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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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驶向永州的末班普快将于20:38发车,丁丁在三十分冲过了检票口。
窗外辽阔的万家灯火映在玻璃上,照出女孩年轻孤寂的脸,代柠的宾利慕尚车窗外也是数不尽的万家灯火,绚烂繁华。
回到寝室,在车上休眠了五个小时的她快速结算出与身患重症的杨老板夫妇之间的债务,总计剩余四十八万,目前她的全部身家十一万。
合上这本打了五年交道的账簿,早已没了睡意的她开始坐着等天明。
东曦既驾时分,犹如木偶一样的丁丁露出一丝忧郁的倦态,再次恢复活人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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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新员工入职异常顺利,丁丁的师父Rachel(邱总)是一位温柔强大的女性,她扬言不出五年,丁丁便可到达自己努力十年到达的位置,此言一出整个外联部的人都跟着瞎起哄,有的真欣赏,有的则阴阳怪气喝倒彩,丁丁整个人都红温了。
三个月的实习期,月工资5k,转正后15k,不吃不喝两年就可以凑到四十八万,这现实吗?当然不,因为这是笔救命钱。思来想去,脑海中跳出一个她唯一好意思开口,并且有能力一下子搞定这个数目的人——代柠他爸代子由。
好意思开口,是因为丁丁不喜欢那个人。
眼见自己的爱徒盯着显示屏失神,Rachel坐不住了,走到她身边问:“Phaedra,怎么了?”
“抱歉Rachel,我走神了。”
“是不是刚才我的一番豪言壮语给你压力了。”
“不会。”她释然地笑,打消Rachel心中的顾虑。
冬日傍晚的街市,天边像罩着一层灰黑的纱,丁丁坐在暖气不是很足的公车里感到一股死寂的喧嚣,随着前后车门“噗嗤”打开,这喧嚣像怪物涌进车里,她也下车融入了喧嚣。
“五毛五毛!新鲜出炉的白面馒头,好吃的白面馒头,五毛五毛……”忙碌了一天的刘老板生怕客户错过他们家的热卖单品,将扩音喇叭绑到了遮雨棚的最顶端。
丁丁在摊位前要了一块钱馒头,只觉得脑门嗡嗡的。
“Phaedra?”Rachel站在距离摊位不到五米的电信营业厅门口侧头叫唤。
丁丁走上前去,Rachel看了眼她的馒头,说:“买菜啊,家里要换网,我来咨询一下。”
“Rachel,我请你吃晚饭吧。”丁丁轻轻碰了一下对方的手臂。
Rachel无比慈爱地看着这位简单朴素又楚楚动人的小女生,回:“下次吧,等你发了薪水好不好?”
丁丁微笑着,重重点了一下头。
在超市采购一圈后,她便站在路边等待回程的公交车,这时Rachel又来了,直接将小电驴刹到跟前,从厚厚的防风罩里掏出一袋熟食说:“这盒麻椒鸡给你。”
“啊。”丁丁有些不知所措。
“快拿着,忘记家里有菜了。”
盛情难却,“谢谢你Rachel.”
望着小电驴像条泥鳅穿梭于车水马龙,丁丁百思不得其解,她怎么知道自己能吃辣爱吃辣呢?
因为午餐时,Rachel不可置信地看到独自用餐的丁丁打了一份毛血旺,加麻加辣的。
尚在感动时,又一个声音唤自己:“丁丁?丁丁?”
侧头一瞧,竟是培训机构老板娘彪儿。
“哎呀真是你!”老板娘热情激动地迎上来,仿佛憋着一肚子话,“丁丁我跟你说,我有一个朋友,她儿子在永大一中读书,那种拔尖学校你知道的,竞争压力很大,但偏偏他英语不行,其他功课都是一等一哦,你说单单被英语拖了后腿,多可惜啊。”
“是挺可惜,他要在你那补习英语?”
