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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

  •   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现在要抛弃她的全世界了,命运总是不肯放过她,这样的无理不饶人。

      ---

      在寒冬深夜的光影幢幢里,列车抵达永州站,就像丁丁的记忆从过去穿越回现在,现实连同回忆,她面临的一切都那样残酷。

      来电铃声几乎随广播播报一同响起,她等广播里的声音平息了,才迟疑地接起电话,与其说是慢一步,不如说她没勇气。

      ——丁丁,我到永州南了,你把地址给我好不好,我来找你。
      接通的一瞬,那头传来代柠雀跃又干净充满活力的话音,她跟他说过,往返密州和永州之间,这里是她的必经站点,永州南站是集高铁、城际、动车于一体的综合交通枢纽。
      代柠不知道去永州哪里找她,便一脚油门踩到了这里。

      ——哪里?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却以为对方想要具体方位——正门口,南广场,没骗你。
      边说边朝车窗外侧头再一次确认。

      她的呼吸停滞两秒,随即惊慌地挂断电话,他不明所以,仍旧满怀期待。
      她朝南广场的方向狂奔去,越过节日川流不息的人潮,她的眼里只有一个目标,便是她的全世界。

      他迅速下车,同广场上顶天的“永州南站”四个大字合了影,可是他们的聊天框就静止在他v去的这张合影上,不动了。他迟迟没有等来她的地址。

      一百米开外的地方,本来他就能看到她了,她已经看到他了——那么优越矜贵显眼的身形,身后倚靠着的钢琴黑色宾利被覆上一层洁白薄雪,好似气质非凡的少年侠士领着他的灵宠,他低头,思忖要不要回拨。
      她退缩了。躲进了人群里。

      ——我来接你。
      她v过去这样一条信息。
      缓兵之计。只能这样了。

      既没有办法说出分手二字。
      也再没有勇气上前。

      她看到他双手抱胸,轻轻在车一侧踱步,脸上洋溢出少年喜不自胜得意的表情,“对不起啊代柠,我不该再贪心了。”隔着百米人潮,她对他说。
      他自然收不到这心电感应,只幻想着重逢的场景,就像上次他扑进她伞下,这一次他要扑进她怀里,一刻不分离。

      丁丁脑中一片浆糊,想遍三十六计也没想到什么下下计,“分手吧”三个字已然跃上屏幕,但是颤动的指尖迟迟没有点下发送。

      比意中人先一步到来的,是他的老父亲。
      当代子由领着三辆大劳的人马也杀到这片广场,代柠被三路耀眼的远光灯包围,他下意识挡脸,试图从指缝中看清这局势,局势没看清,父亲的咆哮传来:“代柠!你的驾照才到手多久!你敢上高速!”
      “爸!?”寒风中他无比吃惊。

      灯光熄灭,森气威严的权势滔天者立在一众黑衣保镖里,泛着隐隐丝绸光芒的SAB雨伞被契叔举过头顶,肃杀的氛围打破冰天雪地的肃静萧条。
      行人止步,纷纷围观。

      他们将车开过广场,停在周边僻静处。代子由在代柠副驾。
      父:“说说,千里迢迢跑到永州来干什么。”
      子:“找一个人。”
      父:“找到了吗?”
      子:“马上就找到了。”
      父:“不需要为父帮你一起找吗?”
      子:“谢谢。”

      代子由沉沉地叹出一口气,他倒要看看丁丁这个丫头今天会不会出现,这是他留给这个可怜女孩的最后一次机会。

      不远处的江边升起璀璨烟火,代柠一次次朝广场张望,然而隔着那道一边是寂寥一边是绚烂倒影的车窗玻璃,他始终没有等来自己想等的人,她杳无音讯。

      突然!
      ——代柠,我们分手吧。
      几个字犹如针尖刺进他眼睛。
      他不可置信,举着屏幕来回反复确认好几遍。

      回拨,关机了。
      再回拨,还是关机。
      代子由来不及阻止,他的儿子犹如一道闪电推门下车,他追着他来到广场中央。

      “丁丁!丁丁!丁丁……”代柠发疯般嘶吼着她的名字,已经不在乎风度的代子由拉都拉不住,契叔半老头一个,也拉不住。
      保镖们在收到指令前,谁敢上去拉?

      代子由声嘶力竭,同契叔眼巴巴看着这个失恋的疯子,这不就是他满心期待的作品吗?

      代柠对着漆黑雪夜望眼欲穿,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结果,他与丁丁短暂的爱情竟然连一个冬天都没挺过去,多么脆弱啊,多么讽刺啊,还以为有多坚如磐石呢。

      “10~9~8~7~6~5~4~3~2~1!”
      新年伊始,丁柠恋无疾而终。

      死一般沉寂了五分钟,代子由走向目光涣散绝望无言的宝贝儿子,说:“小柠,回去吧,明天还得上学。”
      契叔走过来小声提醒:“元旦放假。”
      代子由回他一个白眼。

      代柠抬眸,眼角湿润通红,语气冰冷:“我要回去找James.”
      James国内人称范工,互联网超级大神,代子由之所以能精准知晓丁丁的一切并且不管她在神州大地的哪一个角落都精准定位,均出自这位大神手笔。
      “你糊涂!这是犯法!”

      代柠一字一句着重道:“不管付出任何代价,我要找到她。”
      但是他突然间明白:“爸爸?你好像对我分手这件事丝毫不意外?”

      代子由一愣,老狐狸终究是老狐狸,分寸这种东西早已深埋进骨髓里,他轻描淡写地反问:“爸爸这么没有眼力劲儿吗,那我还怎么当你爸爸?”

      代柠的意识被痛苦,郁闷,疑惑等一系列负面情绪裹挟,实在无心纠结其他,他想立刻马上见到James.

