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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

  •   这个礼拜,代柠郁郁寡欢,像在经历一段焦心的分手冷静期。
      室友们约他堆雪人,他不去,他泡图书馆。
      覃尔约他打球,他不去,他泡图书馆。
      代问卿约他健身,他不去,他一个人跑去堆雪人。

      “你是没有心吗,就算一开始不喜欢我,现在也该有点感觉吧。”对着巴掌大的雪人,他自言自语,还时不时唉声叹气。
      一番自我排解,他将雪人从单杠小心翼翼挪到沙坑边,随即起身离去。

      孤单落寞的优雅身影在洁白雪地里徐徐而行,今天代柠走沉稳贵气风,上身的是Loro Piana的骆马绒大衣。
      有的人,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成了超模T台。

      ---

      甜甜的十岁生日宴定在本周六晚的禾记小厨,一家口碑极好的小巷私家菜馆。

      丁丁于周六上午九点到达密州,并和代柠约在九点半的平新西校门相见。
      犹记上回相约此地的一路繁花,可谓此一时彼一时。

      在看见代柠焦急等待的身影之后,又一个熟悉身影跃入眼帘——
      ——阿亮?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像是在盯代柠的梢。
      她不动声色,寻了处角落默默窥探,此人意欲何为?总之遇到这东西不吉利。

      本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格局,谁料后面又冒出迈哥这颗弹丸。
      他从某犄角旮旯钻出来,轻轻拍了下丁丁后背。

      回过头的丁丁被吓出一身冷汗:“刘迈!?”
      “真的是你啊,你在干什么?”迈哥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望去,她立刻闪身挡住。
      “你在这干什么?”她反问他。

      迈哥红了脸,挠挠头说:“原来你脸上没疤啊,还和以前一样美。”
      她一脸黑线,重复道:“我说你来这干嘛?”
      “我打工经过啊。”
      她将他的视线死死挡住,“就你一个人啊?”
      “额,还有阿亮,但他经常半路撂挑子,今天我也不想干了。”

      得赶紧把他支走,丁丁内心十分焦灼。
      她说:“那你回去吧,我刚刚好像看到阿亮往回走的。”
      “我又不想看见他,我回去干嘛。”
      “······”
      她无奈又焦急地抿抿嘴唇,心道这家伙真是一个油盐不进啊。
      “我请你吃饭!”急中生智下她脱口而出。

      大学城重庆小饭馆,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的迈哥狠狠点了五道菜,爆炒腰花,爆炒肥肠,爽口牛肉丝,回锅肉以及蹄花汤,全是大荤。
      丁丁调侃他:“你是一点绿色不吃啊。”
      “吃!老板!再来两罐雪碧!”

      等菜的间隙,迈哥问她:“你现在搬哪儿去了?”
      她没工夫听他闲扯,找了个“去趟厕所”的借口便起身离坐,在前台悄悄付完款后,正打算原路返回西校门呢——
      代柠出现在门口。

      她愣住。

      他似乎早就来了。

      “那个男孩是谁?”他恹恹地问,眼里充斥着一股无名火。
      迈哥的位子正对窗边,此时那人正无所事事地细品菜单。

      代柠二话不说走进去,一屁股坐到他对面,拉拽不及的丁丁被带了一个踉跄,十分无语地站在门边无语。

      迈哥莫名其妙,盯着这位不速之客道声:“不好意思,这里有人。”
      丁丁走过来,拉开代柠身边的座椅。
      迈哥会意。
      原来阿亮没有骗他。

      “你好,我是丁丁的男朋友。”代柠向他伸出手去。
      “你好……她邻居。”迈哥同那只细皮嫩肉的手敷衍一握。

      代柠似信非信,眼中余怒未消,似要把那人看穿。
      迈哥示意丁丁,快让他别看了,怎么跟个神经病似的。

      恰这时,服务员拿着他们桌的点菜单上来,俯身问代柠:“不好意思,你们刚点的爆炒腰花,腰花没有了,介不介意换一道?”
      代柠眼睛一扫:“换酸菜鱼。”
      “好的。”

      迈哥被代柠盯得窝火,那他也要煽风点火:“兄弟,你女朋友最不爱吃的就是酸菜鱼,你怎么搞的?”
      代柠皱眉看向丁丁,丁丁忙说:“我吃的,谁说我不吃,你俩闭嘴。”

      代柠想起医院的事,想起护工跟他抱怨丁丁不吃酸菜鱼……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他再也坐不住,拉着她走了出去。
      大肠上桌,迈哥才不管那么多。

      ---

      大学城最火台球厅。
      老板热脸相迎:“代校草,稀客中的稀客呀~”
      不等对方马屁拍完,代柠冷脸道:“老板,帮我清场。”
      “好嘞!”