“不是,是我朋友想让你去她那做家教啊,那天你们从我教室出去,她进来的小女子。”
丁丁想了想,似乎有印象,因为那个女的超级漂亮,没想到看着这么年轻的她孩子都上高中了。
老板娘继续道:“一小时200,直接翻十番哦,我说还没看过你上课,人家直言没关系,就冲你的证书,她无条件信你。”
诱惑蛮大的,丁丁拍板:“好,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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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公交快要行进到丁丁所在的目的地,乘客们突然躁动起来,盯着前方议论纷纷,失神中的她也八卦地坐直身子,朝车前望去,乌泱泱一堆人。
“有人跳河!”乘客A大嚷。
里排的人齐刷刷扒开车窗,中国人刻进骨子里的爱看热闹劲“腾”地起来,丁丁也鬼使神差探出了头。
“不是跳河!是个小孩落水了!”乘客B叫道。
于是,一个湿漉漉宛如沉水袋的小男孩被托举上岸,身后跟着上来一个浑身挂水大背头的帅哥,他们上岸的地方恰巧在丁丁窗下。大家一股脑哄到这边,无人关心这位帅哥英雄,全是责问、关怀落水小孩的。绝佳的地理位置使丁丁看得异常忘我,她觉得那个小孩已经吓傻了,像在水里看到了什么,眼睛发直。
问题解决,英雄功成身退。就在背头帅哥脱下吸饱汤汁的羽绒服默默离场时,退出人群的他一抬头,对上丁丁摄人心魂的眼睛,摄人魂来自于陌生明丽的眼神,摄人心来自于他内心。
虽然大背头的眼睛也很勾人,但丁丁的魂已经寄存在代柠那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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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要以什么理由向代柠他爸借四十万呢……所剩不多的十一万身家里,有十万也是来自这位别人家的父亲。
他调查过自己,那他知道自己欠了一屁股债的事吗?
不如直说要还债。
或说有急用,管他怎么想去……
丁丁一边绸缪一边眼瞎地吃着鸡,一粒在齿间粉身碎骨的麻椒使她瞬间复明。
可是转了一圈,她绝望地发现屋里没有水,她忘了煮水。
不拘小节地用自来水漱了口,她又站到灶旁忘我起来,一分钟后馒头噎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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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碎信物,取消来世,遗憾无法说~惊觉心一缩~紧紧握着青花信物信守着承诺~离别总在失意中度过……”代柠在大厅闲逛,口中哼哼唱唱。
代子由听这歌有点悲情,便问:“你是心情不佳呢还是佳?”
“你哪儿听出不佳?”
也是,嬉皮笑脸压根不像失恋的。
操心的老父亲纠结万分,十分想知道儿子的恋爱进度,“不是让那死丫头提分手吗,敢情她没提,收了钱不办事呢……早知道多给点,十万确实上不了台面,但那是对我而言,对那丫头来说十万嫌少了不成??一个捡破烂的,多少瓶子能凑到十万??不行不行,听说现在捡垃圾行业挺挣钱,哎呀,我怎么那么抠门呢……”他浑身不自在地动来动去,思来想去,屁股底下的这张沙发是真软和呀,私人飞机从意大利空运来的。
敏锐的代柠察觉到什么,酝酿着掏出他和丁丁的那张合影,他打印出来了,藏于手机壳里。
“爸,给你看看你未来儿媳妇,美不美?”他是带着试探的。
代子由到底是驰骋江湖的老狐狸,随机应变能力一流,演技也一流,立刻瞪大了眼睛像十分期待见一个从没见过的人,端详了好一阵呢。
“乍一看挺配的。”他说。
“那仔细看看呢?”代柠的眉毛不解地弯成了蚯蚓。
“仔细看得把人带过来看,你都说是儿媳妇了,不得让我和你妈,我们三个人接头啊。”
代柠一扬头:“迟早的事。”
代子由急得不行,可又不好说丁丁不好,毕竟他们“没见过”,顺便又看不惯龟儿子这股势在必得的傲娇劲,他说:“你怎么那么自恋呢,她是你初恋吧,你怎么就知道非她不可了呢?你怎么知道人家也就非你不可了呢?”
“没错,我俩就是这样专一的人,彼此认定了,谁也改变不了的。”代柠斩钉截铁,眼神坚定地像宣誓,这是在向自己的父亲表明立场。
“行,不说你了,说说她吧,在哪里读书,父母做什么的……”
一番交谈下来,操心的老父亲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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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禾毕业于首都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此时正在西藏某地进行最新的考古挖掘。
在神秘的墓坑里面挖呀挖呀挖,用小小的铲子挖惊艳世人的财宝呀~
下班回到基地时,灰头土脸但依旧优雅端庄的李女士刚准备导出RTK数据,她的亲亲老公来电了——清禾,累不累啊?你先别累,听我说两句,代柠那小子不知道真傻还是装傻,他不晓得丁丫头成孤儿的事呢。
电话这头静默......
——清禾?清禾!
——我在听。
两边长达一分钟的静默......
代子由幽幽地——清禾啊,你说那女孩是真单纯吗?十三岁就失去监护人进社会摸爬滚打,能剩几分天真无邪呢,可偏又放着这么好的王牌不打。
——什么意思?
——难道她是真的喜欢代柠?
——喜欢可以是真的,就怕这喜欢不纯粹啊。
——对啊,差距太大咯,丁丫头这个不良少女...
电话两头响起接二连三的叹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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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朴雅致的中式庭院大门口,丁丁再一次驻足确认彪儿老板发给她的家教地址,这座漂亮到令人失语的徽派合院,抬眼处便是气派的飞檐翘角,细听还有潺潺水流声,自己竟然有幸登门来这当老师?
