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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方揭明故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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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老爷子身体突然有恙,搁置了来福利院的计划。
善款和请帖却由沈沥送到了,黑着一张脸,把请帖放在陆沉京面前。
“老师对你的画很感兴趣,邀请你来家里做客。”说罢,他转头看陆长空,又很语重心长地教训,“小空,平时还是要多关心老人家的身体。不要什么小事小画都让老师去看,劳心费神的,老师最近又开始睡不好了。”
陆沉京翻开请帖,才想起是老爷子寿辰将至了。
“我外公最近身体不好?”陆长空问道,“他前两天还挺精神呢。”
很精神地骂他没用,说他整日不务正业。
“一天一个样,这你不该问我,”沈沥不耐中带着责备,“你上次回来,都是多久之前的事。”
“再说,网上那些流言蜚语,你不能让经纪人控制一下?老师看到多上火啊。”
“捕风捉影,”陆长空无所谓道,“没一句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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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京没跟沈沥继续上课,而是坐在教室外面发呆,来回翻动那份手写的请帖。
“你的画,我就从微信给他拍了一张,没说多余的话。”陆长空把手机亮给陆沉京,里头是章开嵇简洁到不能更简洁的评价。
画得还行,哪里得的?
而后便是问他在哪鬼混,什么时候回家。
陆沉京:“你为什么不回去?”
“他又不真在意我回不回,”陆长空答,“有沈沥在,他哪用得着我。”
他跟外公的关系一直就淡,自己也没有绘画天赋,后来常年被困在国外,都快穷死了外公也没问过。他觉得冤,所有人的褒贬爱恨都给陆沉京了,他反而是平庸的透明人。
也是后来才明白,陆沉京为了他能学到喜欢的音乐,顶下了多少他不曾知道的压力。
“沈沥说,邀请我来家里做客。”陆沉京琢磨其中的字句,“意思是他住在章家?”
“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吧,外公的关门弟子,是特殊一点儿。”陆长空欲言又止,“其实你……”
你要肯回来,还有沈沥什么事。
“他经常这么讲话?”
“沈沥吗,他在外公跟前可不这样。”
见陆沉京情绪又在走下坡,陆长空绞尽脑汁地想新话题。
嘴里一个打滑,突然就说:“我妈——”
“我妈醒了。”陆长空说完就看陆沉京脊背抖了一下,懊恼自己嘴快,但已经开了这个头,“昏迷太多年,什么都不知道,就记得我和我哥。”
“跟我说这个做什么。”陆沉京抠着请帖,“需要我道声恭喜?”
“不是……”陆长空这下更想扇自己嘴巴了,生硬地再转话题,“那要不,你要不要听歌啊?我借的吉他还没还——”
“不要,”陆沉京叹了口气,慢吞吞站起来,“你弹好几遍了。”
“那……”
“什么都不要,以后再说吧。”
陆长空看着消瘦的人影走远了,才喘着粗气找药吃药。
他着急啊,急得要死。
想赎罪,可哥哥一点机会都不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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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京没胃口,又不想听陆长空在耳边聒噪。
拿了些画具,把自己关在房间好几天,漫无目的地泼洒颜料,从中勾出些线条。
