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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   次日,昞都下起了大雨。邙山被前所未有的水汽笼罩,百年不遇的天雷从山脊上滚下来,一直落入山脚,炸开一片银网。邙山不知何处起了山火,又被大雨浇灭。明明是大白天,宫城里却阴森得像地府,水帘积成了瀑布,一直淹到了含明殿下台阶第二级。凉月看着庭中在大雨中暗成影子的楸树,心中满是难过。
      这场雨下了整整三天。禮国皇陵就设在邙山山脚,皇陵周围的百年老树被雷劈开了三株,第二天,庙郎庙令不顾大雨未停,连滚带爬在凌晨寅时三刻就叩响了宫门,顶着一身冰凉凄惨的水汽跪在积水过脚背的前殿台阶下,哆哆嗦嗦禀告皇帝:
      邙山山门被雷劈毁了。
      昞都附近没有河道,从邙山上冲下来的水很快将低洼地淹没,皇城西高东低,三天后,昞都东边的积水几乎淹到了屋顶,就连皇宫中的积水也淹到了石雕走兽的脚底,宫中来来往往的大臣呈上来的折子没一本是干的,墨迹晕了一大片。流民不得已往宫门前聚集,再次高呼凉月之名。
      “为什么雨还不停?”
      “公主呢?公主为什么不出来?”
      “活不下去了啊!家里粮食全被冲走了!”
      “草民的老母淹死在水里,我也不想活了啊!”
      “山门被毁,国之大难啊!”
      “皇帝失德,有违天道!”
      “日月皆蚀,国将不国!”
      “凉月公主,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凉月被慧公主拉着,远远站在偏殿檐角下,看着宫门前乱成一团的人们。她依稀可以认出,那在最前面持剑站立的,是卫尉卿。他根本没有回头看她,他可能也根本不知道她在这里看着,他的身影与那些民众混在一起,渐渐辨不出来了。
      “你不要出去。”慧公主在她耳边低声说,“这不是你该负责的。”
      “可是他们在叫我。”
      “你不要出去。”慧公主烦躁地说。
      “姐姐,连你也不信我了吗?”
      “我从来没有不信你。只是这根本不是你能负责的事。天要下雨,不是你能阻止的;地势积水严重,灾民要安顿,这些事情积重难返,就算是御史大人,他能提出好的办法,也不可能立即就执行下去的。你出去了,什么作用都没有。”
      凉月垂下了头,她其实早在天雷劈下的那一刻,就在自己殿内不断为禮国祈福了,然而她自己也知道,什么用都没有。大雨依旧一刻不得停歇地下了三天。她个头很矮,堪堪才到姐姐的嘴唇,想要直视姐姐的眼睛的话,她必须将整个头都扬起来。慧公主紧紧握住了她的手,看着檐下瀑布般的雨帘,烦躁地踱步。
      世界将被洪水吞没,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吗?她曾经可以祝福万民的力量,为什么求不来雨,治不好病,甚至连现在,民众依旧呼喊她的名字,祈祷她的庇佑,而她却只能躲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昞都的大雨下了三天。那日夜幕降临的时候,雨终于停歇了,慧公主命她的侍女们牢牢看住她,不允许她出宫门半步,自己袖子一甩,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再次与自己的姐姐失了联系。这一次更严重,她让灵卣再帮她送信,信是送出去了,可姐姐只托灵卣递了一句口信说自己一切都好切勿挂念,连只字片语都没有。
      昞都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这场大雨逐渐往东移去,淅淅沥沥下了个没完没了,十月到了,昞都里风更大了,楸树的叶子落了一地,庭院里显得萧条极了。
      她的及笄礼服已经制好,婚服也在赶制过程中。尚方令与御府令大人来来往往了几次,哪怕今年是她父皇即位以来最难的一个年景,各殿妃子并皇后都削减了本就不多的费用,她的吃穿用度依旧一如往常,还是凉月自己看不下去了,主动要求一并削份。
      她的手指在礼服靛青织金的金边上停留了片刻,又松开了。
      有些事,她有预感,哪怕做了之后没有任何收效,但因为这是她必须做的,或者说这是她在这个位置上必须做的,那就不得不去做。
      与其让自己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担忧最后的结局是坏是好,甚至让这个担忧影响到了自己现在的心情,其实更加得不偿失。这半年,她受的打击比以前都多,看过的死人和暴乱能抵上之前十年,可是却不敢跟任何人说。从父皇到姐姐,再到之前偶尔打个照面还和气满脸的御史大夫和御史中丞,都愁容满面,细细想起来,举国上下,平民百姓们因为年景实在太差,别说能吃饱了,能有吃的就行,能活命就行,这样的日子绝对不能说好。稍微富贵一点的,不愁吃穿的人们,也因为疫病和流民暴乱而开始朝不保夕,忧心忡忡。再到贵族和士官们,虽然不至于沦落到随时面对不测风云的地步,但封地税收大幅减少,朝廷乌云密布,都是事实,他们也开心不起来,想必是睡不上几个好觉的。至于皇城里,别说睡好觉了,能睡得着的恐怕都没有几个。这样算下来,自己只要安分守己在殿里呆着,什么都不用操心,只要安安静静等着五个多月后的出阁,这样的好日子真是全天下独一份,她若是还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受了打击,还觉得自己有愁无处解,那可堪称是罪大恶极了。眼下人人的烦心事都比她多上好大一截,她那点觉得自己能力失效,不能再替禮国祝福的负罪感,与那些人相比简直不堪一提。
      何况,就算她再难过,再觉得自己无能为力了,那些在宫门口跪着要求见她的人民岂不是更加没有指望了?其他殿的侍女黄门偶尔被派来她殿中送取物品,与她打了个照面,能对她行个礼,都觉得是得了天大的照拂,出门时连脚步都能轻快些许。她还被所有人奉为“神明下凡”,“天女降临”呢,她若是露了半点愁容出去,那些真信她是神灵的人们,岂不是天都要塌了?
