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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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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昔年猛然抬头,连忙后退了几步,手悬在半空中久久不动。
对着梁忘年满眼真诚,她痴似的笑了一声,道:“殿下莫要打趣臣女。”
不等梁忘年开口说话,沈昔年紧接着沉声说道:“子暎兄你芳兰竟体,今非昔比,不是儿时了,你我更不能像孩童般玩笑,而沈荼,长年旧疾缠身,甚至要靠药力续命,这样的我,是我负了子暎的心意。”
沈昔年深深的看着他,唇角扯了一个笑容,梁忘年负手而立,身后的拳头越攥越紧。
沈昔年捏紧了帕子,转过身要离去。
“那帕子呢?”梁忘年强忍着念想,没有抱住对方,“阿荼啊,这样算什么?”
沈昔年咬了咬唇,转过身面向他,一字一句:“今日我听了那首曲子,梁忘年,你可知曲子一点没变,我听得恍惚……”
顿了顿,梁忘年紧接着道:“这曲子不仅如今不会变,便是百年之后也不会变。”
他和沈昔年保持着一定距离,梁忘年又往后退了几步:“哪怕是梨云梦远,我也会陪你到阳和启蛰的那一天。”
沈昔年匆匆离开。
梁忘年没有阻拦,无论沈昔年再怎么逃避,血染北街那日她的的确确看得分明,他知她无心朝政,她知他身不由己。
原本他想他哪怕是等十年二十年,等到沈昔年想起这件事没有那么害怕他的时候,只要她愿意嫁,他让她风风光光的嫁。
可是流年逝水,独酌夜饮久了,他心里愈烦,比起自己,更担心四季忽冷忽热怕她着了病,本着规矩又只能嘲笑自己竖着耳朵听风雨。
深宅大院里不是大漠逍遥地,他在宫中待久了,不知不觉就担心起远在深闺的那个女子还嫁不嫁他。
今日她说她病了,变了,他的确是害怕了,又与先前不同了。
沈昔年慌忙回到席上后,沈琼年紧跟着追了过来,顾及着体面,她走的稍快些,到了跟前才道:“阿姐,你慢些……”
“你前脚刚离席,我后脚便追过去了,遥遥看见你,怎么喊人也不应,阿姐倒是步步生风,我都追不上。”
沈琼年这话有些嗔怪的意思,但是沈昔年还是愣着神。
沈琼年见状,轻轻摇了摇她的胳膊,沈昔年微惊:“阿琼……”
“阿姐你怎么了?可是有何不适?”
沈昔年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无碍。”随后回到自己的席位,沈琼年让人搬了个蒲团,自己就坐到她身侧。
沈琼年与她说起自己偶遇当今圣上的事,但是沈昔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阿姐?”
“啊?”
“沈三姐姐。”柳潇潇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与姐姐投缘,妹妹敬你一杯,望姐姐赏脸才是。”
沈昔年端起自己的杯子,却递给了青瓷,青瓷会意,为她倒了杯茶。
柳潇潇见她表情不冷不热接过茶,起身与她道:“柳小姐抬爱我沈昔年,柳将军一方大将,护我朝黎民安泰,沈荼一直都敬佩柳将军。”
柳潇潇最喜旁人夸耀她父亲威武,带着几分真诚:“我爹爹要是知道沈三姐姐这么敬重他,定然高兴极了。 ”
“只是……只是碍于我疾痨缠身,一是怕不便拜访,二是怕病气带了晦气脏了柳小姐家的门槛,才迟迟未能拜见将军,今日柳小姐说与我投缘,我当敬你才是……旧疾忌酒,以茶代酒,柳小姐莫怪。”沈昔年敬了她,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柳潇潇被她一番说辞弄得有些动然,更不好驳了对方的面子,将杯中酒饮尽。
“柳小姐海量。”
柳潇潇被喉间的辛辣刺激的轻咳了几声,有些失态。
恰逢此刻,人群里有人唤起梁王,她连忙用帕子遮了遮,整了整衣襟。
“天气也越来越暖和了,家父休沐时也常在家,沈三姐姐可来家中做客。”柳潇潇眼睛早已不在沈昔年这里,不停往梁王的方向瞧着。
沈昔年连忙道:“一定一定。”
话落,柳潇潇便迈着轻快的步伐,朝人群里去。
“子暎……”
沈昔年没去看,将茶杯递给青瓷,随后落座。
沈琼年在心里暗暗白了眼柳潇潇谄媚的背影,凑在沈昔年身旁说道:“这个柳小姐也真是的,看见梁王就跟饿狼见了羊似的。”
“休要胡言,免得旁人听去再生事端。”沈昔年认真的说道。
“阿琼知道了。”沈琼年娇柔的道,她枕在沈昔年的胳膊上,玩着她的衣袖,“阿姐,我发现每次你遇到梁子暎,感觉就会乱了方寸。”
沈昔年与她对视了一眼,眼中漫上了些许疑惑。
沈琼年支愣起来,抓着她的胳膊:“阿姐,你与子暎兄虽然有五岁之差,但是梁夫人与母亲乃是闺中密友,幼时常来家中嬉笑,阿姐与他青梅竹马,阿姐可以是年幼无知,可子暎兄十一岁便跟随永安侯上战场杀宿敌,见识自然与我们深闺女子与众不同,现如今,谁人不知梁王之杀伐果断,能与阿姐在宫中那般拉扯……”
“你都看见了?”