她忘了自己是如何穿过七拐八拐的风雨连廊,只知道给自己开门带路的是个女的,五六十岁不说话的,暂且叫管家,满目郁郁葱葱和雕而不饰的门窗木构,曲径通幽处窥见凉亭一角,一路全是无言的惊叹。
在抵达三楼的主卧套房后,管家默默撤退,右手边的房间传来游戏声,丁丁喊道:“有人吗?我进来了!”便循着声音往前探去,270度转角采光的大卧室里,一个身子骨硬朗的小子正盘腿坐在床上吃鸡,门窗大开下他激动地“我标记了一辆载具!”
可见战况激烈如火如荼,丁丁识趣地站在一边打量四周,这房子真是由外而内的美啊,如果这里是xxxx院,那么代柠给自己的xxxx苑又是个什么地方呢,反正和拆迁花苑肯定不一样,他是世家子弟,处于她知道却没有概念的阶级。
惊叹之余,她把目光落回男生身上,“咦?”怎么是他,真的是他,那个落汤英雄。
听到旁边“咦”的一声,男生终于发现床边悄无声息杵着的丁丁,他惊得“窝”了一声,随即对队友说:“先下了。”
手机被无情地抛在床上,一如还没来得及开骂就被屏蔽了语音的他的队友,此时的男生进了步入式衣帽间,出来时身上多了件卫衣,下身的短裤变成了长裤。
“你是,我妈请的家庭教师?”男生的手很白,手指很长,声音难听,迷之气泡音。
“我想是的。”
男生抿了抿嘴,似乎不太相信丁丁的水准,一言不发地带着她来到隔壁书房,高高的一摞书里被翻出两沓咸菜样式的试卷,他说:“这是我本学期的几张模拟卷,你看吧,看看我这个差生该从何下手,我下楼吃点东西,你吃了吗,早饭。”
她笑笑:“你去吃吧。”
一番翻阅,她算是开眼了,怎么会有人一下集齐这么多五花八门的错误呢,完全找不出此人的弱项在哪,因为全是弱项,从语法到词汇通篇败笔,甚至就连字母都写得像符文,她怀疑他不是去考试的,而是去做法的。
十分钟后,男生突然出现在门边,单手插兜道:“老师,我们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真装啊!从形态到声音。
她头皮发麻回:“丁丁,两笔成型的丁。”
“这么简单,是真名吗?”
“当然。”
“晏几道的晏,铭记的铭。”
“晏铭,很好听的名字。”她硬着头皮夸了一句。
“谢谢。”
“看出什么端倪了吗?”晏铭坐到丁丁对面,一副毕恭毕敬虚心讨教的模样,“找到我的软肋了吗?”
她避开他的眼神,腹诽道:这鸡肋,竟然有脸问我哪里是软肋。
“你的上升空间很大,你看,听力,阅读,语言运用以及写作四大板块全是空间。”
“……”
“……”
空气凝固。
晏铭不傻,一耳听出丁丁言外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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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醉澳洲蓝龙虾,石榴渍百香果皮,黑醋汁肴肉,镜箱豆腐,白袍虾仁,眉州鲜鲍东坡肉,软兜长鱼,大煮干丝,还有按位的葛仙米河豚白子,满桌清一色淮扬菜。
我的天呐~就连菜品都和建筑这么搭,见丁丁愣神,今天唯二的用餐者晏铭问:“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不是,这么多吃不完呢。”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多准备了几道。”
“嗯,我没有忌口。”
“好的。”
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下午两点到四点是辅导时间,然而今天丁丁遭遇特殊情况,有件事情她必须趁脑子发热去办了。
“那个,我今天有事,下午能不能早点开始?”
晏铭的眼里有着和代柠一样的少年气,干净、无畏。
“当然可以,如果你不想休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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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四小时前,熟悉的库里南宛如阳光里清冷傲人的sugar daddy停靠路边,当另一辆熟眼的百万豪车驶进站台,代柠走出了库里南。
“教授!”他一路小跑迎到曾芳平身边,“教授您养狗了,怎么还买菜了呢,不是说好上我家吃的吗?”
“就买了点早饭。”曾芳平举了举右手的小笼包子和两根大葱,“这葱帮老罗带的。”
“行!我陪您进去!”代柠接过装大顺的爱马仕菜篮子。
见他对狗子不是很感兴趣,曾芳平试问:“小柠,你觉得这狗可爱吗?”
“可爱啊,我也送过朋友一只一模一样的狗。”
“那这包呢?”
“包?也不错啊。”代柠给了包两眼,比狗还无聊。
曾芳平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