      所以她不能说。既然不能说,那就只能想办法让自己心里觉得好过一点了。既然最后的结局是好是坏,现在已经不再受她控制了,那她唯一能控制的就是让自己全力而为。
      去做吧,但不要指望结果。与其担忧这个结果好坏与否,不如下定决心全力以赴。她没有什么能力,才情都比较有限,但既然民众们把她奉为了女神,她就算再是个凡人,也必须做出女神的样子。
      她将为了这个称谓奉献终身。
      禮国迎来了冬季。今年本就歉收,虽然因为疫病南方死了不少人,不过因为茨山和巍山两座大山挡着,北面并未受到多少波及,但九月份的那场大雨在茨州下了整整半个月,没吃的,没住的,家眷死了,活下来的男人们终于扛起了锄头。
      罪己诏下了一轮又一轮,祭天坛上皇帝跪了又跪,终于挽回不了天灾人祸齐降的势头。凉月不顾慧公主的劝阻,再次上了祭天坛,长跪不起。
      全国都在说是她父皇失德无道,所以天降日月双蚀,春耕之时大旱,秋收之后又大涝,还没晒干的谷子要么受了霉,要么被冲得七零八落,愤懑的民众终于将出气口对准了帝王。
      可是这真是她父皇失德吗?这个国家,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没有等来答案,却等来了太卜大人的占卜结果:
      民奉非神,神震怒,惩之。
      她被强行从祭天坛上拖起,带了下去,以太常卿为首的九卿们结成了一块铁板,第一次全部统一了意见:
      此次天罚,岁运不济,邙山山门被雷摧之,皆不是因为帝王失德无道,乃是因为民众对小公主的敬奉与崇拜,破坏了神的法度,山神震怒,降下灾祸。
      太常卿继续上呈奏折:
      为了平息山神的愤怒,也为了使禮国国运恢复,为了拯救天下苍生,请陛下牺牲自己的爱女,将凉月公主献祭给山神。
      陛下震怒,当场摔了折子,气得差点将太常卿就地革职。好脾气的御史大人第一次急红了眼,只差没奔上御座抱住陛下让他不要打人了。
      三公九卿根据这个问题吵成什么样,凉月是知道的,她一向得宠,父皇的书房她只需通报一下,便可随意出入。那天她正好晃悠到那附近,一时兴起,没让侍女通报,而是悄悄走到了檐下。
      “今年年景太差,茨州叛军虽然现在还未成气候,但今年各郡税收大减,光赈灾就已经快要寅吃卯粮了,哪里还拿得出军饷?茨州叛军打的旗号就是替天行道,可现在天神降了旨,根本不是陛下失德,而是民众的供奉失了礼数,陛下就算再宠凉月公主,也不能再违逆神谕了!”
      “朕早就说过,不让她去,她不听!朕也说过,百姓们喜欢公主,尊敬公主,是好事,凉月那孩子,有谁见了不喜欢?可是她就算真能治病,她也只是个孩子,她不是神!”
      “公主纯善,她不忍心让百姓失望,恐怕早已内心之中把自己当成了神明在世!民众对她的供奉已经到对着她的画像供香烛的地步了,她自己也不顾礼法,以女眷之身亲上祭天坛祈福,此举也有违礼数啊。”
      “凉月她也是好心!朕还没有窝囊到献祭自己的女儿来平息神灵怨愤的地步!”