      不到一分钟,老板将场中所有人包括自己人都清了出去,还贴心地帮忙带上了门。
      空旷的球厅只剩他们二人。

      “丁丁,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此话怎讲?”
      “你明明不吃酸菜鱼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跟我说不吃我还能强迫你吃吗?你把我代柠当什么人?”
      她撇开头,赌气似的:“是你自己没有眼力劲儿。”
      他倒吸一口凉气,好像是这样的,“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们不要吵了,和好吧。”
      “代柠,放手吧,不关酸菜鱼的事。”

      丁丁决绝的态度令人崩溃,代柠心如刀割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双眼通红,夹带哭腔:“为什么···为什么我感觉你不是我从前认识的那个人。”
      这句话触碰到了她逆鳞,一直以来,丁丁最痛恨命运的不过这点。

      她也想自己无忧无虑地长大,像代柠一样在家人的呵护下长大,像从前那样活泼开朗成长为一个有底气的大人,可是并非人人都好命,命运反复出题,将她打得措手不及,短短五年,她的精神支柱相继倒塌,人没疯就已是万幸了。
      “对不起啊,没能长成你喜欢的样子。”她心如死灰,再一次向命运低头,她与不同阶级的代柠注定分道扬镳,缘尽于此。

      代柠眼睫微颤,瞳仁中映出上位者的凌厉之色,说:“丁丁,就像你说的,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在威胁我?你在威胁我代柠?”
      他默认。

      她发出凄凉的冷笑,本来就是嘛,像他们这种与生俱来就坐拥一切的天龙人,随便开一开天眼就能捕捉一切,随便捻一捻手指就能将她碾死,她怎么可以忤逆?真是胆大包天。
      偏偏她最不怕的就是死。

      “今天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她豁出去了,冷冷地直视他的眼睛。
      西校门时,代柠发现了鬼鬼祟祟的阿亮,就在阿亮心虚开溜时,他又看到了同迈哥说话的丁丁,于是一路追到了大学城。
      “当然是看到你了。”

      丁丁不信,一个字都不信,“那上次,上次在永州的KTV门口,你也是开了天眼看到我的吗?”
      代柠心虚,因为那次不是。

      她恶狠狠地带着嘲讽的语气:“代柠,请你不要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定位我,我知道你们无所不能,但是如果还有下次,你就对着我的尸体去假装深情吧。”
      代柠痛到无法呼吸,颤动着喉结一遍遍确认她对他的感情:“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对你的感情是假装的?到底是为什么?”
      她顿了顿,给出残酷的回答:“因为你让我感到窒息。”

      万箭穿心的感觉大抵如此吧,代柠终于感同身受。
      曾几何时,他也认为自己无所不能,可是面对求而不得的爱情时,才知自己无能为力。

      “不要走,没有你我会死。”他的眼中星光不再,整个人显得颓废而麻木。
      丁丁想要最后一次抚摸他的脸,但是克制住了。

      “不会的,我认识的你没有那么脆弱,为了一个女人把死挂嘴边的男人算什么男人,我曾真心喜欢你,代柠。”

      说完,她将他锁在自己手腕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代柠深知自己再也无权阻拦,就这样,丁柠完成了最后一次痛苦的诀别。

      ---

      甜甜的生日宴,丁丁心不在焉。
      放烟花环节,曾芳平握了握她手。
      众人一边仰头观景,一边畅谈美好愿景。

      ---

      “代柠!代柠!”覃尔急死了,像只无头苍蝇在“养老院”打转,宋禹严三人是被囚禁了吗,竟然一个都联系不上。
      他的好哥儿们代柠就像个活死人躺床上,双目涣散一动不动,两腮还冒出稀稀拉拉的胡须。

      自打上午有人问他:“覃尔,代柠怎么了,去了一趟大学城回来就跟丢了魂似的,路上同学跟他打招呼理都不理,他多有风度一人啊,到底怎么回事?”
      他哪里知道,看到当事人的时候更是一头雾水,叫都叫不醒。

