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病弱反派开摆了》了却明月

7、第7章 他眼中所

　　陆沉京是被憋醒的。
　　他眼中所谓的流光溢彩，不过就是打了个哈欠聚集的水汽。

　　下午拔掉尿管以后，他小腹就开始隐隐作痛，现在更是演变成阵发的刺痛。
　　护士让他一定要多喝水，按时排尿。
　　他谨遵医嘱，水是喝了不少，可排解的时候却遇上了麻烦。

　　长时间插管，他都快忘记怎么用力了，下面又烧又痛。

　　自诩已经看淡尊严，放弃羞耻心的陆沉京，面对护士关切的目光，硬是没说出实情。
　　陆沉京半张脸掩在被子里，说话含糊不清，仔细听来已经开始发虚，“方总，我敢说殡仪馆都没你积极，你不着急的话，我先解决点儿个人问题？”

　　“当然。”方揭明颇为绅士地点头。

　　陆沉京说是解决个人问题，实则缩在被子里半天没动静。
　　他弓着腰，两条腿磨蹭着，鬓边满是细密的冷汗。

　　他的小腹涨得直跳，连着心脏也开始慌痛。
　　勉强撑起身体，双脚刚落在冰凉的地面，铺天盖地的晕眩便侵袭而来，“唔……”

　　不知道方揭明从哪里找回了失落的良心，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似乎在叫甜甜的名字。

　　陆沉京埋首在他宽阔的胸膛，鼻尖充斥着熟悉的气息。
　　很自然的松竹香气，混着极淡的烟草香。
　　当初有合作伙伴做调香这一行，专门调来送他的。陆沉京对香水没什么讲究，感觉尚能接受，就全喷到方揭明身上，权当是人体扩香棒。

　　清冷的调性不太适合二十来岁的方揭明，还总是混着洗衣粉驱蚊液味，熏得他头昏脑涨。

　　倒挺配现在的他。

　　陆沉京眼前明暗交错，心跳快几下慢几下，毫无规律扰乱他的呼吸。
　　他双手收紧，用力却又无力地攥住方揭明身前的衣料。

　　五年前为数不多的安逸如今却推拒着他，像是怕沾染什么晦气，手抵着他的肩头往外推，声音凌冽无情：“谌思危，放手。”

　　略显嘈杂的呼叫器铃声短暂唤回了陆沉京的理智，他勾起唇角，极力掩饰心头酸胀，“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方总这是为谁守节啊，抱一下都不行。”

　　“谌思危，收起你的歪心思。陆沉京会上你的当，你以为我跟他一样蠢？”方揭明目光彻底冷下来，“不是口口声声要为陆沉京守寡，孤独此生吗，这才几年，就什么人都往上贴？”

　　“……？”陆沉京一脸吃惊。
　　谌甜甜还说过这话？
　　不明摆着崩瞎话吗，他跟谌甜甜可什么都没发生过啊。

　　陆沉京只是迟钝片刻，就被这只骨节分明的大掌掼回床上，直接摔出了几滴泪。
　　疼的。

　　“嘶嗯……”陆沉京缓了缓，他唇齿紧咬，却依然抵挡不住反复袭来的憋痛。
　　冰凉的指尖虚虚贴着小腹，只起到一点镇痛的作用，“陆……陆沉京就没上你的当？你怎么好意思说我……”
　　这下好了，方揭明又不说话了。

　　“怎么了？”第二次按铃后，值班护士气喘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带着丝丝的电流声，落到陆沉京耳朵里简直是天籁般的存在，她继续问道，“病人有什么情况？”

　　“自己说，哪疼。”方揭明不耐地看向床上的人。

　　“我就是，肚子有点涨。”陆沉京不得不承认，在方揭明面前，他还是放不下那该死的体面。

　　“肚子涨？你不是说你正常排尿了吗？”小护士质疑的声音被话筒扩出来，音量大得令陆沉京面色恍然，突然觉得就这么憋|死也就得了。

　　明明前世临|死之前，多丑陋的身体都被方揭明见过了，却还是妄图留下点不那么差的印象。
　　总不能追忆前尘的时候，想起的都是他那副干瘪恶心的样子，也要想想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吧。

　　陆沉京抿着嘴不肯答，身上瑟瑟的抖意已经诉说了全部。
　　护士推着小车过来，嘴里嘟嘟囔囔的：“这都几点了，你不会拔管以后一直没尿吧？”

　　利落地戴好医用手套，护士的手凉飕飕地压上了陆沉京的胀痛的小腹。
　　那里已经鼓起一个清晰的弧度，圆隆隆地发着硬，“你这哪是有点涨啊，得快点排出来，要不然还得再插|管。”
　　陆沉京听她拨弄着托盘里的器械，也不由得开始焦虑。
　　再|插|回来他就真的不成了。

