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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   凉月公主自从与卫尉卿萧献订了婚约之后,一天胜过一天地好了起来。她的侍女们忙着替她准备一年后的及笄礼,及笄礼过后紧接着就是婚礼。可见愍帝为了能把小女儿留在人间,真是煞费苦心,连心疼女儿想要多留女儿在身边几年的心都能压得下去。禮国国祚艰难,从立国起天灾繁多,三代国君把自己过成了艰苦朴素的典型范例,哪怕是登基大典和大婚,都没有讲究过特别的排场,可小公主的婚礼,竟然从一年前就开始准备操办,从礼服,头面冠冕到车架,皆一并用新,且做工精良,穿行在宫中的宗正员吏与公主家令们,一时间从那华美的礼服上,仿佛看到了禮国真正崛起时的大国风范,满眼满脑都是公主出嫁时的天姿国色和她身后飞扬的禮国气运。
      可惜好景不长。潼地蔓延的疫病,虽然终于在公主的触摸和祷告声中告一段落,但凉月十四岁生日时,禮国已经遭受旱灾一月有余,公主生日尚在农时,倘若再下不来雨,今年大家就打算往北边跟蛮伮们一起打熊吧。
      禮国没有等来雨,十四岁的小公主在祭天坛跪了七天七夜,她没有求来雨,只等来了日蚀。惨惨淡淡的禮国皇室好一阵心惊肉跳,丞相和御史大夫带领各位大臣接续公主,又在祭天坛跪了七天七夜。昞城坐落在邙山山脉的最北处,紧挨着邙山山脉的主峰——邙山。祭天坛设在皇城以西,正对着邙山。这邙山传说是神灵居所,禮国人民拜的那些财神医神官运亨通神下笔有神神姻缘美满神胎胎生男神等,都住在邙山,他们统统受着邙山山神的管辖,这山神不仅神通广大力大无穷,传说更是长得凶神恶煞,头上长角青面獠牙,可止小儿夜啼。无论是那些各司其职的小神,还是禮国百姓们,对这位邙山山神都是又敬又怕,每年山神祭祀时都一定要拣头茬的谷物和牲畜的头生子,生怕一个不留神吃了神的挂落,至于帝王祭祀就更加讲究了,禮国穷成这个德行了,每三年的春分,帝王都要亲自登上邙山,在山门祭坛处设大农祭,祈求山神保佑禮国风调雨顺。
      不过,从这四十多年的国运看来,估计禮国全国上下献上的祭品实在太寒碜,山神不太满意,好年景屈指可数,磕磕绊绊的小灾小难连着三五年一趟的大灾大难,串成了一串珍珠项链,上至帝王,下至百姓,只能更加勤勤恳恳安分守己,直到凉月公主显出神迹之后,才略微有了点“多难兴邦”的意思,几次旱涝灾害和流行疫病在凉月公主的祝福和触摸中逐渐平息,禮国民众终于看见了五谷丰登凿饮耕食的影子。
      可是,小公主十四岁时的这次天灾,绵延不绝,一点都没有止息的迹象,小公主的祝祷都没有求来雨,民众们开始慌了。
      日蚀之时,邙山云雾骤起,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皇城,家家户户心惊胆战,都闭门不出,连院子里的鸡鸭鹅都哆嗦着挤在一起,半点声音不敢发出。有大胆的掀开帘子往外瞅了一眼,那邙山上竟然黑云笼罩,隐隐约约有一头长角怪兽,披着乌云裁成的战袍,朝着国都吼叫,恐怕是邙山山神的真身。
      日蚀之后,紧接着是更凶猛的疫病。凉月公主自请前往疫病闹得最凶的东川郡澪州,慧公主随行。这趟出行前前后后花了两个月,具体效果如何不好说,只是澪州最终没有闹出农民起义,疫情波及的西巍各地也差不多停歇了,好歹没出易子而食的惨剧,因为大旱导致的春耕误时和莫名其妙发起的疫病算是揭过。
      只是她是被慧公主背下马车的,据说已经烧了四五天了。愍帝还来不及去探望自己女儿,就被丞相和御史大夫递上来的各类折子彻底压垮在书房中,凉月公主这一趟,本来他觉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是各地呈上来汇总的折子里,竟然有七成在明里暗里指责公主不仅没有阻止疫病,反而因为民众希望得到公主的触摸祝福,而大量聚集,不仅导致了好几件踩踏事故的发生,还使得本来分散在四处的流民集中感染,各地亭长乡官县令愁得锤坏了十几口煮草药的大锅;医曹们也多有不满,本来喝那么几天草药,自己躺躺就说不定能好的患者,不惜拖着病体跋涉十里也要求见凉月公主,活活把自己累死在路上,而这些人的家人们通常不甘心,有点钱的拿薄木材拼凑一口棺材,没闲钱的拿席子卷一卷,再没钱的索性就直接背着,不见凉月公主不肯罢休。各地州府在城门设了关卡路障,千方百计阻挠这些带着传染病甚至是尸体的病人拖家带口前来“面见仙女”,然而无果,阻挠得狠了,就直接爆发肢体冲突,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再不济拿尸体和自己的病体糊官兵一脸,再不怕死的也乖乖让路。