沈琼年原本滔滔不绝的说着,听到她的话乖巧的点了点头。
沈昔年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看的沈琼年冒冷汗。
沈昔年绕到她的颈后,温湿的气息吞吐在沈琼年洁白的肌肤上,惹得沈琼年鼻尖透红:“阿琼,知道太多了,会被灭口的。”
“阿姐……”
沈昔年沉着脸坐直了身,突然掩着唇笑了起来。
沈琼年这才知道被戏弄了,恼羞成怒,又不好做甚。
沈昔年的笑愈发不可收敛,她低低的抽搐着,惹得邻近她,原本无聊打瞌睡的徐婵元突然惊醒:“阿荼,你癔症了?”
“没,没有。”沈昔年敛了笑,“想到一件很有趣的事,忍俊不禁罢了。”
徐婵元看着面带羞恼的沈琼年,机智的她嗅到了一股猫腻的味道,却没多提,她好久没见阿荼笑这么开心了。
沈昔年轻抿了口茶,敏捷的捕捉到一道犀利的目光,这道目光来自一个清俊的男子,他双眸黯淡深沉,被她发现了后,淡定的遥遥行了个礼。
沈昔年举杯回礼,将目光收了回来。
青瓷察觉到了异样,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小姐,是大皇子。”
沈昔年低声道:“当今圣上如今三十八,大皇子今年也有十九岁了吧?”
“十九岁整,不久便是大皇子的生辰了。”
“大皇子养在皇后娘娘名下,却并非是娘娘嫡出的,听闻大皇子的生母是……”
青瓷接了句:“是若家姑姑。”
沈昔年拉了拉她的手表示安抚。
青瓷示意她无碍:“姑姑是祖母唯一的女儿,嫁入宫中产下大皇子后,不久离世。”
她又道:“小姐,大皇子虽是姑姑所出,可养娘亲养娘亲,就怕他早冠上了嫡长子的名号,他如今还未婚配,小姐也要多加小心。”
沈昔年怎会不明白青瓷的心思,她这般警惕,就是怕以后再有哪个家族重蹈若家满门的覆辙。
“我知晓。”
经过这场春日宴,沈敛结交了不少权贵,其中便有大皇子,这位大皇子时不时往女眷席那边瞟上几眼,沈敛时不时追溯过去,却总被发现。
“殿下在看什么?”
“没什么,飞虫而已?”大皇子举杯敬酒。
沈敛回敬,面上笑着,心里想着自家妹妹与子暎两情相悦,他可是坐等喝喜酒的,岂能有外人插足。
春日宴结束后,沈昔年有些疲惫的回到苑中,她简单洗漱后,叫青瓷给她绞干头发后,便爬上床睡着了,连晚饭也没用。
这期间老夫人悄悄来看过她,见她睡得这么熟,连她近身都没发现,悄悄拉过青瓷询问道:“你们小姐今日这是怎么了,可是饮酒了?她旧疾未愈怎能饮酒?”
青瓷连忙道:“回老夫人,小姐今日滴酒未沾,奴婢也不知为何睡得这般熟。”
老太太故作深思。
青瓷见状又添了句:“许是因为今日小姐与梁王殿下叙了叙旧,小姐开心极了。”
老夫人眼珠子转了转,拍了拍手又怕吵到沈昔年,只能念叨着:“我说子暎那个臭小子最近怎么不来了,这是,这是……”
“是什么?”
老夫人拍了拍青瓷的肩膀:“青瓷好丫头,以后要是小姐再和梁王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来禀报我,老身重重有赏。”
“是,多谢老夫人。”
青瓷目送老夫人欢天喜地的走出了院子,她将香薰灭了,她知沈昔年不喜香薰的味道,想让沈昔年睡个好觉,自己轻轻的走出里屋。
次日,沈昔年睡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
“青瓷。”沈昔年扯着有些泛涩的喉咙。
“来了小姐。”
青瓷递过去水,沈昔年喝了一口。
“为何不叫我。”
青瓷接过茶杯,为她选了件绣着紫色鸢尾花的蓝底裙子,嘴里回答着:“夫人晨起未见您去请安,便来看望,见小姐睡得熟,吩咐说不必叫你。”
沈昔年独自在屏风后折腾了一会儿,她不喜人服侍着装,将长发带出,坐到了梳妆台前。
用干净帕子净了脸,问道:“如今倒是赶上了?”
青瓷收拾了一会儿,又开始熟练的为沈昔年盘发:“巧了,来人传将军叫小姐到前厅去会客。”
“不知是谁?”
青瓷今日给她带了对蝴蝶钗子,她平日从不带这些。
“青瓷?”沈昔年语气里带了些质疑。
青瓷只好道:“老夫人叫我瞒着的。”
“到底何事?”
“是梁王殿下来提亲,如今喝了两盏茶。”
沈昔年脸一黑,心里一紧。
“还有呢?”
“聘礼摆满了院子还有三条街,如今京中上下都知道梁王殿下要娶您。”
沈昔年的脸更黑了,但是她觉得不可能如此简单,便问道:“还有呢?”
青瓷舒了一口气道:“圣上已经把贺礼送过来了,徐二小姐如今在厅中等着。”
青瓷觉得自己简直是背主,低垂下了头,不敢去看沈昔年铁青的脸色。
谁知沈昔年突然又笑出了声,她对青瓷说道:“还不为我上妆。”
青瓷猛然抬头,看见沈昔年画着眉,唇角噙着笑,仿佛回到了以前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