泼墨写意其实挺玄的,作画的看画的,有时候说好就好了,越看越好,一幅画就被捧得很高。
但相比于前世追求细腻的工笔,似乎现在这种画法才更符合他的心境。
宣纸全摊开晾在房间的地上,其实陆沉京看着也没有晾的必要。
画面全是散的,一点不成器。
他睡在画纸里,鼻尖尽是笔墨香,心里却格外揪着。
想外公,想外公的身体如何。
也会想到章梦萧。
方揭明一拿他的手,他就睁开眼睛。
“醒了还是没睡?我给你按按手。”方揭明力道很轻了,可一旦揉在他的指根和虎口,就有根筋在疼。
前世手累着了也这么疼,只不过是疼在左手。
他嘶了一声,方揭明就停下了:“是不是练得太紧,休息一阵吧。”
“你不忙吗,”陆沉京看了眼外面的灯光,“很晚了。”
“想听听你的意见,”方揭明说,“你的父亲,如果你想见他……”
“院里长大的孩子,哪里来的父亲。”陆沉京想把手抽出来,却被不依不饶地按住。
“好。”方揭明捏了捏他掌心,“徐东骏已经上钩了,我会告诉他,必要时只保他一个。”
“陆远承的计划大概不也会有结果。”
“别装|逼了,你能做点饭吗?”陆沉京不想听他讲怎么给徐东骏下套,他只知道自己又错过了晚饭时间。
方揭明这回可不敢再做给他吃了,很体贴地说:“厨房有给你留,我请他们送上来。”
“……”
陆沉京自己说要吃,这下饭也摆在眼前,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嘴里送。
挑挑拣拣磨得菜都凉了,方揭明才放过他:“不吃了,坐一会儿继续睡吧。”
陆沉京于是安静坐了几分钟,“要不我再吃两口吧。”
方揭明奇异地看着他,却把餐盘收远了:“再吃你就要吐。”
“睡不着?因为明天的寿宴?”方揭明把陆沉京裹回被子里,轻缓地揉着他的胃,“很多人去,不一定注意到你。”
“你可以只是看看他,不用走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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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陆沉京穿了很正式的礼服,腰身肩背裁得不差分毫,没有佩戴昂贵的手表饰物,却更清瘦显贵,叫人觉出深不可测。
头发是倪妈妈帮忙修剪的,剪去了些病中的拖沓和郁色,露出浅褐的一双眼。
方揭明把人牢牢牵住了。
沉京二字在心头反复多次,被很轻很轻地叫出来。
无论是怎样的皮囊,陆沉京站在这里,就是陆沉京。
不只是方揭明有这样的想法,章家的宾客也这么想。
方总带了位不知名的年轻男孩,看着倒不像是金丝雀一流。
怕是哪家里说不得的小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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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京站在个角落,虽无人问津,却被若有似无地反复打量。
方揭明过来的时候,身上带一点酒味,陆沉京这才发觉,他已经很少在方揭明身上闻到熟悉的松竹香。
“你最近还在用香水吗?”陆沉京随口问道。
方揭明在他身前挡了挡,遮住一些不太礼貌的视线。听到他这么问,又稍退了半步,“不用了,是有味道?”
陆沉京摇头。
“章老在前面亭子,要不要走近一些?”
没到宴席开始的时候,都在外面看老先生作画。
陆沉京跟着走了几步,看到几张木桌,几台不小的晾画架子。
其上挂着有山有水,花鸟鱼虫,还有几幅寿字。墨迹尚且未干,在微风吹动下前后地晃。
陆沉京凝神看了几幅,提字的作者不同,但都写着今天的日期。
“还是章老的爱徒有心啊,”一对夫妻模样的男女经过陆沉京身边,女人戳着丈夫的手臂,有些兴奋地窃窃催促,“你不是也会吗,写几个贺寿的字,人家也多看咱几眼。”
男人倒很有自知之明:“就我那三脚猫功夫,可上不了台面。”
“别人写的也就那样啊,要不就说你这个人没用呢……”女人埋怨起来,转眼见了方揭明,又拉住丈夫越走越快的脚步。
陆沉京往后让,和方揭明避开一点距离。
