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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那是陆沉京 ...


  •   南屏一出门就把陆沉京卖了。
      他倒没直接点明陆沉京的身份,只说他是忘记了被注射药品后的人和事。

      五年的记忆缺失,不过是南屏为自己和陆沉京找的借口。
      一个不愿相信朋友的离去,一个则需要掩盖对这五年时光的一无所知。

      陆沉京被裴预安排了全套的脑部检查,心理评分出乎意料得高。
      连陆沉京自己都觉得意外,不作为陆沉京的存在,原来可以如此轻松自在。
      “最近有没有头晕脑胀的感觉,注意力难以集中?”
      “……”医生不知疲惫似的,同一个问题穿插反复,过一会儿还要换个说法再问一遍。

      陆沉京自认是三十多岁的老灵魂了,最擅长工于心计。
      若他执意隐瞒,装出二十三四的懵懂天真,想来也不会漏出破绽。
      只是他连装都懒得装了,一遍遍答得口干舌燥,到最后根本不乐意开口了。
      陆沉京看着医生,不点头也不摇头。
      该说的都说了,不信你就猜去吧。

      他因为腿上没力气,只能坐在轮椅上,裴预和南屏都在他身边站着。
      放到刚醒那会儿,他就是疼死也得站起来,铁骨铮铮,绝对不能被人俯视。

      一朝躺平,早已没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陆沉京表情平和,懒懒散散软着骨头,完美融入摆烂人。

      “你们提供的检测报告我已经看过了,毒|性|属实太强。病人之前有没有经历过强制戒除,脑部遭受电击?”医生正色问道。
      陆沉京看了南屏一眼,南屏正直挺挺站着,听闻此话,他面色沉重地点头。

      “那就对上了。再加这次入院,毒上加毒,都对你的大脑神经造成了一定的器质性损害,”医生在片子上圈圈点点,又指了指陆沉京的手,“你问我为什么手哆嗦,这就是神经受损的后遗症之一。包括你身上也出现了其他问题,智能、记忆、人格,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陆沉京想了想,好像的确是这样。
      他回来后,很容易感到疲累,思考也变得迟钝,相比前世差了太多。
      这其中有灵魂契合的问题,也有脑部病变的问题。

      他好几次怀疑,自己是不是没能带着智商重生,脑子跟锈住一样转不动。

      但他手上没劲儿,应该不只是因为运动神经受损。
      在他在左手手腕到小臂的位置,有一道长达十公分的蜿蜒疤痕。他皮肤又白,没什么血色,暗红突出的瘢痕显得就更清晰狰狞。

      谌思危存了死志,大约是要竖着将血管劈开,只是落刀位置偏了。
      人没事,却还是伤到筋骨。
      左手就像进了水的触控板,能用,但不灵敏。

      巧就巧在,陆沉京是左撇子。
      对于追求稳度和流畅度的画手来说,基本上可以说是废了。

      裴预看着谌思危突然萧索的背影,以为他是因为记忆而发愁,“那他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这真不好说,记忆损伤,短到三五天,多到十年八年想不起来的也有。”医生话说得很直白,“只能先开点温养神经的药吃着,平时可以做一些记忆唤醒的训练,说不定会有帮助。”
      “……”

      裴助理任劳任怨地去给主子复命了,只剩下南屏推着陆沉京四处溜达。
      花园里人生百态,有小孩,有年轻人,也有垂垂暮年的老人。
      虽然在闲聊,在散心,眼里却总飘忽不定,纷纷愁绪打成了结。
      一圈看下来,只有孩子的脸上能见到纯真的笑脸。

      南屏把陆沉京放到太阳底下,美其名曰吸取天地精华。
      自己却坐在树荫里,百无聊赖看着小孩挖泥巴。
      “你好像确实不是甜甜。”南屏掐了根不知名的草,拿在手里转来转去。

      “你现在信了。”陆沉京清了清嗓子,被医生盘问了一上午,他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阳光透过扇形叶片打在陆沉京的侧脸,留下斑驳的暗影。
      有几片角度刚刚好,遮在那双清凌凌的眼上。
      “我死的时候窗前也有银杏树,”陆沉京悠悠回忆,“那时候青黄交杂,没有现在绿着好看。”

      南屏侧眸看他,青年的脸被阳光温柔扫过。
      他面色平静,眉眼间没了一心向死的忧愁绝望,反倒是对万物都充满欣赏和好奇。明明还是那张脸,却愈发觉出不同来。

      “你和甜甜,很不一样。甜甜已经很久没有快乐过了,他只有醉了才能睡着,睡着了才能见到梦里的江争。” 南屏叹了口气。

      “不说他了,你是怎么打算的?”南屏换了个姿势,翘着二郎腿,晃晃荡荡的坐着,“以陆总的才能,东山再起应该不难。”

