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欢》禾棣

7、第 7 章

　　青瓷手脚麻利，简单给沈昔年描了个眉，点了朱砂，完活看着镜中容貌绝丽的女子，感叹道：“好久未见小姐你这般艳丽了。”
　　沈昔年抿了口脂，衬得她气色好些，她对着镜子笑了笑说道：“我们去见阿婵。”
　　徐婵元等得好一会儿了，沈昔年的八卦她要吆喝来着，但马车被梁王的聘礼堵的水泄不通，她也着实无奈。
　　沈昔年见厅房里的徐婵元支着脑袋，满脸无聊苦闷。
　　“怎么，这没睡醒？”沈昔年调侃道。
　　徐婵元一抬眼，一股慵懒气涌了上来，瞧见沈昔年这一身眼前一亮，星眸闪烁：“阿荼，可真好看，你可真是睡足了。”
　　平日里，沈昔年不常出门，出了门也是一身素净，像谪仙，如今唇红齿白明艳动人，病态不再掩饰她的美，像红梅仙子。
　　“不会吧，梁王来提亲，你如今这般打扮，怎么你们不会私里就串通好了吧。”
　　青瓷皱了皱眉：“徐二小姐哪里的话，小姐只是上了些胭脂，平日里素静，小姐难得鲜艳回。”
　　徐婵元后知后觉：“是是是，青瓷说得对，是我这张嘴不会说话。”
　　“话说回来，梁王怎么就突然向你提亲了，昨日你们还闹别扭呢不是，你可不知那个柳潇潇现下竟在府中哭闹呢！”
　　她挽着沈昔年的胳膊，沈昔年引着她往花园里去，她又道：“那现下又该如何？”
　　沈昔年拿起剪刀剪下一支迎春递给青瓷，青瓷先是一愣，随后会意接下，离开了院落。
　　徐婵元轻笑出声：“沈三小姐，您这般作为，倒显得我像个笑话。”
　　沈昔年又剪下一支迎春递给她。
　　徐婵元摆摆手，说道：“第一支送给了心上人，这第二支我怕接了梁王殿下能让我首级离家。”
　　沈昔年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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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厅里，镇国侯看着满院的彩礼不知如何是好，对身旁的小厮低声道：“三小姐还未睡醒？”
　　小厮低声道：“不知，三小姐院里的青瓷这会儿没见人，不知道怎么样了。”
　　镇国侯深知自己的乖女儿难得睡得安稳，可此刻，更要紧的是赶紧打发梁王这个难缠的家伙。
　　沈铮对小厮低声道：“去催催三小姐，她也知道子暎这小子从小就固执，她再不来我这个做父亲的真不知如何是好。”
　　小厮点了点头，瞧了瞧悠闲喝茶的梁王，退了下去。
　　镇国侯轻咳一声：“那个……子暎啊，你的一片真心本侯看在眼里，你自小在本侯眼皮子底下长大，本侯自然是信的过你的为人作风，但是阿荼那孩子你也知道，她若不松口，我与你伯母也无办法。”
　　梁忘年对着沈铮拜了拜，他道：“晚辈认定了阿荼，阿荼一辈子可以一辈子不搭理梁忘年，梁子暎也会等一辈子的沈荼。”
　　镇国侯心里怎会不知梁忘年，可是他还是没有应下，只是叫他等了又等。
　　沈夫人到了前厅，见到这般境况，听镇国侯说了事情的原委，也不做声。
　　过了一柱香，青瓷终于到了前面，她朝梁王镇国侯等人行过礼，将迎春花枝双手奉给梁忘年。
　　青瓷道：“小姐几日前与我说，迎春自在迎春风满意时，亲手叫我将折来的第一支迎春赠予梁王殿下，碍于礼数，小姐叫这一直迎春代她。”
　　梁忘年接过这支迎春，向镇国侯夫妇行了晚辈之礼。
　　沈夫人与镇国侯相视一眼，镇国侯亲手将梁忘年扶起。
　　“能得梁王殿下青睐，实乃小女所幸啊。”镇国侯笑盈盈的道。
　　沈夫人给下人使了个眼色，叫人准备喜事，一时间梁王与沈三小姐订下门亲的事在京城之中传的沸沸扬扬。
　　因为梁忘年双亲早丧，请了翰林院程太傅程怀仁。
　　程太傅曾是高德皇帝的伴读，早年间，梁忘年拜于他的门下，又给他取了小字——子暎。
　　理所应当，太傅代行长辈之礼。
　　沈老夫人欢天喜地，天天念叨着自己一桩心事已了，便是死也无憾。
　　她拉着沈昔年的手道：“阿荼啊，我的好阿荼，等你嫁到了梁王府，一定要时常回来看祖母，你性格要比同龄女子沉稳，这也是祖母最放心不下的。”
　　她那双混黄带着经年留影的双眸变得深邃无比，她看着沈昔年：“阿荼，带兵打仗你有天赋，论武艺本事你次兄不及你，论兵法走势你长兄也要让你三分，可你要记准了，我们身为女人，坐镇后院，男人们在前面厮杀奋战，我们女人要护好这四四方方的院子，不怕来者为叛，唯恐一击致命。”
　　“记住阿荼，半只脚在宅邸的女人，没办法不顾一切。”
　　沈昔年紧紧的握住祖母的手，说道：“阿荼，谨记祖母教诲。”
　　这几日，沈昔年窝在家中，每日不是尝糕点，量婚服就是背女德，夫人林氏一想到要嫁女儿就拉着沈昔年，不停地红眼睛。
　　沈梁两家的族亲长辈元老们拟好了婚期，定在下月初八，时间紧凑，镇国侯在背后骂了不少那群老家伙的坏话。
　　“他们什么意思啊？我沈铮是嫁女儿，家里不缺那些个嫁妆银钱首饰的，怎么他们这么着急叫我沈某人把女儿交出去啊？岂有此理！我呸，哪有这样的道理。”沈铮啐了一口。