只言片语里,陆沉京明白了这些布置的用意。
沈沥特意准备的,供宾客写写画画,哄老人开心。
章开嵇的确是挺开怀的模样,被几位至交好友簇着,提笔在案上作画。
简单几笔,就是一阵恭维称赞,沈沥在旁边也摆着张清淡的笑脸。
陆沉京停了脚,在外圈也看不见画,只看着老人花白的头发,怎么也不敢再上前了。
五年过去,外公的背更弯下去些,老裁缝量身定做的衣服,都看出宽松的余地。
外公有时也会觉得孤单吗,唯一的女儿昏昏沉沉神志不清,不听话的陆沉京早早死了,没天赋的陆长空跟他也不亲昵。
陆沉京眼前湿了一下,他没本事,上辈子不听外公的话,多次的教诲当耳旁风,只想着拿钱去撞南墙,却污了老人口中的匠心与品格。
至少有个沈沥,心不甘情不愿地仿着他生前的笔触,不知道是否填上了外公心底的空缺。
陆沉京攥了攥手心,转身却直接迈进方揭明怀里。
方揭明故意逮他,手臂都张好了,只等把他整个拢住。
“你干什么啊?”陆沉京心里跳了一下,狠劲拍在方揭明结实的腰侧。
方揭明倒很无辜,理着他柔顺的发丝,“你低着头不好好看路,担心你再摔了。”
“不过去看,我要走。”陆沉京越是被方揭明抱着,就越是打退堂鼓,“过寿了别给人添堵。”
方揭明应了他,两人尚未分开,后面却传来一阵唏嘘动静。
“不是在看我们。”
方揭明腰上被不知轻重地掐着,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是把那只泛凉的手裹进掌心。
是沈沥又在讲话,声音蛮冷,生怕谁听不见似的。
“陆长空,你这是故意的吗?今天是老师的寿辰,就算你不愿意来,也不必要弄成这样。”
一向炸毛的陆长空竟然没有辩驳。
陆沉京光是听着就蹙起眉。
陆长空虽然吊儿郎当的不靠谱,今年也马上三十了,真说起来比方揭明还要大一些。
反倒是沈沥这个年纪轻的,一会儿小空一会儿陆长空的叫,一贯用着教育人的语气。
打狗还得看主人,没继承到章开嵇的精髓,就先逞起凶来了。
陆沉京寻到陆长空的位置,在章开嵇的隔壁桌。来时陆沉京远远见到季殊同陪着他,现下人也不在。
陆长空两手撑着案边,脊背绷得很紧。
手边一支画笔没放到笔搁上,湿乎乎滚在画纸边。
细看笔头是黑的,指定是要弄脏一张好纸了。
两侧不远不近地围着人,对桌上那幅画指指点点,小声私语。
章开嵇见状也过来,背着手看了两眼,一巴掌就招呼到背上去:“臭小子,你想气死我啊,画的这什么玩意儿,直接把我埋进去得了吧?”
陆长空支支吾吾的,后颈子红了一片,嘴巴咬得紧,一副忍着要哭的怂样。
宾客见此,也纷纷附和,说什么“晦气”“不吉利”,快快销毁了才好。只有两三好友劝着章开嵇,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三十岁的小孩。
这么一想,章开嵇面上又是挂不住,恨铁不成钢地瞪着陆长空。刚才一巴掌挥得太着急,更拉不下脸去替外孙挽尊了。
沈沥看出章开嵇是一时冲动,血浓于水四个字总叫他心里不踏实,于是非但不解围,还添了一把柴,“小空,你若是想学画,平日里找我,找章老都可以,这么重要的日子你画这个——老师究竟是哪里惹得你不开心了?你唱首歌都比做这些强。”
责备一声声落下来,砸得陆长空脑袋生疼。沈沥若有似无地提他唱歌的事,再加之季殊同离开时看着手机骤然黑沉的脸色,陆长空即便攥紧拳头,也止不住一阵阵的焦灼和心慌。
汗水浸透衬衣,他知道自己最好立刻吃药,逃开喧嚣的人群,越远越好,或者随便死在哪个角落,死在自己手贱涂画的一团糟里也——
“我看不明白,沈老师觉得这画哪里不合适了,方不方便解释一下?”一道明净的声音打进陆长空的灵台。
他湿着眼睫抬头,只模糊看到一个清瘦的影子。
众人的目光转至陆沉京身上。
青年像没骨头似的,靠在陆长空身边,嘴里恭敬有加地叫着老师,却半分没有虚心求教的态度。
沈沥视线落在陆沉京昂贵得体的衣着,又见方揭明也穿着与他同色系的衣服,甚至连暗纹纽扣都成双成对,脸色变了又变,“这本就不必说的,说多了犯忌讳。”
“就是啊,画得就跟坟——”方才路过的女人多嘴,被丈夫一下捂住,片刻后很心急地检查自己口红有没有花。
“跟坟头一样,”陆沉京接了话,还是问沈沥,“沈老师,您也这么认为?”