      因此折子中有一半在指责凉月公主坏了他们辛辛苦苦布下的封城大计,使得感染者跑来跑去;另一半则在指责凉月公主半分医理不懂,仗着自己触摸显神迹的祝福,白白让半数患者延误病情,不肯喝药,只等着公主的圣手来救他们回春。
      至于为何这疫病最终是平息了,并且民众的愤怒还不至于扛起农民起义的大旗,大概是因为这病的病死率太高,死得也太快,有些乡村直接团灭,等听到消息赶过去的医者只来得及收尸,这病也发得太急,只要染病了,不出三五天,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根本扛不动锄头去起义,不出半月,从手指脚趾等身体末梢开始发黑发烂,吐血而死,死状凄惨,全身黑得像是被火烧过。况且等病到这个时候了,活着的健康的人也根本想不到揭竿而起了,趁早躲起来,躲到什么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去才是上策。
      总之,三公与皇帝被几百封折子打得直接矮了三寸,想了半天,本来想趁此机会给凉月公主一个封地也好让她的大婚显得更锦上添花的念头是彻底没有了,只能将此事重重提起轻轻放下,继续安抚各地民众为上。
      不过,一场黑恶瘟病波及两个郡,死者无数,无意中反倒减轻了可能造成的饥荒程度——毕竟死人是不用吃饭的。潼郡和西巍郡因为死人空了的大片田地,索性让官府重新分配,安置一下因为江南大旱流亡过来的流民。中原人民自古朴实得很,只要有一块地可以种,田租不要那么高,勉强能养活一家人,那日子就算过得下去,他是万万不肯与官府作对的,只想在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所以哪怕这片土地上才死过一茬人,掘墓的新土还湿着呢,来这里安家落户的新居民就已经开始筹谋新生活了。
      潼郡与西巍的官府自然是很痛恨凉月公主这一趟出行的,凉月来还好,他们不过是把凉月当神一样供起来,小公主虽然是个金枝玉叶的贵人,可是吃喝用度都不娇气,往荒野地里一站就是一天,那些手指脚趾半烂半黑的病人,前赴后继地往她身边挤,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看得这些县丞主簿心肝儿颤,要知道那可是只要染上身了,不死也要脱层皮的恶疾,他们恨不得自己从头到尾蒙上浸满药汁的白纱,离那群人两丈远,外出巡视一圈之后必须沐浴,从头到脚洗上三遍,还要熏香,可凉月公主简直不像肉体凡胎,她自己可能真是神仙降世,不会得病,但哪怕看着烂成那样的恶心肢体,又被那些恶臭熏了一头一脸,她竟然还可以始终保持微笑毫不畏惧,真乃神人。
      可是哪怕他们心里暗暗佩服公主的晏然自若,但看见民众更愿意听从凉月公主的劝导,而并非是他们的,还是心中一股怨气。对凉月是怨气,对慧公主那就是憎恶了。这位大公主长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从眉目到嘴唇,没有一丝该是女性温柔娇弱的样子,连带声音都写满我行我素和雷厉风行。她一来就仗着自己乃陛下亲派,丝毫没有“随”凉月公主出行的意思,不把一应前来接风的县长县令放在眼里,不仅大权独揽,还勒令少府交上账簿。一开始这些男人们只觉得她还是个不到二十的女孩子,懂得什么,不过借着皇亲国戚的身份作威作福,上了假账,被她一个晚上查得底都不剩,第二天在她一众亲卫的笞棍下,嗷嗷叫的各色官员们露了马脚,拔出萝卜带出泥,顺带着供出国之蛀虫二十三四个。这时候,这些吃里扒外的老东西们才真正明白——燕慧是真敢动私刑!她是真敢先斩后奏!斩是真的斩了,奏不奏还真不好说了,反正这些官员们敢瞒报疫情,还敢克扣陛下下放的赈灾款和官粮,慧公主就敢把他们直接与病死的百姓们关在一起,任凭他们的天灵盖烂成一把黑炭,也决不放他们出来。至于怎么死的?这年头,病死的人还少吗!
