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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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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妈没有死,更不涉及拐卖。
丁丁的外公外婆依然健在,丁陵游更不是小丁庄村民口中靠老丈人丈母娘起家的凤凰男,毕业于985名校的他满腹才学,是年少固执(固执了一辈子)的丁妈倒追的万人追捧的他。
外公外婆不待见丁陵游的原因在于二老膝下无子,继承家业并且跨越阶级成为人上人上人的重任及枷锁落到了丁妈身上,她贤淑端庄秀外慧中,被野心勃勃的父母精心打磨成了一把有望开启顶级豪门的金钥匙,可是在遇见丁陵游的那一刻,她深埋骨髓的叛逆被唤醒,那也是她此生唯一的叛逆。
丁丁的奶奶不待见丁妈,前文已有提及,除了“不会说话不会做人”这一表层原因,更多是因为在丁奶奶眼里,自己的儿子已修炼成人中龙凤,记得她丁家小儿丁陵游被名校录取那一年,成批成批上门说媒的男女老少将丁家门槛踏烂,不是夸张,是真的踏烂,为此丁丁的大伯中途换过一回木门槛,可是坚持不多日,新门槛也报废了,后来便砌成了水泥的。在丁奶奶眼里,她的小儿子是有望冲刺市长甚至省长女婿一宝座的,因为他就是将来的市长或省长,丁妈虽出身名门,但光有钱没有权的人家怎么能和省长比呢?
所以丁老太婆从一开始就瞧不上丁妈,后续可想而知,一个从开始就没瞧上你的虚荣傲慢之人,不管你之后如何表现,她都依然瞧不上你的,所谓的“不会说话不会做人”只是帽子而已。
——医院住院部
丁丁的外公外婆时隔二十多年再次现身,自从丁氏夫妇结合,二老便和丁妈断绝了往来。
“丁陵游,我们的女儿在你身上搭了一辈子,现在又几乎把命搭上,听医生说还不是第一回,你混账不混账!”老头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一身Kiton戗驳领定制西服,看上去和他一表人才家道中落的女婿差不多年纪。
身旁珠光宝气身披貂毛的老太搭腔:“是啊,这次我们是非把她接走不可的,你么也不要纠缠,相信你也不会。”
说起来,丁陵游还得感谢眼前二位,当初要不是他们对自己进行一番言语羞辱,自己还不能下定决心走上创业之路,只是那时的他多么意气风发,如今一切回到原点,自己却难回当初,曾经的锐气与锋芒现下只剩满身污垢。
他淡淡地不想与他们废话,吐了句“随便。”便要走。
老头上前一步拽住他:“陵游!我们不能再让她跟着你受苦了,我们就这一个女儿,你体谅我们!”
还是淡淡地:“带走。”
继续:“把我女儿,你们的外孙女一起带走。”
老头光速变脸:“那不行!女儿我们不要!你儿子要是没坐牢……”
纵使已经麻木不仁的丁陵游此刻还是恨得牙痒痒,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只谈自己的诉求而无视他人感受。
最终,二老支付了丁陵游五百万,条件是丁家人此生不得再打扰他们。
谈话的三分之二内容被小姨她妈收入耳底,谈钱的部分因为是二老回去商量以后做出的决定,所以她不知道。
原来丁丁和她哥不仅是孤儿,也是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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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走后,丁丁和爸爸的关系经过了一段漫长的冷冻期,通常都是丁陵游叫她吃饭,她就吃饭,整个过程一言不发,爸爸前脚往她碗里夹的菜她后脚就还到盘里,爸爸叫她路上注意安全,她就把电驴开到飞起,吓得丁陵游都不敢叮嘱她了。
一日邻居家来了个女人,知书达理戴着眼镜,邻居称她“宋老师”。
丁陵游放工在楼下停个车的功夫,邻居猫在窗旁给宋老师科普一番:“你看,是不是很帅,还是名校高材生呢,个儿也高,外形条件简直满分。”
宋老师看看邻居刘姨的花痴样,脸上的肉不禁跳了跳,已经从一段失败婚姻里挣脱出来的她不再看重男人的外表,虽然她的前夫奇丑无比,但是丑男自己说了,男的没一个不花心,他的校草哥们儿曾与自己共享过女友……
宋老师:“他人怎么样?”
“好啊!当然好了!不然我能说给你,人亡妻自己说了,她家老丁是世界上最完美最好的男人,不管是作为一个丈夫还是父亲,都找不到更好的了!”刘姨很激动,激动中有一丝不舍。
宋老师还是迟疑的,毕竟言语这东西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太多春秋笔法了。
她说:“可若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好男人,他亡妻也才走没多久吧,愿意重找吗?愿意接触新人吗?”