坟头二字一出口,围观众人皆是倒吸凉气。越是底蕴厚重的家庭,越是忌讳事多,这种字眼出现在寿辰上,怕是老爷子要发火。
“谌思危,你不要再讲,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沈沥直接去抽那张画纸。
纸上的确一团黑,作画的人特意描了边,远看近看怎么都是个圆溜溜的坟包。
陆沉京没动手,是方揭明替他按住了那张纸。
“画石如坟,很常见的毛病。”陆沉京碾了碾纸张的边角,“有人说,心里有什么,眼里就是什么。我倒是觉得,画纸画笔选得都好,落笔的位置也好,画得很像福利院后头那座定贤山。沈老师常来院里,没觉出几分相像?”
沈沥想说他阴阳怪气又胡扯,可看到章开嵇略有缓和的脸色,他牙根恨得直痒,却深知不能继续反驳:“……你这么说,是有一些。”
“长空少爷最近在我们福利院做义工,看得也熟了,还用上沈老师教过的画法,想必是特意为了祝寿准备,都是感情,欠缺点技巧。”陆沉京摸着干燥的纸张,看向章开嵇,“毕竟他是名歌手,志也不在此。”
宾客还有什么不明白,这半路出来的青年一口一个长空少爷叫着,就戳在沈沥的痛处,显然是要替陆长空讨公道。
态度也不卑不亢,连方总都跟在他身后护着。
两相对比,沈沥再怎么受重视,也不过是个弟子,学生。
“说的也是,我当初学画,也犯这样的错。”当即有人重新站了队,几位年龄较长的书画家也点头,不免对陆沉京生出几分兴趣。
章开嵇更是冰雪消融,背着手开始下台阶,“这小子确实从小不爱学画,在外头早都混野了,这回大家都画,倒勾出他三分热度,让你们见笑。”
“这次就算了,以后可别再这么画。”章开嵇拍了拍陆长空的肩。
老友跟着说了几句,重心已不在陆长空那副废掉的画上。
眼看事情就要掀过,陆沉京转头看着陆长空那蠢货憋着委屈恍恍惚惚,想章开嵇怎么没一巴掌呼死他。
“谢谢。”陆长空眼里隐有光亮,跟陆沉京对视。
“小朋友,你说你来自仁祐福利院?”章开嵇有了印象,“那幅泼彩的荷花是你画的?学了多少年?”
陆沉京没想到小小一幅荷花会被外公如此惦记,那画里根本没什么特别,况且还是用右手,“是我画的,没学多久,是靠沈老师教。”
沈沥压根没讲过什么泼墨泼彩,纯被他拿出来挡枪。
“没多久?同是学画,你可比长空有天分得多。”章开嵇往陆沉京脸上不住地看,“老头子我今天生日,愿不愿意再画一幅?”
陆长空和方揭明立刻也看向陆沉京。
陆沉京手心一抖,背到了后头。
只对付沈沥几句,他其实已经不太舒服,来的时候紧张,吃的不太注意,现在肚子有点闷闷的痛,否则他不会一直靠在桌边借力。
“不愿意吗?”章开嵇见他脸色苍白,似乎很抗拒,“老头我就是说说,趁着高兴,还不知道往后有几个生日好过了。”
“……愿意,”陆沉京算是给架上桌了,老爷子卖惨,他只得妥协,“您别嫌弃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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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该有的颜料都有,方揭明想要帮他换纸,陆沉京摇了摇头,“别再浪费一张纸了。”
他方才不是纯粹为陆长空找补,陆长空自己做过功课,选的的确是适合泼彩的生宣。
除了画面中左的一处浓墨山石,只还有几处无伤大雅的墨痕,陆沉京干脆上了大羊毫。
淡墨,石青,石绿,一层层泼洒上去,以笔引导,浓淡交织,渐次裹住了那浓重的“小坟包”,粗壮的勾线也被掩盖晕染开来。
他重新画画还没有很久,改画要耗费的精力更多。
