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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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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司香师点燃?20000/g的绿奇楠,惬意慵懒的午后时光迎来一股清晨露水般的清凉,使人瞬间提神。
古色古韵的水榭戏台上,从苏州特邀而来的评弹大师正为即将开场的表演做着最后的准备,老神仙苏知张和曾芳平带领着诸位小辈相继入座。
日照香炉生紫烟的阳光普照持续了一小时,流光逐渐隐退,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四面八方泻落,仿佛是被大地巨大的引力吸引着,这是百鸟归巢一般归来的味道。
“没想到二零二二的最后一天,老天又大方地赏赐了一场雪,瑞雪兆丰年呐!”代伯驹旁若无人地感慨道。
苏知张侧侧头,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奈何默契的兄弟俩情到深处情难自控,代子由放下白玉盖碗紧跟一句:“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闭嘴!”苏知张忍无可忍。
强行憋笑的代问卿看向代柠,却见他一脸凝重,心思既不在这吴侬软语里,也不在这满园雪景中。
果不其然,他提前离席了,苏知张再度心生不满,刚想说些什么,曾芳平拍了拍她手背:“别管他们,你陪着我就够了。”
代柠急啊,他想到了覃尔的“末雪理论”,可是此时此刻,他想共度一生的人那么遥远,一股即刻动身前往永州的冲动在体内涌现。
——喂?在干什么呀?
拨通电话的同时,他已经大步流星往车库走去。
是啊,丁丁在干什么呢?她就在代家令人叹为观止的豪华庄园附近,她在叹为观止。
疾驰的高铁列车上,她排除了通过代问卿或是契清茶唤出代柠父亲的计划,因为这样绝壁瞒不住代柠。
——我在给人辅导功课呀。
——对哦,那你四点下课之后,我来找你好不好?
——什么?!
丁丁惊讶得差点破音,她知道代柠这个热血小子总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我想和你一起看雪啊。
简直莫名其妙,她说——那就一起看啊,你抬头,我也抬头,永州这边也在下雪。
他脚下的步子稍有放慢,嘴里带着娇嗔的咕哝——真的吗,可是我还是想见你一面。
丁丁抿了抿唇,她何尝不想呢——很快就会再见的。
——元旦你又不回来。
难以想象,天宫一样的房子里有个挂念自己的人。
代柠追问——你的新地址什么时候给我嘛?
——等我找到正式的工作,租到房子就告诉你啊。
——不要,我想知道你的新家地址,你和爸爸妈妈还有大哥一起住的地方。
她残忍地挂断了电话,代柠偶尔的刨根问底让她感到窒息。
然而这小子慌了,回拨也不是,不回拨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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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请问代子由先生在吗?”丁丁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趁着对方答话的间隙赶紧深呼吸了一口。
“请问你是?”保安也是五星级保安,颜值层面的。
“我叫丁丁,和他预约过。”
一听这,帅保安利索地走开两步,戴着白手套的手举起对讲机薄唇轻启了几句,走回来说:“稍等。”
在门口等候的片刻,丁丁看到院墙边修葺整齐的名贵树木,她在园林基地待过,她的妈妈是园林专业,她知道这些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亲眼目睹的东西,她犹如管中窥豹,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上位者的接见。
与此同时的西方位车库驶出一辆宾利飞驰。
约莫三十分钟,一个身穿淡雅旗袍的束发女士朝她迎面走来,明媚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丁小姐,请随我来。”一晃眼到了跟前。
庄园虽大,但通传并不需要这么久,代子由有意为之罢了。
这个地方好像深不见底,四面八方都有石有树有建筑,看似冰硬的地砖竟也是热的,空气里安静又飘逸着沉香的气味,木质的走廊精雕细刻,从材料到做工都是接触过网络世界的丁丁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这里的一切超出她的认知。
格格不入下的强烈自尊使她热泪盈眶,她所有的野心与斗志在这里显得渺小又可笑,她默默擦掉眼泪,却也没有了先前的紧张。
暂停半小时的落雪被摁下重启键,再次洋洋洒洒,当最后一缕流光从代子由周身隐退,丁丁被带到这座极具诗画意味的不系舟之上。
身着云锦唐装的老钱绅士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她便在他的左侧客位坐了下来。他跷着优雅的二郎腿手捻沉香串,还和上次一样满是威严。
“来过这里吗?”他看似漫不经心地一问。
丁丁摇摇头。
“那你今天过来,又是为了什么事呢?”
“我想借四十万块钱。”
“······”
“我记得你之前拿了我一笔钱。”
“嗯,可是我还需要四十万。”
丁丁的理直气壮直言不讳令代子由无语,他说:“你拿了我的钱,却没有办到答应我的事,是什么样的自信促使你今天坐在这里?“
“那十万块不是封口费吗,我没有在代柠面前提起我们见面的事。”
他是真的不想和这个装傻充愣的小丫头一般见识,明明说好是分手费的这又变成封口费了,听不懂人话呀!还像个叫花子似的上门讨要四十万,代柠一双鞋都不止这价钱了,但凡她今天屁股往这一坐天价分手费一开,他马上让她从这个世界消失。
“四十万可以,别说借,我这人不借钱,就说你拿什么和我换?”代子由冷冷地直截了当。
“我答应和代柠分手,说到做到。”
“怎么相信你?”