      “陛下慎言!不可再得罪神灵了!此前都城大雨,天雷劈毁了山门,就是山神的一个警告。皇陵宗庙就在那山门周围,若是再得罪了山神,陛下您就算觉得自己可以冒天下之大不韪,可是宗庙皇陵若有一个闪失,老臣就算是自尽也没有脸面去见那列祖列宗了!”
      凉月徘徊在檐下,只听了几句话,就觉得听不下去,掉转头走了。
      当天夜里,陛下难得来凉月殿中来看凉月。她观察父皇脸色,觉得父皇应当不知道自己今日偷听过他们的吵架,他只是过来问了几句不痛不痒的日常起居,没有提太卜大人那句占卜结果,甚至也没有提她的婚礼。
      夜寒露重,月光将庭院楸树的影子照得格外惨淡。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杈,像是某种奇怪的乐器在呜咽。
      父皇走的时候,把手按在她的发上,停留了许久。
      她只能从越来越少来殿里的礼仪嬷嬷嘴里,听到有关朝廷的只言片语。茨州的叛军规模越来越大,在上半年里因为旱灾流落外地又勉强没死于瘟疫的人们,也熬不过下半年又是风又是雨的可怕气候,纷纷加入了叛军之中,各地官兵根本没有平叛的精力,大半个月之后,他们已经成了不可小觑的一支力量。
      朝廷上针对是否要让公主献祭,分成了三大派。陛下终于被逼得无法,当场在朝会上摔了茶盏。
      通过灵卣替她打探消息,她大概知道,目前的三派观点如下:
      陛下一人独占一派观点:坚决不让公主献祭,现在只盼着她快点及笄,然后把她嫁出去,似乎把她嫁出去了,国运就变好了。
      三公九卿中,大部分认为应当让公主献祭,起头的就是丞相和太常卿,郎中令之后也火速加入阵营。
      只有御史大夫坚持认为,让公主献祭大可不必,况且神谕也只是说,降下天罚的原因在于民众崇拜公主这个凡人,将她顶上了“神”的位置,此举逾越了礼法,那么只要颁布旨意,让民众不要崇拜公主,公主自己也老实呆着,乖乖嫁人做个好媳妇,不要再挂心什么国运就好。
      可惜御史大夫在三公中地位最低,他平时总以老好人的形象示人,这次因为不让公主献祭,在朝堂上跟丞相撕了起来,战斗力与平时憨态可掬的形象判若两人,在场诸臣差点惊掉了下巴。众臣中其实支持御史大夫观点的人数也有不少,但他们人微言轻,实在是吵不过,只能做做后援,随时附和。
      撕了几天,撕不出个结果,叛军倒是越打越近,太尉表示你们先继续吵着,现在既然还没到亡国的时候,老夫先去收拾一下叛军,撂下话直接带军出了城。
      朝堂上吵得如此凶,神谕说是因公主才降灾的消息终于走漏出去了。昞都的百姓们一开始完全视为谣言——咱们大伙儿都亲眼见着,以前瘟疫流行,城外聚集了那么多脖子上脸上长大瘤子的人,那么多烂了鼻子烂了手脚的人,可都是公主给他们治好的!这样的好人真是神仙在世,怎么可能会得罪神仙!
      但很快,他们笑不出来了,因为传出了陛下想以凉月公主为祭品,祭祀邙山山神的消息。这个消息原本大家也是当谣言听的,但后来有可靠消息称,本来一直在为公主大婚而忙碌的少府,已经闲了几天了;随后该信息来源又传来太常诸公们经常加班的消息,连礼官大夫和太史令都在两天里被叫去面圣三次,但由于本来皇帝就因为今年大灾太多动辄举行国祭,太常诸公加班实属常事,因此这条从侧面说明政策有变的信息并没有让大伙儿紧张起来。原本还有人盲目乐观,觉得凉月公主那么受宠,陛下一定是舍不得让她献祭的,传出这种让凉月公主献祭谣言的人,简直应当在东市被五马分尸。
      不过,谣言传得这么多,人心惶惶当然是有的。凉月公主本人也已足足两月没有出过宫门在百姓面前现身了,无意之中落实了这道谣言。当然,彻底让这谣言坐实的,乃是茨州叛军。
      叛军一开始的口号是“替天行道”,认为是皇帝失德因此天降诸灾,所以他们要把这狗皇帝拉下马,至于之后换谁来当这个皇帝,大抵是还没有想好。本质上来说,起兵不是目的,乃是一种生存手段,大家都是为了活下去,而提出“替天行道”这个口号的,是其中一个略读过几年书的读书人。他认为目前这一帮乌合之众,武器只有锄头和镐头,虽然加入这种组织大家一起吃大锅饭,就算没得吃的也是大家一起饿肚子,看着大家一起饿肚子总比看着官府吃饱自己饿肚子要好,况且这种兄弟们拿着家伙齐聚一堂的感觉,甚至还有一种搞事业的错觉,确实十分吸引人,但长久一定会被官府收拾得明明白白,最好要有一个既能够招揽新人,又能够团结人心,还能够让政府部门无可奈何的口号。既然禮国一直就有“天道是人治的反映”这个思想,认为国运衰落则是帝王德行有失,那如今天道烂成这个样子了,不如替天行道收拾一下狗皇帝吧。
