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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陆沉京浑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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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京浑身没一处不疼,胸口,肚子,乃至身上的每个骨节,都肿痛不已。
半昏半醒之间,似乎有人在他床前,一阵瓶瓶罐罐的声音后,他身上的痛楚很快便得到舒缓,睡意阵阵袭来。
陆沉京这一觉睡了很久,前所未有的轻松舒服,如果没有早间查房,他觉得自己能睡到下辈子去。
阳光悠悠洒进窗户,把他身上晒得暖洋洋的。
没有早会,没有争吵,不用面对董事会那些老东西的贪婪嘴脸,陆沉京的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这样安静的早上。
“咚咚咚。”门被敲响三声,陆沉京揉着胸口的指尖一顿,睁开了眼睛。
来的不是方揭明,而是一位他从没见过的年轻酷哥。
还没入夏,就穿上了清爽的T恤和排扣裤,单肩背包,寸头很短,也很酷。
“看什么呢,眼都不眨的。”南屏拉出一张看护椅,背包一甩就落了座,在陆沉京略显呆滞的目光中掏出煎饼果子,混着热气啃了一口,“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看我表演就行。”
“你……就是南屏?” 陆沉京摇了摇头表示没事,他在病房待着,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烟火气了。
“?”南屏腮帮还鼓着,一脸认真地回道,“我是你爹。”
“……”陆沉京头回被人这么怼,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但心里却沉了。
能开这样的玩笑,说明他和甜甜的关系已经很亲密了。
甜甜走了,南屏要怎么才能接受这个事实呢。
南屏在陆沉京担忧又慈爱的眼神中逐渐味同嚼蜡,干巴巴地吞了双倍蛋的煎饼果子,觉得自己五块钱白花了,“你是不是有话要说?要说你就说,这么看着我怪瘆得慌。”
“我不是谌思危。”
陆沉京坐正身子,从枕头下面摸到那张方揭明给他看过的纸。
“???”南屏微微睁大眼睛,抬头细看了一眼陆沉京的输水瓶,“昨天老陈量给太多了吗,你现在开始说胡话了?头晕不晕,心脏没事吧?身上有没有发麻发痒?”他说着就站起身来要去按陆沉京床头的铃,被陆沉京抬手拦住了。
“我没事,头不晕,心脏也没事,你先听我说。”陆沉京这一动,扯到了尾骨的伤,脸色白了白,但依旧神色清明。
“行行行我听你说,你别乱动了,我扶你坐好了来。”南屏右眼皮重重跳了几下,总觉自己马上要听到的,不能是什么好事儿。
“我精神没问题,南屏。我不是谌思危,谌思危他在家酗酒自杀了。”陆沉京不想瞒着南屏,坦白道,“这是他留下的遗言……真的很抱歉,但我确实不是谌思危。”
“遗言?”南屏那张复印纸端详半晌,有些好笑地说道,“这算哪门子遗言啊,谁家遗言写外卖单子上?我还是给你约个片子拍拍吧。”
陆沉京没有回话,只是淡淡地看着南屏。
沉默之中,南屏心里沉下来,锐利的目光审视起面前的人。
“行,你不是谌甜甜,那你说你是谁?”南屏语气冷下来,拿出手机看似要做笔录,实则隐蔽地检索起精神分裂四个字,“姓甚名谁,从哪儿来的,真正的谌思危又在哪里。”
“我是陆沉京。”陆沉京回道,“我死在五年前的秋天,应该是九月份,具体日期我也不太确定。”
“再次醒来,就已经在甜甜的身体里了。我试过把身体还给他,但出来很多次,都会被重新拉回来。”
“你不知道,我知道。9月19号,我年年陪你去看他。甜甜,咱不闹了行不行?逝者长已矣,活着的人也不能放弃啊。”南屏拨了拨谌思危的头发,擦去他额上的虚汗,语气放得软了些。
“可以相信我吗,南屏?我想你应该也是甜甜的朋友,所以我不能瞒着你。”陆沉京顿了顿,脸色因为缺氧而变得有些差,“我也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他更应该好好活着。”
“那你用江争发誓,中国人不骗中国人。”南屏抱臂看着谌思危,仿佛就等着他认输。
“可以,我用江争发誓,所言非虚,一旦有半分假话,就唔——”
“够了够了……你真不是跟我开玩笑?”南屏捂住陆沉京的下半句话,脸色彻底变了,“谌甜甜从来不拿江争骗人的。”
“你还希望我怎么证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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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屏试探着问了一些问题,有关江争的不知道,有关他的说不上来。
问起方揭明,就说得多了一些,只是听起来并不像事实。
南屏这才真的觉得,眼前的人已经不是甜甜,而是一个堪称熟悉的陌生人。
而真正的甜甜,或许已经不在了。
他还想再问,看着对方眼里的坦荡,又问不出口了。
“南屏,甜甜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身体为什么会差到这样?”陆沉京跟甜甜合作,自然对他的身份有了解,但当时因为种种保密原因,他知道的也只有和万合的案子相关的信息,“江争……就是他的爱人?”