注意力集中起来,耳边就渐渐听不到声音,只余嗡嗡声响,凿他脑袋似的。
湿润的颜料在生宣上渗透吸收,左边浓墨重彩,右边则是得以呼吸的留白。星星点点的墨迹被他用细线化作鸟群,下方滚笔的痕迹则隐入水波,其间一叶扁舟,影影绰绰几幢茅屋。
山石脉络也勾皴出来,朱磦、赭石交融染至其中,青绿的冷色中增添了和谐温厚的暖意。
他控不太住细笔,有几次被方揭明拦住,好险才没斜勾出去。
脊背发冷,浑身是汗地撂下笔,俨然是一幅磅礴而静谧的高山流水,袅袅人家。
属于陆长空任性的痕迹还在,却拔成了巍峨山体最浓墨重彩的一部分,是为画眼。
陆沉京体力不足,额头压在方揭明肩膀上歇了一阵,待耳膜里那阵恼人的嗡鸣散去,他才发现周围的确是鸦雀无声。
不是他画太久人走光了,而是都在参观景点一样看着他。
陆沉京心脏又开始跳得很快。
章开嵇自陆沉京用上颜料时就始终盯着,年迈却智慧的眼睛里是很复杂的光,半是怀念,半是震荡。
直到陆沉京停笔,他还久久无法回神。
“你……你叫什么名字?”章开嵇上前两步,攥住了陆沉京的手,却发现他年纪轻轻的,手还没有自己一个老年人暖和。
陆沉京以为他是要自己题款,可他手实在不足以提笔写字了。原本写的也不算好,肯定要露馅,于是他想办法藏拙,“我叫小谌,手上有伤,不能题上贺词了,您多见谅。”
“小沉,你也叫小沉?”章开嵇更激动了,“你愿不愿意继续学画?跟我学,我亲自带你。”
别说是客人,几位章开嵇的老友都有些震惊了。
只是一幅画,和一个名字,尚且不确定是不是有人故意令他想起过世的外孙,一向谨慎的章老就急着要收徒了。
章开嵇早就说过,沈沥便是关门弟子,结果竟是直接要反悔。
“我……不行的。”陆沉京鼻头发酸,手指摸摸老人年迈却有力的手掌,空出来的右手展开,依旧能看出细微的抖动,“手不行,画不了工笔,算半个残废。”
半个残废的画,却能吸引章老如此兴趣。
倘若他不残废,今日画了一幅工笔呢?
沈沥站在几人后面,牙都快咬碎了。
他只知道,章开嵇从来、从来没有,对着自己的哪件作品如此失态过。
“你这手是怎么回事,还有没有得治?”章开嵇还不甘心,拿着陆沉京的手看来看去——指头细软的,真是没有常年作画磨出的茧子。
像,太像了。
除了他用右手,笔触还有些虚浮抖动,画里的灵气简直与他外孙如出一辙。
陆沉京心绪起伏,心跳得有点疼了,只能撤出手来,压住胸口小幅度地喘气。
“需要吃药吗,”方揭明始终只关注他的状态,见他心脏不太舒服,便与章老告辞,“他有心脏病,不能太劳累,我先带他到里面休息。”
章老看着青年煞白的脸色,只得暂且放他进去。
陆沉京不太肯大庭广众之下被方揭明抱,自己走了几步,却想起什么,萎靡地看向对正着画犯痴呆的陆长空。
那人手指悬在画上,想碰又不敢碰,还在梦里似的。
真是前世今生来讨债的。
“陆长空。”陆沉京唤他。
被点名的人立刻惊醒般抬起头,眼圈红了一周。
细瘦匀称的手掌摊开在他面前,晃动不小,实属是强撑着,“你的印呢?”
“……什么?”
“我说,你刻的印。”
偷偷摸摸刻了几天,当他瞎了看不到的。
陆长空像被戳破秘密的小孩子,表情惊惧,又不得不屈服于兄长无形的威压。
手摸进口袋,不大不小的一枚印放在了陆沉京手心。
刻刀一点一点凿的,入手温凉的一块好玉。
陆沉京眯眼看了看,转到正确的方向。
红印泥上蘸了一遭,再盖到纸上,没名的画依旧没名,却好巧不巧地点了题:
“南山献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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