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大清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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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药，陆沉京身上温度降下来，好歹时断时续地睡了一夜。
醒来后除了腰间酸软疲乏，没有过于沉闷的感受。
只是在摸到方揭明体温的时候吓了一跳：“你在发烧吗？”
那会儿方揭明正要把他从床上抱起来。
陆沉京本是没有躲，他认为自己也没有躲，但在方揭明看来还是很明显地躲开了。
方揭明退开几步站着，黑沉的眼瞳在陆沉京身上反复：“自己起不起得来？”
“能起来，你怎么了？”陆沉京撑了一下腰，还有点云里雾里。
尚未听见后文，就被胃里翻滚的恶心感按住了神经，他只来得及捂住嘴巴，弯过身子把自己丢回床上。
早晨吐起来就压不住，他按着心口，方揭明滚烫的手掌往他背上一拍就是一个哆嗦。
“别拍了，”陆沉京又咳又吐，带着一脸湿泪拽住方揭明的手，“想想别的办法，难受。”
方揭明没头苍蝇似的，围着他嗡嗡转了半晌，把他单薄的胃搁在手心揉了又揉，最后蹙着眉头还是放开了他。
“哥，你是不是怕我？”
陆沉京抱着被子，还没从刚起床的懵然中清醒过来：“什么……？”
“你一直在发抖，不是因为止不了吐，”方揭明也不愿意承认，但是他看得出陆沉京在怕，“你是害怕我生病。”
陆沉京是准备要反驳些什么的，却在呛咳中被迫沉默了。
“别怕了，这次不跟你要什么。”方揭明低声说，“我出去，你就好起来，行吗？”
方揭明怎么会不知道其中的症结所在。
上次发烧是为了让陆沉京快点拿下城东的地皮，他有意插手了陆沉京的生意，让陆沉京不得已提早开始了计划。
上上次发烧，陆沉京放弃了预约的体检，留在家里照顾他。
再上一次……
似乎没有一次，是不带有目的。
就像吃他做的饭一样。
也许从陆沉京自己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开始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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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京果然还是靠自己缓过来。
他也很无奈，几乎每天早上都是这样吐，只不过是今早起得快了，比前几天更严重一些。
再说他不就是问了一句方揭明身上烫，就把人问跑了。
出门的时候陆长空已经坐在树荫里，手里无聊打磨着什么。
“喂。”
陆沉京环顾四周，才确认是自己被叫住了：“这是在叫我？”
“不管你在用什么把戏，我劝你离方揭明远一点，假的就是假的，不是装一装就能像。”陆长空说着，东西揣回兜里，头也不回地就走，“方揭明不会信你的，我也不会。”
陆沉京一个人在连廊下，脸上尽是莫名其妙。
大清早的，一个两个好像都疯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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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沥再来上课，依然是很出尘的气质，却不再跟他扯东扯西了。
二十余份勾线稿被重重放到他面前，陆沉京知道自己耳根子终于能清净一段时间。
老人小孩涂色涂得热火朝天，连倪妈妈都过来看。
青青绿绿的颜料被一层层涂到纸上，看着倒确实挺解压的。
陆沉京依旧面对一张空白的宣纸。
工笔讲求细节，技巧。
就连他看不太上的沈沥，二十余份稿子里，也没有一处差错和抖动。
线条流畅，稳重细腻。
不愧是章开嵇看得上的画手。
而他自己，只是拿个笔，就头疼，手也疼。
即便他心气儿再高，也不得不承认，像这样的精准度，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做到了。
平时只是给小朋友们画点涂鸦，都歪歪扭扭不像样子。
还要画么。
陆沉京不止一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手疼的时候，手不疼的时候。
甚至是外公那对鹤无数次来盯着自己的时候。
他还是想要拿笔。
即便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画出秋潭山居那样的磅礴和细致。