      远处角落的丁丁看到他们车队有序走远,感到一股有史以来最深刻最无助的迷茫,上天真是步步把人往死里逼啊,不管是亲人还是爱人,她都不曾得到机会与他们好好告别。
      愤怒,压抑,委屈,孤独和无助在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心里堆积发酵,她怎么才能阳光开朗呢?
      从今往后,终于不用在代柠面前强装欢笑,那个少年喜欢的女孩,早已经死了。

      可是现在的她,痛得亦快死了。

      ---

      凌晨五点的永州监狱,她一路踩着厚重的积雪抵达,除了这里,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
      以往来见哥哥,都会提前准备好要说的话,唯独今天,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

      索性工作人员告诉她,今天元旦,节假日不予探视,她又行尸走肉飘了出来。

      天边划出亮□□限,太阳初升,云蒸霞蔚,美丽无边的斑斓景色汇聚在她眼中,为什么自己不是一片云或者空中的一只鸟呢,做一个拥有七情六欲的人真的好难好痛苦。
      无力地闭上眼睛,她该何去何从,这是个问题。

      “咯吱嘎吱、咯吱嘎吱、咯吱嘎吱……”——有人来了。
      早起卖菜的老头,头发没有几根,牙齿更是一颗都没了,却脚下生风,极富节奏与律动地挑着扁担,回望身后雪地,一串延伸至远方看不到尽头的脚印,老头自顾自“哈哈”笑了两声,心想自己真是个大力水手。

      他从丁丁跟前经过,他比丁丁有生气多了。
      他的菜掉了,是棵黑菜,当地人年夜饭桌上必不可少的一种菜。

      “爷爷!”丁丁迅速将菜拾进老头簸箕,再晚一步,怕是追不上这个老东西。
      “谢谢!”老头一抬手,顺势放下扁担,弯腰在前面一个簸箕里扒拉,不一会儿就扒拉出两个白花花的肉包子。
      他将那个袋子递过来:“吃,我老头自己蒸的。”

      丁丁伸出手去,温热的包子落在她手上,再看时,老头已走远,他还有他的路要赶,可十八岁的丁丁却在心里一遍遍盘算自断生路。
      含泪咬下一口绵软的大肉包,真是皮薄馅大,分明和她在早点铺买的包子一个味。

      ---

      监狱附近有座了无人烟的大公园,公园里有条老河,河面上尽是残枝败叶。随着光线转移,阳光来到丁丁毫无生气的脸上。
      慢慢地,她的脸开始发烫,倚着栏杆的身体也逐渐暖和,不经意打了一个嗝,鼻腔里全是喉管涌上来的肉馅味道。

      她一声嗔笑,心想自己要是现在跳下去了,岂不是连臭鱼烂虾都不如,好歹这些臭鱼烂虾还能供养一个微生物部落,而她要是被打捞出来,这么宁静祥和的公园就彻底没人来了,像她身旁这些偷情的老辈子们可能还要绞尽脑汁转移阵地。

      老登男火急火燎地解开老登女的长棉衣,隔着秋衣迫不及待开始全方位抚摸,老登女的手同样没歇着,将老登男仅存不多的几缕秀发搅得像被人踩过一脚的葱,你别说,还挺纯情呢,没有摸到下半身去,虽然他们视五米开外的丁丁于无物。

      老登男喘着气儿说:“你放心~这个地方我找了好久呢~绝不会遇到熟人~够咱俩约会的~啊~”
      老登女不甘示弱,亦带着呻吟说:“我没事~我离了~你别叫人发现才好~你家呢个母老虎我打不过~”
      “你放心~要真打起来~我肯定是护着你的~只要你别动不动去找老杨~你只能属于我~”
      “人家老杨随叫随到~哪像你~”

      丁丁实在想吐,“哇!”一声,真吐了。
      三人面面相觑。
      老头的包子三天前买的,一直没舍得吃,今天煮粥时蒸了好一会儿呢,肯定没问题。

      她气汹汹地挪到远方草坪上,这两个老辈子恬不知耻额,当着陌生孩子面释放天性。
      但是听到老杨,丁丁一个激灵。

      开机······
      十三个未接来电,界面跳转通话记录的同时,xx银行储蓄卡到账100万的信息弹了出来,对方户名:代子由。
      这是她出卖爱情得来的钱,代柠的父亲那么不喜欢她,竟还追加了六十万,那么她也不讨厌他了,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要怪只怪自己不够优秀。

      代柠未接来电x10,曾教授x2,霞姨x1,目光停留在代柠名字上许久,方才拨通曾教授电话。

      ——教授,你打我电话。
      曾芳平的声音里都是笑意——是啊!我打你电话没通,霞姨打也不通,怎么啦?
      ——没事,今天放假嘛,睡过头了。
      ——哦哦哦,难得的你,是这样,下个礼拜甜甜十岁生日,霞姨邀请我们一道去吃酒,你回来不?
      丁丁毫不犹豫——回啊,当然得回。
      ——好,丫头你继续睡,我买菜呢。
      ——嗯。

      还没等丁丁想完甜甜那个调皮的小丫头,晏铭的电话又进来。
      ——丁丁,是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能不能把下礼拜的课程提到今天啊,因为我想和朋友去音乐节。
      她这才猛然想起,下个礼拜自己也要向晏铭请假呢,太巧了,赶紧看一眼时间——额,没问题,我们今天准时上课。
      ——OK!

      ---

      颠簸的公交上,丁丁身心俱疲,沉沉睡去。
      她再一次梦到一张脸,就是丁丁尚不知道作为她父亲替死鬼的小偷的那张清晰的脸。
      可能是当时占据一整个显示大屏的照片给她带来的视觉冲击,亦或者某种神秘力量冥冥中的牵引,她对那张脸的印象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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