“为啥不愿意?他现在要打工还账,家里没个女人操持能行?我看呢,他心里很想东山再起的,会不想要个女人做贤内助?”
“行,那就拜托刘姨你帮我问问了。”
“包我身上!”
接下来的两天,刘姨从好言劝说升级到软磨硬泡,从送小青菜升级到送榴莲,美其名曰给孩子吃的,可是丁丁都听到她要给自己介绍新妈妈了,这榴莲还吃得下吗,没砸她脸上算客气了。
第三天下午,宋老师披着天边丝缎般的晚霞再次来到居民楼,不过她的脸色可不像晚霞这么美。
“咚咚咚咚!”敲门声都透露着不美的心情。
刘姨浑然不觉,沉浸在自己成功搭桥的喜悦与自豪中。
“宋老师!我说去学校找你,你怎么还亲自跑一趟呢!”刘姨打开门,一边热情地将对方迎进屋里,一边把对方的ootd打量个彻底,是满意的,除了硕大的耳圈她个人不喜欢。
“哪能劳烦您跑一趟呢,肯定是我登门造访啊。”
刘姨脸色突变,吃过很多盐的她一下听出对方的怪里怪气,说:“怎么了,你是造访还是造反,我哪儿做得不对了?宋老师你说。”
“丁先生有个儿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
刘姨没想到丁陵游会这么快自揭老底,看来强扭的瓜不甜,她真不该硬着头皮撮合他们。
“他有儿子…你也有儿子啊,这不是正好吗,男孩和男孩也比较容易打成一片,也好促进你俩感情啊。”
宋老师看着她,不说话,心虚的刘姨被盯得发怵,暗自揣测丁陵游揭老底归揭老底,不会把自己揭个底朝天吧?儿子坐牢还得十来年呢,干嘛要说出来嘛,等过了十来年两人早成一家了再说呗!
宋老师可能看不下去吧,开口道:“行啊,那就让两个男生先打成一片,再来促进我和丁先生的感情吧,他儿子现在在哪儿?”
刘姨嘴巴张得老大,舌头打结啦:“那个……呃那……”
她知道完了,这个死老丁!
宋老师将玄关处的小包一挎,她要走了,无语了。
刘姨赶忙追上去:“宋老师且慢!刘姨真不是有意瞒你的,老丁这条件错过可就没有啦!”
“条件?啥条件啊?你知道他欠多少钱吗?几千万啊!”
“这你别说!这我一开始可是告诉了你的,他能亏几千万,就能赚几千万,人脑子在这儿呢!”
“如果我记得没错,你说的是二百多万吧?你把我当二百五,几百万和几千万能比?”
“……是吗?”
宋老师想打她。
“那也能赚回来。”刘姨宛如那不怕开水烫的死猪。
宋老师:“你保证?”
刘姨:“我保证。”
宋老师:“你拿什么保证?”
刘姨:“……”
宋老师:“明天丁先生去撸网贷,你用你这栋楼给他做担保我就信你。”
“你这人怎么这样!都说你们老师难相处,一点不假!”
宋老师还是脾气很好的,到现在都没大嗓门:“我知道你指的条件好是什么,人长得帅嘛~可我这人不看脸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这不是看你和头猪睡了半辈子,寻思也让你后半生吃点好的吗,你连那个都能忍,你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有点道理,但是今天我来的最重要原因是,你不诚实和对我有所隐瞒。”
刘姨顿了顿,大脑飞速运转:“……那么现在是,全部都是我的错?我忙活半天是被踢出局了?”
“不是你,是我们,我不打算和丁先生继续了,那个天文数字我真的爱莫能助。”
“欸!你说我不诚实有隐瞒,那老丁对你诚实对你没隐瞒,怎么又爱莫能助了呢?”
宋老师简直被打败,她说:“因为丁先生的优良品质改变不了我的赚钱能力,我帮不上就是帮不上。”
“你帮得上,你只需要帮老丁做好后勤就行了。”
见刘姨如此油盐不进,宋老师实在没辙:“刘姨,那要不这样,你借我们几百万周转一下,其余的呢,我陪丁先生慢慢还,你觉得怎么样?”
“……我没这么多钱。”
就知道她会这么说,宋老师还是有两把刷子:“那你去借啊,反正我们也要还钱,大家一起慢慢还,做个伴。”
“去你的,谁要跟你做这个伴!”
“我才去你的呢。”
看着天边美丽无限的夕阳和宋老师款款离去的背影,刘姨悔得肠子都青了,她的两个孙子还要在宋老师手底下待三年哪!本来就打架斗殴不讨喜!
隔天放学,刘姨厚脸皮地将宋老师堵在了校门口,不过不是倚老卖老,她还算个有救的人:“宋老师!宋老师别走!”