      前两个县的官员们几乎被一本假账全数拉下马,剩下的就学乖了,就算要上假账,也得连夜做得真一点,没有发的粮赶紧补发,克扣的药材赶紧用上,街上烂成白骨的尸体赶紧就地掩埋,有那不长眼的长舌头读书人时常跑上街头去衙门击鼓的,最近得找人看着他免得跑出去惊了公主大驾……一番作为下来,效果如何不知,但慧公主是更忙了起来——蛀虫藏得深了,揪出来就要多花点时间了。原本这趟下江南沿途救灾,只预计走一个月,结果最后硬生生拖成了两个月,直到凉月身体扛不住了,才被慧公主带回昞都。
      凉月她们前脚走,后脚的折子就开始雪片一样往朝堂上递。被慧公主私刑弄死的官员家属以及侥幸在这次大清洗运动中保住乌纱帽的人们同仇敌忾,准备把这次疫情的锅全部甩给两位政治与医理全不懂的姑娘。呈上去的折子里,对凉月还只敢阴阳怪气地参一本,对慧公主那就是直接开骂了——谁都知道陛下宠凉月宠得很,而这个皇后所生的长女简直就像是白送的添头一般,已经十八了,连封号都无,连名讳都不避,堪称礼崩乐坏的典型案例。一开始官员们还战战兢兢呼她一声“大公主”,到了最后干脆指着鼻子骂“慧无才无德,祸乱纲常”。
      凉月此时仍在国中享有“神仙下凡”的声誉,且依旧病着,她们回昞都时,凉月生病的消息走漏了出去,昞都百姓还自发组织了为凉月公主的祈福活动,现在就算要处置凉月,也不是时候,可对大女儿就不必手下留情,直接禁足,连凉月殿都不准她进,包括跟着慧公主一起出行的侍卫,没后台的直接斩了,有后台的不能杀,那就干脆远远流放,务必要让燕慧身边再没有听从她指挥的人手。
      凉月从连日的高烧中醒过来,就收到了姐姐被软禁,而她几乎也被禁足的消息。不过就算她被禁足,吃喝用度半点不亏待,贴身侍女自然一起被关在凉月殿内,只是门外走动轮值的小黄门们,还有过来调教她礼仪规矩的老嬷嬷们,还能互相串串门传点消息,也是从他们的嘴里,她才知道姐姐不仅被禁足,身边连同照顾她的人一并被关在六仪殿内,她想往里面递句话恐怕都做不到。
      本来为小公主的及笄和出嫁大典忙得人仰马翻的宗□□与少府终于得了一口喘气的时间,袖手旁观三公九卿继续秃头。慧公主一路扳倒的江南大郡重县的县官们要换一拨血,朝堂上的各位正在勾心斗角地往里面安插自己的人手,总之是不想再出现一次“公主南巡”的惨痛事件了。
      这样过了一个月,尚方令大人终于带着两个小随从,给凉月公主递上了陪嫁器具清单。凉月这一个月都没能见到姐姐,自从她出生以来,恐怕还没有这么久与姐姐分别过,心情日复一日低落,哪怕身体已经好了,又不断从侍女那儿得知自己将来的夫君卫尉卿萧献是如何对这门亲事上心的,也半点不露笑容,终日郁郁寡欢地对着院子里的五棵花楸树。这五棵树是她五岁那年重病好了,获封“凉月”后,与姐姐一起在院中亲手种下的,当然,主要的苦力活靠慧公主干,她那时才五岁,顶多帮忙浇个水。如今九年过去了,这些花楸树已经长得高过了屋檐,每年她生日时,这些树便开花了,开得红红白白,好看又不热闹,正是她喜欢的样子。
      所以当侍女过来找她来过目清单时,她是很不高兴的。此时已快到八月,天气凉了,昞都起了大风。风呼呼刮过楸树叶子,一片哗啦哗啦,她立在檐下听那些树叶唱歌,一点都不想去过目什么嫁妆清单。
      可是不得不去。