　　老夫人皱眉，叫人给自己揉揉太阳穴，她被这个王八羔子吵得头疼，说道：“竖子，梁家英烈满门，小辈里就子暎这一个嫡系独苗，梁家上下全指望这小子传宗接代呢。”
　　林氏一听又红了眼：“那阿荼是不是享不了几年小别胜新婚的日子就得带娃啊，我家阿荼真是……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老太太脑子都糊了，干脆自己找沈昔年去了，远离了这是非之地。
　　她到沈昔年院子里的时候，沈昔年正窝在贵妃长椅上，沈琼年在一旁喝茶。
　　老太太叹了口气，正要离去，便赶上了传话来得小厮，气喘吁吁的道：“老夫人……”
　　老夫人不解，问道：“怎么了这是？”
　　小厮道：“前厅，太后下了懿旨，传老夫人带着三小姐和四小姐往宫中叙旧。”
　　老夫人眼珠子转了转，泛着昏黄的眼神，深深叹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她似是认命般嘟囔：“他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沈昔年心中了然，道：“祖母，既然是太后传召，孙女去换身衣裳，这便前去吧。”
　　老夫人点点头。
　　沈琼年坐在车厢里打了个哈欠，说道：“阿姐啊。”
　　“嗯？”
　　她端坐好身子，埋怨道：“阿姐，这一大早又是太后传召的，我连午膳都没来得及用。”
　　沈昔年笑了笑，叫青瓷拿糕点给她，沈琼年这才乖乖吃起来。
　　老夫人忍不住叹气，满眼担忧的看着沈琼年。
　　沈琼年咽下一口点心，看向她：“祖母，我脸上可是有什么东西？”
　　老夫人摇摇头，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发髻，心中郁闷。
　　沈昔年心中已有对策，若是太后真有让沈琼年入宫的念头，她一定让她……
　　“阿荼。”
　　老夫人一句话，打断了她的念头。
　　沈昔年回过神来。
　　车子缓缓驶入宫墙内，那墙又高又长，看不到边，只能看见四四方方的天，沈琼年放下手中的点心，撩起帘子往外看。
　　她突然问道：“祖母，阿琼以后还会来这皇宫里吗？”
　　老夫人没有回答。
　　她们到了太后住的启祥宫，先是请安，然后太后便要拉着老夫人叙旧。
　　好巧不巧太后身旁还站着一个人，正笑盈盈地给太后揉着肩，见到沈昔年，脸色垮了下来。
　　沈昔年这才想到，当今太后是圣上生母柳氏，站在她身侧的柳潇潇的亲姑姑。
　　“姑母……”柳潇潇委屈的向太后撒娇。
　　太后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手，笑着道：“这两位就是阿昭的两个孙女吧。”
　　“是。”老夫人笑着道。
　　“哀家听说，子暎与沈三小姐的亲事已经定了下来了？”太后问道。
　　老夫人道：“是定下来了，左右没几日了，定的日子紧，这几日忙坏他们这些个小辈了。”
　　“听闻阿昭家的大将军也要回来了？”
　　“他自己亲妹妹出嫁，他做哥哥的多少要来撑个场面。”老夫人说道，满眼的自豪。
　　太后道：“这大将军还未娶妻吧，想也早早礼成，怎么还未定下来？”
　　老夫人佯装叹了口气：“娘娘有所不知，我这个孙儿，是个疼人的孩子，他晓得自己常年在外奔波，不忍心叫好姑娘家的跟着他去那黄沙地里受苦，我和他母亲劝也没用，那孩子说，都是爹娘的骨肉，谁不心疼，万不能耽误了人家姑娘。”
　　说着说着，还落下几滴泪来，又道：“这侯爷前年调回京来，次年我那孙儿便顶上，这些年每逢佳节，书信都不断，人却没见上过一面，老身也是想的紧。”
　　太后也跟着落泪，拿着帕子去沾眼角的泪，二人又寒暄了几句，这时宫人来传大皇子请安，沈昔年她们这些小辈便都退到屏风后面去了。
　　大皇子朝太后行礼，又朝老夫人行礼。
　　太后拾起笑颜，问道：“珏儿，今日怎有空到哀家这里请安了。”
　　夏珏叫人呈上两个个托盘，第一个托盘里放着一套珍珠头面，第二个托盘里里面放着各色玛瑙的钗子。
　　他道：“偶是江南进贡了些珠宝，孙儿想着给母后还有皇祖母您，做些首饰，今日听闻小姑姑也在，便一同奉上。”
　　“你有心了，赐座吧。”太后轻抿了一口茶，刚放下，又来人通报，梁王殿下来了。
　　太后瞥了几眼屏风，道：“子暎少来哀家这里，也不知道今日刮的什么风，一个两个都往哀家这里钻。”
　　笑着道：“让他进来吧。”
　　宫人引着梁忘年到了太后跟前行礼，太后叫他随意些，不必拘谨，叫人搬了椅子，坐在太后下首。
　　“子暎，你今天来得巧。”
　　梁忘年桃花眼弯了弯，笑起来道：“臣今日来，也是听说我家阿荼也在这，顺便给太后您带些南边进贡的茶叶。”
　　太后与老夫人对视一眼：“阿昭你看看，不知道这孩子是为了他未过门的媳妇，还是为了哀家的茶叶来的，子暎你说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