在一个烤肠摊前,她将目标人物拽停了。
“宋老师!刘姨给你道歉,这是箱燕窝,你收着。”
本以为宋老师会客气下子,谁知她想都不想就收下了。
刘姨觉得没啥,烤肠摊老板坐不住了:“咦~家长送礼就收。”
宋老师给了老板一个笑脸(死亡微笑):“这是我们私人恩怨,我的精神损失,凭什么不收。”
刘姨拉着她附和:“是是是。”
老板:“别处唠去,别挡着我做生意。”
两人又拉拉扯扯地来到文具店门口,刘姨声情并茂令人动容:“给你介绍老丁是我一片真心,怪就怪我不该强求你,该说的不该说的老丁都说了,你看你就翻篇吧,真别往心里去。”
“刘姨,我知道你今天过来是怕我公报私仇…”
刘姨急得赶紧纠正:“没有私仇,没有私仇。”
“你放心,咱俩的事是咱俩的事,我不会牵连到别人,咱不是那小人。”
“对对对。”
“作为长辈,你能专程过来给我道歉,足够了。”宋老师将燕窝还了回去,刘姨还没反应过来,燕窝已回到自己手上,宋老师也淹没在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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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姨本想着再也不搭理丁陵游了,好心当成驴肝肺!可是老丁的脸实在太好看,导致好事泡汤之后二人的第一次碰面,她就软骨头了。
“那个……你真不想找媳妇儿啊?你一个大男人家里没个女人怎么行?”
丁陵游心想,真是比我妈还能操心!
他面上笑嘻嘻的:“条件有限,就不找媳妇儿了,一个人踏踏实实把孩子拉扯大就挺好。”
“老丁你太实诚了!”
“谢谢刘姨。”
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哪?*?*?丁陵游关门进屋前与刘姨相视的最后一眼,这个老奶的芳心被一团熊熊烈火包围,可叹君生我已老啊!
丁丁在图书馆找到一份打下手的工作,馆长是帮她查找监控的隔壁98岁老太的四女婿。由于丁丁还是未成年,图书馆主任便谎称自己与她是母女,带自己女儿出来历练下。
在他们馆隔壁,有家全球知名连锁快餐店,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小朋友大朋友来用餐,以前在自己眼里毫无魅力的炸鸡汉堡,这会儿让丁丁直流口水。
她看到窗边的位子迎来一对父子,父亲的打扮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让人联想到建筑工地,他的裤腿有两种颜色,做了加长的。儿子刚到父亲的腰线位置,头发根根立起,脸颊瘦红瘦红。
餐盘里只有简单的一个汉堡一杯可乐。
父亲用砂皮纸一样粗糙的手喂儿子喝可乐,丁丁听不见他们的说话声,但从儿子冲父亲耸了耸下巴的动作猜测,该是叫他父亲也一起喝,父亲认真地摇摇头,并把可乐放下了,儿子一低头就能喝到的距离,丁丁这才注意到儿子没有手,两个袖管是空荡荡的。
父亲尝试了好几次,换了好几个动作才把汉堡完整地拿起来,中途沙拉酱沾到了他手上,这便是整顿餐他进到嘴里的唯一的东西。
门口过马路时,一辆飞起来的外卖车差点撞到他们,儿子气急败坏地要同那人理论,父亲却一边陪着笑一边劝阻儿子,丁丁看到外卖小哥拿出一杯奶茶送给了他们。
丁家晚餐时间,丁陵游不记得这是女儿跟自己冷战的第几天,因为这种行为在他看来非常的幼稚,而他的女儿也到了幼稚向成熟过渡的也就是叛逆的年龄。
他像往常一样给女儿碗里夹菜,这是没有荤腥的第五天,这个他记得清清楚楚,因为每隔五天,他会去菜场称上一斤猪肉做红烧肉,他的女儿需要补充营养,他也需要吃一些肉才有力气干活。
破天荒地,女儿没有把菜夹回来,他撇眼看她,嘴角抽动露出慈父的窃笑。
可是丁丁吃着吃着哭了,她想到了白天那对父子,想到了父母子女一场的不易,想到自己失去母亲的同时他的父亲也失去了妻子,而她尚可以沉浸在悲痛里耍小孩子脾气,她的父亲却爹不疼娘不爱,还要咬牙支撑这个家,承受一切来自命运的考验,明明他以前的手那么白净,怎么现在黝黑了呢……丁丁无言地吃着眼泪泡饭,对爸爸的愧疚令她深刻意识到自己的无用和不懂事。
丁陵游也注意到了,他同样没有说话,只默默帮女儿擦掉了眼泪。
父女关系破冰的第二天,丁陵游在工作单位晕倒了,负责人将他送到了卫生院便失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