“前几次抢救,你说你一直出来,又被拉回去?”
陆沉京点头。
“……当时万合集团事发以后,收网行动被迫提前了。甜甜故意暴露身份引蛇出洞,协助警方破获了重大的毒品团伙案件。但是他当时……”
“他当时被报复,注射了过量毒|品。江争是当时负责案件的缉毒队长,也是甜甜的接线人。为了解救人质,在枪战中英勇……献身了。”
“根据江争的遗嘱,甜甜算是烈士家属,也是重要线人,警方一直把他作为重要保护对象。”南屏有些遗憾,“可是自从江争不在了,他的生活就没盼头了。长时间的毒品戒除,再加上酗酒,心脏也出了问题。”
“他这次,应该也是实在支撑不住了。”
“甜甜还有没有亲人在世,他说的要你帮他收……尸?”听完南屏的话,陆沉京眼眶酸涩,心疼不已。
“没有了。他和江争,是同一间福利院出来的。他一直跟我说,陆先生对他有恩,你能来到这里,应该也是他的愿望。”
“真的很抱歉,发生这样的事。”陆沉京五味陈杂,他自己死是罪有应得,可江争却死得英雄,死得可惜,谌甜甜得多痛啊。
南屏看着面前这张苍白而熟悉的脸,心态也有点崩。
他做警察多年,犯人口中的真假是非他打眼一看心里就有谱了。
他单是看着那双眼睛,看到其中有触动,有可惜,也有历尽千帆的淡然,就是没有他认识的谌甜甜。
五年了。
他还是没能留住谌思危。
南屏忍了一下没忍住,结结实实埋在陆沉京身上,伤心的眼泪把被子都殷湿了。
陆沉京惊讶看着南屏的头顶,男孩短短的发岔磨着他的下巴。他轻声叹息,缓缓拍着南屏的背。
男儿有泪不轻弹,南屏硬生生在他身上哭了十多分钟。
“见笑了,陆先生。”南屏眼皮很红,有些不顾形象地擤着鼻涕。
“叫我沉京就好,要喝点水吗?”陆沉京指了指柜子上的矿泉水。不知道是不是被南屏的哭声感染,他胸骨的伤更痛了,胃部也不太消停。
他前世胃也不好,经常会有这样的挛痛。
所以他已经可以能熟练地控制住表情。
“他的东西我会处理的,他愿意给你那就是给你,你得好好照顾这副身体,好好活下去。”南屏咕咚灌了小半瓶水,脸色恢复不少,“你还跟其他人说了吗,比如方揭明。”
“没有,他应该不太希望我还活着。”陆沉京顿了顿,问道,“南屏,我的骨灰,你知不知道埋在哪儿?还有我留给甜甜的画。”
“反正没有送进监|狱坐|牢,再说你当时也算有功,跟陆远承性质完全不同的。”南屏想起昨天看到的搜索记录,扯了扯嘴角,“就在城南的公墓,等你身体好些了,我带你去看。”
“画呢,的确还在。当初警方给甜甜拨了一笔不菲的安置费,加上你跟江争留下的钱,足够他后半生衣食无忧了。他在秋潭镇买了套宅子,但是没怎么住过,你说的那幅画,应该就挂在大堂里头。”
“他还真去了……” 陆沉京眉头微挑,心里涌上一层感慨。
“方揭明跟你要画了吧?甜甜之前的意思是不能给他,”南屏解释道,“局里一直在保护甜甜的身份和行踪,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方揭明会找到画。”
陆沉京点了点头,精神已经不大好,眼睛缓慢眨动着,越发难睁开。
南屏在旁边看着,总觉得他脸色太差,不敢就这么让他睡过去,在他肩头轻轻拍着,“甜……沉京,是困了还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帮你叫医生?”
陆沉京从昏沉中拉回了一丝理智,摇摇头,“胸口按得疼,我没事,就是困……”
“啊,灵魂还没契合好,对吧。”南屏掀开他胸口的衣料,看到里头青青紫紫的一片,眼睛又有点发涩,“你好好睡,别太大压力啊,身体能留给你用,甜甜估计开心死了,再说你都来了,甜甜去个有江争的世界也说不定……”
房间内的讲话声逐渐停了,半靠半躺的青年皱着眉头睡着了,南屏给他戴上氧气面罩,小心翼翼顺着他的胸口,直到青年的呼吸心跳都平稳了,才蹑手蹑脚出了门。
门外的人等待已久,南屏摸着泛红的眼皮说道:“他觉得自己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