      “起不来了。”陆沉京指了指自己的腿,无奈地摊摊手,“多谢甜甜的恩惠,我现在也是勉强活着。能养好身体,方揭明不天天找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那你的亲人朋友呢,不准备与他们团聚吗?他们应该都很想你。”南屏顿了顿,说道,“呃,我是指你母亲那边的亲人。听说章老精神还算不错,最近又有新作拍出天价了。还有你弟弟,网上铺天盖地的宣传,在给新歌造势。”

      “哈,”陆沉京看着南屏有些夸张的手势,不由得笑了一下,浅色的瞳孔在日光下闪烁微光,“不瞒你说,我上辈子有点离谱,众叛亲离的,不怎么讨喜。你说的这些人,我早都得罪光了。”

      “但你……”
      “没必要,”陆沉京有些急促地打断了南屏的话,袖子下的手微微蜷缩,“像你说的,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没有我一样精彩,何必去给人添堵。”

      南屏没再多说。
      但他总感觉,事实跟陆沉京想的不太一样。
      章开嵇开了个微博账号,天天在平台上分享署名“青袅”的画作。
      那个陆长空,不是早就放出消息说,新歌是为了纪念自己的哥哥吗?
      陆长空还有别的哥哥?

      方揭明忙完公司的事,已经是几天后。
      晚上八点,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是只呆头呆脑的鸭子,撅着屁|股躺在桌上,肚子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听裴预说,是上午开着轮椅四处晃荡,从儿童病房区薅来的。

      方揭明随手戳了一把,软的。
      黄色的鸭胸被摸得变了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紫,红彤彤照着陆沉京的脸,那双湿漉漉的眸子正半睁着,一瞬不瞬看着方揭明。

      淡色的瞳孔干净润泽,像是穿过遥远的记忆,落在方揭明身上。
      方揭明脊背僵了僵,手习惯性摸在手串上,黑沉的眼里浸着涩意。
      想见的人太久没有出现,甚至连梦里都不肯来。
      他对着面前这双与陆沉京有几分相似的眼睛,如饮鸩止渴,竟是差点挪不开目光了。

      当年所有跟陆沉京接触过的人,都忌惮于他敏锐的洞察力,交谈间若是说错话漏了怯,就别想在跟万合的谈判中翻盘了。
      而陆沉京本人,又并非谨言慎行、笑里藏刀的那一类人。
      见到办事不力的合作方要嘲几句,看到蹭他热度的画师要怼回去,持才傲物嘴里没一句好听的,可偏偏又没人揪得住他的把柄。
      是以大多认为陆沉京城府极深,对他敬而远之不敢深交,被算计了还要默默记他一笔,等着落井下石。

      方揭明怀着切骨之仇来到陆沉京身边,甚至做好了和他同归于尽的打算。
      可他见到的陆沉京,却和外人所说的大相径庭。

      工作之外的陆沉京话很少,生活也很单调,甚至不如他自律。
      唯有画画的时候,他青竹一般站在案前,漂亮矜贵,清冷瘦削,笔下远山近水,眼里干净得像面清凌凌的镜子。
      在自己|怀||里|的时候,陆沉京脸上会泛起朦胧的潮|意,抿着唇提着各种要求。被他||撞||得要散架了,还倔强地抓着他的手臂,不肯喊停认输。

      陆沉京是生动的。

      方揭明每天反复提醒自己,反复剥开陈旧的伤疤,不可以对他笑得那么灿烂,不要对他太好,不要忘记你的仇恨。
      他用自己的愚蠢和算计将陆沉京一步步逼上了绝路。

      他看到陆沉京身上不断涌现的交错红痕,心下发冷,明白原来自己并不是什么唯一,只是陆沉京无聊找来的乐子之一。
      再到后来谌思危的出现,更是带走了他最后的犹豫。

      他不再对陆沉京抱有期待。是他给季殊同和陆长空提供消息,是他制造种种情况,阻止陆沉京去检查身体。
      后来陆沉京的确遇到了麻烦,身体越发得差,加班越来越晚,出入老宅的次数也变多了。
      但陆沉京依然纵容他,即使很疲惫的时候,也依旧由着他胡来。

      他如愿以偿,成为了陆沉京的软肋。
      陆沉京的事业全面崩盘,为了保他甚至放弃了最后撇清自己的机会。

      直到陆沉京死了,他才知道,自己究竟背叛了什么,失去了什么。
      那是陆沉京从第一眼就看穿他拙劣的伎俩,却依然捧给他的真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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