      他们这样号召了大约一个半月的时间,终于知道了朝廷目前的真实状况,至于是谁传出来的不得而知。总之,神谕说得清楚明白,并非君王失德,乃是民众拜错了神,有黄毛丫头竟然敢顶替神的位置享了神的香火,山神一怒之下降灾,使得他们流离失所,失去了妻儿子女和老父老母,都要活不下去了。
      于是他们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号,变成了“除妖女,安国运”。这个口号一出,民众们一开始还大为不解,毕竟全国上下立国以来就没出过什么妖女妖妃,女神在世倒是有一位。再仔细打听一下,终于弄清楚了:原来是我们拜错了对象啊!那个一直被我们奉为神明存在的女子,小小年纪就有这等法力,根本不是什么天女下凡,乃是千年难遇的道行高深的妖女。这妖女如此胆大,附着在了皇室小公主的玉体里,多少道士巫祝都驱赶不出来,最后胆大妄为到公开露面,顶着可以治愈疾病的名头,白白拿了我们多年的供奉。
      真正坐实这条口号的,乃是率军平叛的太尉大人。原本太尉大人气势汹汹,率军二万东出昞都,大有将叛军一把按死在家门口的意思,可是当叛军改了口号,宣称自己乃是为国运而战,妖女不祭天,民心不得平,陛下受妖孽蛊惑多年,我们起义乃是为了陛下国运昌隆,其心感天动地之时,这二万大军立刻就地坐下休养生息,与叛军兄弟们拉起了家常。
      蒙在鼓里的群众终于擦亮了眼睛,一直坚持公主殿下不是“妖女”的□□人士终于开始动摇。就连绝对信仰公主殿下的昞都民众都开始扯下家中高悬的公主画像,越来越多的人们开始怀疑:自己的老婆、老娘、小舅子、小姑子、三姨太太、四舅姥爷的疾病,真是公主殿下治好的吗?有没有可能恰好是公主殿下这个妖女,让他们得了病,又自己跑过来治好?
      渐渐地,连昞都人民都觉得,凉月公主不是什么女神,而是真正的躲在肉体凡胎里的一个妖孽,献祭了凉月公主,大家的日子就一定会好过起来了。
      渐渐地,所有曾经想不通的问题就都得到了解释。为什么当年凉月治病救人那么灵验?因为那妖孽先让人们得病,再来治病,好把自己推上神坛吃供奉,至于救完人之后自己病了那么久,肯定是一招苦肉计,大家都知道最后公主恢复得活蹦乱跳花容月貌的。这等妖孽心机深沉,甚至还想嫁给卫尉卿,一人独占我们著名的昞都大众情人高富帅萧献公子!
      这样一来,陛下就真的有点坐不住了。想要安抚民众,就必须献祭女儿。当然,到这个时候,他们已经不用“献祭”这个词了,毕竟听起来有点像是把公主当成猪牛羊。他们换了一个词,叫——嫁给山神。
      禮国南方河网密布,原本就有给河伯娶妻的传统,东川郡尤甚。昞都附近没有河,那就无法把小公主嫁给河伯了,嫁给山神倒是可以,赶紧让太卜大人卜算一卦:若是把小公主献给,啊不,嫁给山神,山神的怒火可以平息吗?
      很快,邙山山神就传来了神谕——可。
      “献祭”变成了“结婚”,陛下的面子上也过得去了,巧舌如簧的丞相甚至把陛下说出了一种与神明攀亲家的错觉。
      此时凉月已经被禁足在殿内许久,连轮值的侍女黄门都不再过来,她身边就两个贴身婢女,调教她礼仪规矩的老嬷嬷也不见踪影,大概是觉得她已经学够了礼仪,无论是嫁人还是嫁神都绰绰有余。只有灵卣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总是可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院子里。灵卣把这些天宫内宫外的情景变化都详细地说给她听了,对于她多次拜托去传信给慧公主的请求也一口答应。她几乎每天都会给姐姐写几句话,灵卣将这些字条一一带出,姐姐却从来没有给她写过什么,传来的口信倒是越来越长。
      终于有一天,灵卣带着满头满身的雪,推开了她的卧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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