      尚方令大人是个油头粉面的大胖子,极会看人脸色,一见小公主没精打采的样子,生怕自己触了霉头,嘴巴简直泡在蜜罐里,好话比清单还长,先是祝贺公主病体康复,又再夸公主生得更加花容月貌了,再传达陛下十分思念公主但是国事繁忙脱不开身,无法前来探望的惋惜心情,接着传达卫尉卿同样也思念公主并且天天派人打听公主病情的焦虑心情,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絮絮叨叨了半个小时,半个字没有提凉月此刻最为关心的大公主燕慧。
      她甚至突然有了一种恐慌:姐姐是不是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掉了。
      她抬头看着那胖子不断开合的两片圆润的嘴唇,突然有点想笑。可她忍住了,她似乎闻到空气中传来一股清新的草木香,这气味她从未闻过,淡雅得很,又寂寥得很,宫中是不会用这样孤寂的熏香的,而现在也没有什么花开起来是这样的气味。
      这究竟是哪里来的呢?她纳闷着,接过了礼单。
      礼单写在雪白的绢丝上,拖得长长的,一直垂到了案下,她只略略看了前两行,就再也看不下去了。她见过萧献,那也恐怕是几年前,远远地看到立在父王车驾旁那个长身玉立的年轻人。在这大半年里,嬷嬷们教了她许多事情,她只是遵循礼仪与身份,友好地听着学着,却实在对这份亲事没有那样大的热情:如果有可能的话,她真想陪在姐姐身边,这辈子都不出嫁。
      不过,从宫里宫外人来人往的口口相传中,她知道卫尉卿萧献生得一表人才,待人接物彬彬有礼,为人为官也清廉正直,宫墙内外对这一桩亲事皆是交口称赞,哪怕她前阵子去了千里之外的江南,那边的百姓恐怕连“卫尉卿”是做什么的都不大清楚,也要见缝插针地上来祝她一句好人有好报和早生贵子,直弄得她哭笑不得。全国上下都盼着她出嫁,只要想到她即将出嫁,似乎饿了病了都能忍受过去,如果想得更长远一点,想到她或许出嫁不久就能生下个白胖小子,恐怕这疾病都能不治而愈。
      在全国这种半壁凄惨半壁欢欣的纠结气氛熏陶中,凉月本人对这桩婚事产生了复杂的心情。结婚嘛,是理所应当的事,相比她在史书中读到的凄凄惨惨的公主,她父皇替她挑的这个夫婿可谓是万里挑一,父皇是真宠她,也是真心希望她这辈子都幸福的,她觉得对这份父爱无以为报,曾经她发觉自己的祝福可以替民众消弭灾祸,但前几个月的大旱和疫病让她如遭雷击:自己的能力是消失了吗?她本以为自己前去祈雨可以有效,如同她之前祝福大将军旗开得胜一般言出有果,可是雨没有下下来,反而引动了日蚀,让父皇顶了一顶“失道”的帽子;而后来她主动要求南巡,本以为可以将民众都治好,如同她前几年做的那样,哪怕看到这病与之前的疫病大有不同,她也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可是看到后来接受她祝福的民众依旧大批大批地死去,她也忍不住哭了。
      她可能真的没用了。
      此时,尚方令大人还在喋喋不休地夸来夸去,终于说到了一句:“公主殿下您呀,身上背负着国之气运呢,这婚礼必须办得风风光光的,这样大禮就真是千秋万代无惧无忧了。”
      她略略抬了一下眼,就看到了垂手跟在尚方令后面的一个随从。那随从生得玲珑剔透,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虽说宦官大多都有几分女相,但长得如此男女莫辨的还是少有,且那随从令她莫名有点眼熟,总觉得是在哪里见到过,却又根本想不起来。那随从原本一直垂着头站在胖乎乎的尚方令后面,几乎都要被他挡住了,可凉月一抬头,不知怎的就看到了他,他也突然一抬头,四目相对之时,凉月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了一股信念。