丁丁红着眼睛想了很久,她无所谓代子由信不信她,她要说服的不是眼前这人,而是代柠,“我不知道该以什么理由和他提分手,您觉得呢?”
代子由深呼吸一口,这丫头一开口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是狂妄,差点又被她楚楚可怜的死样子误导,“想要分手还愁找不到理由吗,比如说你爱上别人了,这不就可以了?”
然而丁丁却说:“不可以,代柠说我是他的初恋,如果我是个移情别恋的人,会让他认为我们女生大多是靠不住的。”
这是代子由从未设想过的角度,他眯眼揣摩了下,是有点道理的。
“那就实话实说,你配不上他。”
“这个理由代柠不会接受的,假如他认可这一点,就不会想要和我结婚了。”
“什么!?”代子由的心咕咚一下,“你们,你们都谈到这一步了?”
“起先我以为他是一时兴起,但他总提,我想应该是认真的。”
操心的老父亲惊出一层冷汗,知子莫若父啊,代柠不是一个乱给别人画饼的人,能以结婚为承诺,怕是真的爱到深处了。可是他又不能任由事态发展,这对鸳鸯非拆不可,长期和一个没有背景学历的社会太妹不良少女交往过密,会影响代柠在圈里的名声。
他故作从容:“这你多虑了,结婚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事。”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这不是代柠的错,这痛苦不该由他承担。”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拧巴!”代子由见她烦死了,一时提高了嗓门,“他痛苦他活该!谁让他爱了不该爱的人,人生总要经历些挫折的,你不要操心了!不要搞得我儿子离了你就活不了,真是自恋又自大!”
丁丁愣了一愣,委屈倔强的泪水在眼眶里涨潮般蓄积,她毫不犹豫地站起身,道了句:“打扰了。”
在泪水滑落前头也不回地走了。
自卑又自负的情绪导致她做出这个冲动的决定,她千不该万不该碾碎所有自尊来到这里,结果依旧自取其辱。
代子由踱回戏园,好戏正在散场,他本想找代问卿说几句话,见他们爷孙一个抱胸一个比划商量着什么,便悻悻作罢,环顾一圈也没看到儿子代柠的踪影,心里平添了几分郁闷。
他的好心情不是丁丁破坏的,丁丁没有这样的影响力,归根结底在代柠,他的儿子是那样一个自由独立的人,最痛恨别人替自己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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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借着肌肉记忆,丁丁鬼使神差回到老城,那里是她离开父母之后的第一个家。可是直到走近那棵梧桐树她才反应过来。
她想哥哥了,想马上回到永州。
密州北站。
一七年末的雪下得大而急,如同此刻。
丁丁踏上从密州开往永州的列车,就如那年的哥哥。
一七年寒假,丁一受老同学之邀前往永州兼职,说是当地一个小有名气的食品加工厂急招代码工程师一名,这对自学编程六年,曾帮父亲工厂解决算法优化的丁一来说手拿把掐,凭着对自身实力的认可以及高薪的诱惑,他欣然前往。
“不行!这是犯法!”听完同学的介绍,丁一才知道这个所谓的兼职有多么荒唐,他们竟然要他破译工厂的防盗系统。
“不要吵!丁一,丽莎会和你打配合的,只要拿下这一票,我们下半辈子都可高枕无忧啊!”
叫丽莎的女孩手上提着两台电脑,眼里满是智慧冷静的光芒,这么有才的人为什么要剑走偏锋呢?
看着昔日同窗兼好友热切贪婪的目光,丁一一口回绝。
“你们家破产了!丁一,是你跟我说急需用钱的!现在我把我们的计划都告诉了你,你说你不干!?”
这个老同学是个学渣滓,高中没考上跑来永州打工,原来打的这种工。
丁一悔恨自己的掉以轻心,断联三年的老同学突然联系自己能有什么好事?你把他当朋友他把你当肥羊。
看出他的进退两难,老同学像下最后通牒似的威胁:“不进去可以,你给我们把风,事成之后也算你一份,总之到了这里,你想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
于是,丁一被另一个身形高大的痞子拽着,于战战兢兢的侥幸中一起为这桩特大盗窃案出了力。
判决结果出来以后,丁爸丁妈的心气大打折扣,什么东山再起,什么天无绝人之路,什么留得青山在通通都说服不了自己了,年过半百的人生哪来那么多失而复得的可能。丁爸从此一蹶不振,丁妈患上严重抑郁,这也就是丁丁中途辍学的原因,她要守着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