曦革职查办一下，稳住这些亲王，以免好不容易休养生息几年的国家又生动乱，但已经是太上皇的文帝不同意，不准敬帝革职查办姚曦，又给敬帝指了一名将军，让他带兵去收拾七王，这位将军就是当年在姜弗手下百经历练的莫青山。莫青山花了三个月，快刀斩乱麻收拾了七王之乱后，各位大臣以新皇年轻，政局未稳为由，上书请太上皇监国。文帝她老人家只好退休后返聘，又干了差不多四年。祐德五年春，薨于昄章宫。
“文帝这辈子阴谋阳谋无数，把三十六计吃了个透，临了连退位都是一招以逸待劳，欲擒故纵。禮书与《大典》记载，在嘉则十八年时，就有几位亲王作乱，惹了较大的乱子，但当时势力错综复杂，她只能重重提起轻轻放下，揭过不提。所以后来她借着燕飔已经弱冠，立即刻意撒手，把朝政全盘让给新帝，就是在等一个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姚曦上书削藩是不是受了文帝的指示，这个不好说，但文帝当年确实是有削藩的意图，姚曦作为整个朝廷唯一的女官，与文帝走得近是肯定的，不难推测，她也能揣测出文帝的一些暗示。这次七王之乱正好给了文帝一个借刀杀人的机会，立即釜底抽薪。现在我们纵观文帝的生平，好几次大起大落，好几次力挽狂澜，都不得不感慨，这位女帝胆识过人，手段高明，尤其是在识人用人以及博弈时机上，有着极端敏锐的直觉。
“文帝一辈子，日子过得是相当简朴的。她做代皇帝的时候出巡了三次，每次都不讲排场，尽可能不声张。后来做了皇帝，出巡时也保持了这样的传统。嘉则二年她南巡归顺的新地，回到昞之后第二年，跟身边亲王王妃提及在南巡时，那边的荔枝不错，王妃立刻接话说陛下若是喜欢，让他们从南方送过来就行了，她立刻打断说，朕只是看果子红艳不错，昞这里的石榴也很好，看见盛夏的石榴花，不由得想到那边盛夏的红果罢了。文帝晚年退位后有次回想起这件事，对姚曦说，当年自己一时不查，露了喜好，差点酿成大祸。
“文帝驾崩之前，留了一首诗，这首诗我放在课件上了，你们可以看看。据说她正是在偏殿的庭院里，靠着楸树睡过去的。她的一辈子波澜壮阔，单纯用一个‘德’或者‘文’来评价她，是太片面了。”
~~~~~~~~~~禮文帝大事年表~~~~~~~~~~~~
前140年，太子赜出生，赵皇后所出
前138年，慧出生，赵皇后所出
前134年，凉月出生，淑妃冯润所出，淑妃两年后病逝，凉月由慧公主带大
前133年，燕赕出生，惠嫔所出
前130年，姜拂出生
前126年，禮愍帝即位。燕赍出生，惠嫔所出，封赵王，他的儿子燕飔后来继位成为禮敬帝
前120年，禮国大旱，疫病四起。献凉月公主于邙山山神
前115年春，禮国地震，太子燕赜殁
前112年，禮愍帝薨，燕赕（21岁）继位，封慧公主为长公主，因体弱多病，长公主辅政
前109年，禮平帝薨，无子，帝位空悬，燕慧封自己为代皇帝
前98年，燕慧统一中原，改年号嘉则，正式称帝，史称嘉则之治
前93年，燕飔出生，即后来的禮敬帝
前90年，下诏文废肉刑
前85年，立燕飔为太子
前81-80年，西北大旱，南方暴雨，西南地动，灾祸连连，北方蛮伮乘机出兵
前79年，夏，南方疫病，死者十之二三，同年冬蛮伮提出和亲请求，求娶宁婉公主，文帝坚决不允，非议声四起
前78年，民怨四起，兵祸连连，文武百官请求陛下答应和亲，停止出兵。文帝下罪己诏，于生辰当天上邙山宗庙祭天罪己
次日，御驾亲征，点老将姜弗，年轻将领庄踌，莫青山进攻蛮伮，大胜，追击至蛮伮腹地，姜弗奇兵一战平天下，封狼居胥
前77年，文帝派节度使出访蛮伮，蛮伮送质子入都
前74年，姜拂殁，文帝抚棺痛哭，扶柩而出
前73年，嘉则二十六年，禮文帝退位，燕飔（20岁）继位，改元祐德
前72年，祐德元年，御史大夫姚曦上书请求削藩，敬帝允，吴王勾结六王起兵，“清君侧，诛姚曦”，七国之乱起。在太上皇建议下，敬帝启用莫青山平叛。三个月叛乱彻底扫平
前68年，文帝薨
~~~~~~~~~~~~人物小档案分界线~~~~~~~~~~~~~~~~~
燕慧：
身高：166
体重：不知
生日：三月二十九
兴趣爱好：静坐，阅读
厌恶的事：争执
喜欢的颜色：深蓝色
讨厌的颜色：红色
喜欢的食物：君无见其所欲（超小声：荔枝，杨梅）
讨厌的食物：同上（更小声：汤饼）
最爱的人：阿婉
最恨的人：自己
人生理想：天下每个人能自得其所，自担其责，自负其业
座右铭：弃愿抛私，专注自我，且战之
（“弃愿抛私，专注自我，且战之”改自《薄伽梵歌》第四章４１句：用瑜伽弃绝行动，用智慧斩断疑惑，把握住自我的人，不会受行动束缚。）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 8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