“不管。”
“哥哥只要画了，在我眼里就是最好的。”
“……”
方揭明的一字一句荡在耳边。
阴魂不散的，还有方揭明带着他的手，画的那潦草的竹叶。
陆沉京笔尖沾了墨。
他浑身都在发着抖，思维却不能比先前的每分每秒更清晰。
寥寥几道厚而实的黑沉勾在宣纸上，随即便被水液分散融化。
红色晕开在叶边，算作一支支的荷。
待倪玉芝站定在他身后，陆沉京的画已然完成。
他背后全是湿漉漉的汗，一张纸也被糟蹋得不像样。
疏密之间，墨色荷叶里绽放朵朵红荷。
抖着，颤着，矜持而灿烂地开放着。
“甜甜……”倪玉芝睁大了眼睛，看着陆沉京的画，手不自觉地搭在陆沉京肩头。
陆沉京心脏剧跳，不住气喘，却依旧自混乱中扯出一个笑来：“送给您的，倪……妈妈。”
玉芝，也是荷花的别称。
他重生后第一幅完整的画，不算是什么好画，却想着能送给重要的人。
“好……看吗？”
“好看，好看的。”倪玉芝不知怎的，鼻子一酸，眼泪就是止不住。
她并不能看懂画，却破天荒觉得，这画很好，很有新生的力量。
她抱着陆沉京许久许久。
教室里逐渐没了别的人，那副画被陆沉京暗自取名叫《玉芝》，即将要被倪妈妈收藏，挂进院里的文化墙。
“好孩子，”倪玉芝笑着摸了摸陆沉京的脸蛋，脸上是终于要放下什么的释然，“能不能再叫我一声？”
“……”陆沉京脊背僵了片刻，红晕爬上耳根，“倪妈妈。”
“真好，妈妈听得真开心。”倪玉芝抹抹脸上的泪，又问，“你想要妈妈叫你什么？”
陆沉京心里咯噔一声，有些慌乱地抬起脸来，“我……”
“你不是甜甜吧，”倪妈妈眼光里有痛意，却还是如此和蔼，“甜甜是我的孩子，我一眼就看得出来了。”
“他心里有江争，去了也是一种解脱，可你呢，妈妈不知道，你要怎么样才能开心。”倪妈妈笑道，“今天你画了画，我才觉得你是真的开心。”
“我说了，您还要我留在这儿吗？”
“这是什么话，你叫了我妈妈，就是倪妈妈的孩子呀。”倪玉芝擦去陆沉京脸上的泪，宽慰地朝他笑，“天底下哪里有妈妈不要自己的孩子？”
“您叫我小沉吧，我叫沉京。”
陆沉京的精神很久没有这样好，他很认真地给倪玉芝讲，自己以后不画工笔了，要画写意，因为写意用不着那样的精细活。
他说自己明明讨厌沈沥学他的画法，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比不上现在的沈沥。
他说自己也有外公和妈妈，但是却见不到，也没办法相认。
倪玉芝问他为什么不相认，他又躲闪着不肯说了。
陆沉京眼泪很细地淌下来，说了好多迷糊的话，心脏负荷不了，窒着一样痛，含着药片晕晕沉沉。
好像又过了许久，他听到外面小声的交谈，然后便是方揭明进来，握住了他微微抽动的手指。
“哥哥，我看到你的画了，”方揭明揉着他的掌心，“画得真好。”
“不是给你的，不可以偷走。”陆沉京难得侃他一句，却不想真的看到方揭明略显心虚的表情，“你不会真的要偷——”
“没有，我不动它。”方揭明墨一样黑沉的眼里带着些光泽，“我想……”
我想要一幅，你给我的画。
只可惜陆沉京没画过，从前世到今生，他几乎没画过人物像，也没有亲手把哪一幅画送给自己过。
但作画卖画的钱又几乎都留给了自己，也给了那个蠢弟弟。
“还烧吗？”陆沉京半张脸露出来，轻轻勾了勾方揭明的手。
方揭明哪敢说自己用了多久才降了温，只是更紧地握住陆沉京，捋着他的手心，“我没事，你别怕，只是陪你睡觉。”
陆沉京浅褐色的瞳仁抖了抖，抿唇想了片刻，才说：“没有非常抵触你生病，只是会想到，你病起来总是很严重，那都是你装的吗？”
几年前方揭明生病的时候，就像永远站着一往直前的骑士轰然倒下，黑漆漆的眼里头烧着红，也不说什么，就是极尽委屈地看着自己。
陆沉京就恨不能把所有方揭明想要的、不想要的东西都捧出来，任凭他怎么糟蹋。
“不是全然在装，但也不想让你走。”方揭明没想到陆沉京会问得这样直接，只得把自己多年前那些堪称幼稚，又无比狠毒的心思剖出来，“不想让你去老宅，碰那些陆远承安排给你的人，我嫉妒，我想让你只是我一个人的。可我不知道，有几次你是真的要去看医生。”
“陆远承……安排给我的人？”
“你们玩的那些，我也可以做，”方揭明想到陆沉京身上那些红紫的鞭痕，紧紧咬住了后槽牙，“你总说我年轻，但是那些东西，我分明也是可以做的，用不着你去找别人。”
陆沉京把这些模棱两可的话在脑袋里过了几轮，才捋清楚方揭明的意思。
方揭明是觉得，自己一次次到老宅里，是去找人玩什么主|仆游戏了？
而自己身上那些伤，都被算作是对他不忠的证明？
“太可惜了，方揭明。”陆沉京先是笑了一下，冤抑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跑出来，“你怎么不干脆烧死得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