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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你总归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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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沥每周来上两次课,倒是方揭明,已经好多天没出现过。
每天只是简单给他发几句问候,陆沉京基本不回复。
陆沉京还是跟着上国画课,坐在荒唐过一夜的桌子前,看着那些擦不去的星星点点。
他依然没办法画画,更别说沈沥若有似无的,总在催他画点什么。
“小谌,我还是觉得你应该试着画点东西,”沈沥又开始劝他,带着他以为自己听不出的高高在上,“揭明很爱赏画,等他有机会再回来看,应该会惊喜于你的进步。”
说着沈沥又轻轻叹了口气:“我总觉得你是很感兴趣的,若不是揭明最近很忙,我还想叫他再来坐着跟你一块学学。”
好一个反客为主,最近很忙。
陆沉京正对着外公的画头疼,手揣在兜里,一圈圈地磨着那对闷尖核桃。
闻言,陆沉京撩着眼皮看了他一眼:“沈老师,擅长工笔山水?”
沈沥似乎有些惊讶他突然肯讲话,点了点头:“我恩师是北宗,所以我更多画工笔,最近在协助老师完成他的新作。”
“这样,”陆沉京说,“准备画多大?”
“六尺全开。”
陆沉京很没见过世面地感叹:“那确实是很大了,沈老师应该很忙碌吧?忙成这样还有空来院里教课,真是辛苦您。”
沈沥脸上的笑意消失了,看向陆沉京的表情也变得不太好,像是被戳了什么痛处。
“还在勾线阶段,不是那么忙的,也不影响我自己的工作。”
“勾线?”陆沉京眨眨眼,浅褐色的瞳孔里尽是求知的渴望,“勾线以后就是染色吗,一层一层染上去?”
“中间还会有一些步骤,但差不多就是你说的这样。”说到这里,沈沥心下已经有些不好的预感,“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先去看看其他学生的画。”
陆沉京若有所思地应了。
沈沥筋疲力尽地上完课,眼皮也跟着直跳。
他开始觉得谌思危并不是个善茬,临走前果然被叫住。
“沈老师。”陆沉京靠在桌边,手搭在小腹上,“有点事情找您帮忙。”
沈沥看着陆沉京无害的神情,打了个寒颤。
“你的意思是,”沈沥太阳穴抽了抽,“让我给所有上课的小朋友画线稿?”
“不可以吗?您总是问我,对国学项目有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可惜我并不了解国学。最近上了不少国画课,才有感而发。”
陆沉京蜷了蜷有些抽痛的手心:“院里的孩子,像小兴一样,确实很难像正常小孩一样学习。与其继续这样漫无目的地教学,不如先培养他们的兴趣。就像医院里儿童区的填色游戏,小朋友都很喜欢的。”
“这恐怕不妥,完全不是正常该有的教学方式。”
“我们这里也确实,不是正常的课堂,也不必苛求他们画得多好。”陆沉京说,“我知道您是想给他们以后的生活开辟更多道路,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确实已经很难进行下去。”
沈沥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这个课堂上有二十多名学生。”
“奥,才二十多个么,”陆沉京惊讶道,“要么您再多画一些线稿,看看能不能吸引更多感兴趣的老人小孩,他们应该会自愿报名的。”
“不如我这就去跟倪女士说说。”
“不必——!不必,我画就是了。”
“可是……”
“就二十份,开展好的话,再给其他人画。”
沈沥打断他的话,转身匆匆就往外走。
陆沉京在身后跟他告别。
等人真的离开了,陆沉京才慢慢趴回桌子上。
头疼,手也疼。
不知道是不是坐得久了,他肚子也开始不太舒服。
若果不是这个沈沥太烦人,他真不必动这种脑子,扯得他神经痛。
神经痛,他就没有食欲。
在教室浅眠了一会儿,直到有人推门进来,他才睁了眼。
肚子和胃都有点凉,他咽了几口唾沫,抬头去看。
来的是方揭明,穿着一身西装,像是刚从会上下来。
“怎么在这里睡觉,”方揭明碰了他的脸,又很快收回手,“去吃点东西,或者回房间睡。”
陆沉京不说话,换了个面朝窗户的姿势,觉得有些晒:“不要管我。”
“我抱你回去?”方揭明又说,“没来得及赶回来,有没有画点什么?竹子,石头都……”
“没有!什么都没有。”陆沉京被翻来覆去地问画没画,烦都快烦死了,直接拍桌起了身,动作大得差点把自己撅过去。
“你……你小心,扶好桌子,头晕不晕?”方揭明也着急了,“我不问了,你好好坐下休息。”
陆沉京跌回座位上,按着眼睛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干呕两声,“以后也别问了。”
“……好。”
“你来是有什么事?”陆沉京问。
方揭明:“只是想告诉你,茶楼的药我找到了,医生已经在配药,你这几天有没有不舒服?”