　　“家属别愣着，给他揉揉肚子，赶紧想办法排出来。”护士见方揭明是个常来的熟面孔，便催促他带病人去卫生间。

　　“我不是他的家属。”方揭明无动于衷，只是淡淡地耸肩。
　　听闻此话，陆沉京立刻想起什么，气闷地去瞪方揭明。

　　方揭明没有良心。
　　当初他都跟医生说明，放弃手术和放疗了，方揭明还去找他那堪比仇人的弟弟来羞辱自己，气得他得早死好几天。

　　“你不是，我是？”护士无语，“他一个大男人，我要是给他弄，再摔了怎么办？要不就地解决，要不就重新插管，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就地……”陆沉京迟钝地反应过来，重重拉住了方揭明的手腕，“不用麻烦了，他就是我家属，我马上就去卫生间努力。”
　　就地解决，倒不如让他再死一回吧。

　　“帮我。”陆沉京扯着方揭明的手，紧急谈判，“你来都来了，这点忙总能帮的吧？”

　　“我不是为了这事来的。”方揭明看着青年满头的细汗，知道他已经快到极限了，但依旧不动作。
　　“你……你先带我去，”陆沉京真是要急死，“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跟你说行了吧。”

　　“我想知道什么？”方揭明问。

　　“……不就是陆沉京？你想怎么骂他都行，我跟你一起鞭挞他，别折磨我了行吗？”陆沉京已经再次起身，双脚着地，只是腿上还没有什么力气，就要往前倒。

　　方揭明终于听到自己想要的，将青年捞起来，扭送至马桶跟前。

　　“长见识了，”方揭明手隔着衣料，压在陆沉京的小腹上，不怎么耐烦地揉着，“把自己憋死，多新鲜的死法。”

　　“嘶|嗯……你慢点啊，”陆沉京腿还在复建，只能将身体大半的重量都压给方揭明，腰杆被攥着，疼得直掐方揭明的胳膊。
　　过了一会儿，也没见成效，陆沉京已经有些泄气。
　　方揭明湿热的气息打在他耳侧，有些恶劣地问道，“这是还需要点场外帮助？”
　　“什么场外……唔！！！”

　　哆哆嗦嗦地解决完，陆沉京脸色涨红地缩回床上，已经开始思考如何了却余生。
　　没意思，活着真的没意思。
　　最近都听不得那个字了。
　　到底为什么吹口哨，为什么啊。

　　方揭明擦干手，将人从被子里掏了出来，“我的耐心不多了，先说谢谢，再说你该说的。”
　　“……”我谢你个大头鬼。
　　“怎么，别人帮了你，就要说谢谢，陆沉京没教过你？”方揭明见他不说话，不太认同地看着他。
　　“这你倒是记得清楚，”陆沉京咬牙切齿地说了谢谢，转而又道，“你恨陆沉京那是你们的个人恩怨，我说他的坏话，那可是要夭寿的。”

　　“不是要听你折损他，我只是想了解事情的全部。”方揭明声音沉了下来，染上少有的认真。
　　五年时间，不仅带走了岁月，还为他披上一层厚重的威压，让人不由自主跟着他的思绪走，“我父亲和陆沉京的纠纷，其实另有隐情，对吗？”

　　“这应该人尽皆知了吧，你去看网上……”

　　“看网上的通告，陆沉京的罪己书？”方揭明见陆沉京点头，笑意更凉，黑沉的眼紧紧抓住陆沉京脸上每一分表情，“什么罪己书，你见过？”

　　“我当然……”陆沉京这才反应过来。
　　连环设问，层层深入，将他引进圈套。
　　方揭明甚至不屑于用更高明的手段来对付自己，而自己力不从心，竟然跟着进了套。

　　从一开始就错了。
　　当时的澄清信，出于某些原因，可能并没有公布，“你没看过吗，陆先生曾给我看过的。”

　　陆沉京本意是在自己死后，给方揭明一个交代。
　　可他的确没有想到，方揭明会继续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

　　“说吧，看起来有些东西你记得很牢。”

　　“咳，你也知道我最近受伤，脑袋不好使，很多记忆都混淆了。”陆沉京解释道，“我现在清醒了，那篇声明确实没发出来，只是陆先生给我看过。”

　　陆沉京叹了口气，幽幽道，“这件事，确实是他对你有愧。”

　　方揭明：“他，对我有愧？”
　　他看向陆沉京的目光里带上更多的审视和质疑。

　　“这不是明摆着么，那个时候……那时候你也才十多岁吧。”昏黄夜灯下，陆沉京回忆起并不清晰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