      覃尔身为一个过来人,料想到了那方面,这“症状”可谓跟自己当初一模一样。

      “兄弟,”他蹲在代柠床前,贴近对方的耳朵温柔安抚,“爱情不是人人都有幸拥有,人生也不可能事事圆满,这可是你跟我说的,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这么难想通呢···”
      代柠痛苦地闭上眼睛,眼角滑下泪来,一看覃尔也哽咽了,他回想起饱受情伤折磨的自己,回想起记忆深处那个最特别的女孩,其实他到现在也没有放下,但他拿命运没办法。

      代柠突然开口:“覃尔,你说爱情究竟是什么?”
      “······”

      他想了很久,得出一个自认为还算比较贴切的答案:“花吧,爱情就是花,花有花期,就像爱情有保质期,但过程都十分美好。”

      代柠:“那我的爱情,怎么保质期那么短呢?”
      覃尔不假思索:“烟花呀。”

      他被他安抚得痛上加痛。

      ---

      时间飞逝,“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江南大地迎来属于它的真春天。

      三个月前,丁丁向永州分部提出离职,本来第二天就可以收拾包袱走人的她却意外得到了Rachel的“另类提拔”。

      “丁丁,你这样的人才我实在不忍心放手,这样,你明天等我消息,我给总部那边写封推荐信。”已经忙得焦头烂额的Rachel被她突如其来的离职请求打得措手不及。
      “不用麻烦了Rachel,去到那边我和你还是没有办法一起共事。”
      “谁说的,如果你在那边表现良好,你猜我这个伯乐有没有功劳呢?说不定把我也一起调过去了呢,而且我跟你说,假如事成,亲自带你的就不是我这个级别的了,是我师父!”
      “师祖亲自带我啊。”
      Rachel风趣地说:“我只不过带了你几天,算不上师父,不过这是你的错,因为我没有赶你,是你自己要拜别师门。”
      丁丁感到十分抱歉,只能暗下决心好好努力,寻求将来报答她的机会。

      第二天的上班时间,人事通知丁丁正常打卡,具体安排还是问Rachel.

      邱总办公室。
      结果才刚卖了两秒钟关子的Rachel就忍不住告诉她:“成功了!通过了!欢迎你!我的小师妹!”

      一转眼,丁丁已在苏州总部度过了实习期,来到春暖花开的她的转正日,这在总部是为数不多的案例。

      不过也是来了总部才知道,Rachel曾有无数个机会被调来这里,但她为了永州的家庭放弃了。

      ---

      那日和同事在平江路的小饭馆庆祝转正,相隔两桌的晏铭看到了她,并通过顺风耳听到了他们这场饭局的组织人以及组织目的,他悄悄替丁丁买了单。

      当朋友A催促他:“快点儿吃,回酒店开两局。”
      他才悠悠地说:“急什么,再加两个菜。”
      朋友B:“行,打包回去。”
      他:“在这吃。”

      “???”
      朋友AB一脸问号,B伸长了脖子凑到他眼前,“饿死鬼附身啊?你看你都吃多少了?”
      他一惊,手边的笼屉堆了半米高,“这不是我们一起吃的吗?”
      “兄弟,我们吃的在这。”两朋友坐里侧,吃完的笼屉就在里角,总共三个,不及他的一半。
      额···
      “行,等我吃完这口。”

      经过丁丁身边时,他双手插兜,故作散漫而不经意地瞄了她一眼,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走到门外,清新的晚风扑面而来,他突然说:“你们不觉得那个肠粉特好吃吗?”
      朋友A:“当然了,刚才我吃的最多的就是肠粉。”
      他:“我再打包两份,你们先回去开黑。”
      朋友B:“真讲义气!”
      朋友A:“行,反正你不打王者。”

      晏铭往大厅逡巡一眼,丁丁那桌仿佛在收尾了,于是他靠在封闭一侧的外玻璃门上缓缓抽起了烟,黑色工装衬着洁白肤色,初春暖风里的少年清俊高雅,门里透出的浑白光线像给他高瘦的身形描上一圈光晕,叫人移不开眼睛。