      她见过许多类似的眼神。崇拜的,渴求的,景仰的,向慕的,哪怕是狂热的……但没有一双眼睛像他那样,透彻洁净,满是一无所求的热忱。有许多人敬她如女神,尊她如皇后,可没有一人会那样看她,他们或是希望她能治病救人,或是希望她能保佑国祚绵长,他们觉得她无所不能,她也理应无所不能,他们有无数种愿望想要求她,而她也应当应下那无数种愿望。可是这小随从的眼神里,除了信仰之外,更让她看出了一些有关“守护”的内容。
      于是她勉强将那清单过了一遍,打发了尚方令大人离开后,她在檐下立了好一会儿,果不其然,那随从不知怎么摆脱了大胖子,也不知从哪里钻了进来,带着一身草木香,一见到她,忙不迭行礼:
      “殿下!殿下在为何事忧心?有什么可以让臣为您做的吗?”
      “你究竟是谁?”
      “微臣名灵卣,乃尚方侍曹。”
      她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正在仔细思考自己可能是什么时候见过他。
      “臣见殿下神色忧伤,是否是在为谁而担忧?臣无能,但若是殿下有书信想送交他人,臣可以为殿下办到!”
      “真的吗!”
      “决不食言!”
      “可是姐姐被禁足得厉害,我托了好几人去带话,都说连她的侍女都见不到面,更别提送信了……”
      “殿下请相信我!”
      她被那双澄净的眸子注视着,心中莫名一动。她立刻回到内室,三言两语写了几行字,交给灵卣。
      她不知道这孩子能有什么本领,这一个月来她想尽了办法,用尽了关系,别人不是说根本见不到,就是担心这事儿与慧公主有关,帮了她会得罪陛下,干脆推脱得一干二净。只有这个似曾相识的孩子,刚一见面就信誓旦旦地说要帮她。
      灵卣从她手中取过信,放入袖中,她瞧着这个晶莹得不像凡人的孩子,从他略略撩起的袖口中看到那白生生的腕子上系了一条红色的绳子。
      兴许是家里长辈给求的护身符吧,不过还挺特别的,她从没见过其他人戴过。
      灵卣匆匆走了,留下一地清新的草木香。也不知道这孩子究竟有什么办法,他的的确确把信送到了姐姐的手上,甚至还给她送来了回信。凉月终于安心下来,多亏了灵卣,她与姐姐又能联系上了。
      天气很快冷了下来。昞在邙山山脚下,变天起来格外迅猛。庭中的楸树明明几天前还是郁郁葱葱的样子,很快就开始落叶。她与姐姐依旧只能书信联系,又过了一个月,有关抨击慧公主和她的折子终于不见踪影,陛下的本年度救灾救难工作暂告一段落,终于想起来自己即将出嫁的小女儿,摆驾凉月殿,与她坐了许久。凉月旁敲侧击,把自己父皇哄得眉开眼笑,答应解了燕慧的禁足。
      她舒了一口气,但还来不及去跟这段时间一直帮她们传信的灵卣道个谢,卜官与太祝们再次神色凝重起来,皇城内外好不容易做了几天生意的集市,又开始人丁惨淡起来。
      九月十四,月蚀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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