      他们出来了。

      他看着丁丁挨个送走自己的同事,行事作风完全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像成熟女人。

      当丁丁想要回到店里结账时,一转身便看到了门口的他,倚着门,一脸恭候多时的笑。

      “嚯!真是你,我还以为眼花了。”她很惊喜,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地遇见晏铭。
      “你又没喝酒,怎么会眼花呢,还是你喝醉的时候看到我了?”
      妈呀!他又开始装了,这个耳熟能详的气泡音。

      丁丁“呵呵”一声干笑:“等我一下,结个账。”
      他不费吹灰之力地甚至还是保持着倚门的姿势拉住她,说:“结过了。”同时从口袋掏出红色票据。

      她接过核了一眼,确实是他们那桌,同时视线下移,确定了金额,“二维码呢?我转你。”
      “这么客气。”
      “是你客气,如今你还在上学,而我已经入职大企业,否则肯定笑纳了。”
      “大企业?真的假的你?”
      “骗你有糖吃吗,刚刚就是来庆祝我转正的,必须是大企业我才会掏腰包。”
      “也是。”晏铭顺势亮出二维码。

      不过不是收款码,丁丁顿了一秒还是加了。
      自她走后,晏铭最后悔的就是忘了与她互加微信,去彪儿老板那里要来了个号码吧,还是空号,心高气傲的他不好意思去要第二次。

      “你来苏州旅游?”丁丁问他。
      “嗯哼,两个朋友先回酒店了。”
      她了然地点点头,似乎没有什么可关心的了。

      但他有:“你还没说哪家大企业,或许毕业后我也能试一试。”
      “我看你现在就行,我初中毕业你知道吗?”
      晏铭大吃一惊,回忆道:“彪姨好像提过,但我以为她和我妈说笑的,是真的?如假包换的?”
      丁丁学着他的口吻:“嗯哼,如假包换。”

      他没有表现出对她学历的不屑,反而生出一丝钦佩,摇着头感叹说:“你绝对不只是雅思7.5那么简单的。”
      “晏老板过奖。”
      “小小年纪背井离乡,光这一点就比我强。”
      “时间早晚而已。”

      丁丁没有与晏铭提及敏儿女士告诉她的那些事,也没有试图打探,与生俱来的敏锐告诉她,不要轻易扣动一个你不喜欢的男人的心门。

      两个人步行一小段,丁丁看了眼手机,说:“我的车快到了,改天再聊,祝你们在苏州玩得开心。”
      “这下我真信你入职大企业了,不然你不会舍得打车的。”

      她有些哭笑不得,一方面佩服晏铭的幽默,一方面出于对窘迫生活的无奈,要不是回公司的晚班车已经没了,她确实不会选择打车。
      那笔巨债带给她某种程度的自由,但也成了另一副枷锁。

      车子已然停到跟前。
      晏铭鼓起勇气追问:“所以到底是哪家企业啊?”
      丁丁挥舞了一下手机,是示意手机聊还是婉拒?

      晏铭的领悟是后者,当同一个问题反复都没有得到答案时,那才是真正的答案。

      他点开她的朋友圈,唯一的一条赫然写着:最烦死缠烂打的人!

      ---

      代家西苑书房,代子由接到代柠所在班级辅导员的电话——代先生,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代柠他近期发了疯似的学习,今天在图书馆滋鼻血啦!
      代子由不以为意——多谢李老师关心,男孩子流点鼻血不算事。
      ——他在图书馆一坐五六个小时,水都不喝,太恐怖了,对了,一天还只吃一顿饭,午饭。

      ---

      “你怎么可以不吃早饭!知不知道不吃早饭对身体的危害有多大!”
      代柠每周准时回家,这个周五晚,代子由在院子里逮住他,开炮了。

      代柠停下步子,完全无意识地叹出一口气,他比从前沉默寡言,对于一些中式父母而言,这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孩子长大了,成熟了,稳重了”,其实是少年心气散了。
      “明天开始我会改正,只不过最近没胃口。”话音未落就要走。

      “等一下,”代子由走近他,关切地将手搭儿子肩上,“我们爷俩好久没有坐下谈谈心了,你有没有什么要和爸爸说的?”
      “爸,我没事。”
      代子由十分宽慰地点点头,语重心长道:“自从你和那个女孩分手,爸妈可是没少操心,原先害怕你因失恋影响到学业,现在看来完全多虑,当然了,主要还是你争气。”
      代柠淡淡一笑,一个看不出一丝开心的笑,“丁丁讨厌颓废的男孩子,纵使她不喜欢我,我也不会成为她讨厌的那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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