这么快。
陆沉京说:“只有早上会有一点,也不是特别难受,我自己可以解决。”
“那就好,我……”
“你还有没有别的事?没有的话,我想回去。”陆沉京说完,也不顾方揭明还在说话,擦过他的肩,叫也叫不住地走了。
裴预在门口,见陆沉京出来,方揭明却还在书画教室里。
“方总。”
裴预看着方揭明坐在陆沉京坐过的位置,拿起了他搁在桌上的笔。
宣纸上似乎是被清水沾湿过,留了一个很小很轻的叶片痕迹。
“您为什么不告诉谌先生,您为了给他拿药受了伤?”
“为什么要说。”
“这样他会……”
“会更心疼我?”方揭明揉了揉被蹭过的肩,尚且有些酸疼,“他不会这样想,他会害怕的。”
害怕我是为了挽回他,用受伤绑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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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陆沉京对着方揭明发了顿起床气,就更少见到他。
陆长空也请了假,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突然清静了,他的身体又开始出状况。
原本以为是天气太热,吃不下东西。
后来却演变为剧烈的呕吐。
从早上起来,准时准点被呕意叫醒。
吐也吐不出什么,胃里就是拧着,拧得他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吐完就更不乐意吃饭了,吃不了多少,那奇怪的呕吐感又开始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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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陆沉京又一次吐干净晚上吃的东西,差点把自己吐到站不起来。
躺在床上迷迷瞪瞪的,被子又被掀起一个角。
方揭明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有气色,甚至是有些精神亢奋的样子。
他看到方揭明嘴巴开开合合:“倪女士说你最近总是吐,是不是胃里不舒服?”
陆沉京也不知道为什么,眼睛一下就酸掉。
半梦半醒地就掉了泪。
“怎么哭了?”方揭明一下就慌了,手忙脚乱地擦着他的眼泪,“胃里疼还是小腹疼,我帮你揉揉,别哭了。”
手摸到软软薄薄的肚子,一圈一圈揉着,冰凉的皮肤逐渐有了暖意。
更瘦了。
陆沉京就是吐得难受,醒了也就不哭了,只是咬着嘴唇哼哼,脸上既舒服又别扭的样子。
“晚餐也吐掉了吗?”方揭明靠近陆沉京的脸,手下摸了摸他的胃部,“是不是饿了,我让厨房给你做点东西吃,还吃上回的秋葵蒸蛋,行不行?”
陆沉京睡得有些发蒙,小幅度地摇头。
“那想吃什么,奶黄包?”方揭明一连说了几个,陆沉京眼睛越来越黯,最后干脆重新闭回了眼睛。
他觉得自己脑袋很晕,很痛,不光是吐得,还被方揭明气得。
“你总归不会是想吃我做的东西吧。”方揭明有些绝望道。
没想到陆沉京浅褐色的眼睛竟真的又睁开了。
似乎在问他,不行么?
方揭明心里有一瞬间的激动,随后又是深深的静默。
他无奈道:“我做的东西,你吃不了的,你不知道自己会吐吗?”
陆沉京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如此。
当时吃方揭明做的饭,他就会吐,吃王姨和院里的餐,就不会吐。
“可是现在吃什么都吐。”
方揭明还在犹豫,犹豫到陆沉京有些烦了,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看着我做,可以吗,每一步你都看着,不放你不能吃的东西。”
陆沉京被裹上方揭明的西装外套,恹恹地坐在活动室的餐桌前,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想吃什么?”方揭明把衬衫袖子挽了挽,不着痕迹地揉了揉肩膀。
“肉……”
“肉燕不行,”方揭明无奈道,“没有材料,你最近痛风才刚好一点。”
“粉丝汤,要不要吃?”
陆沉京勉为其难点了头:“多放点醋”。
厨房送了点食材上来。
粉丝和青菜下了锅,陆沉京依旧没见到任何肉类,但至少能闻到香味。
相对和谐温馨的灯光下,方揭明看着陆沉京吃着他做的粉丝汤,还要反复问他,“有没有不得劲?”
陆沉京鼻尖被熏得有点泛红,捞起粉丝在嘴巴里面慢慢嚼。
两人吃了很安静的一餐,直到方揭明关门离开。
陆沉京在卫生间吐得天昏地暗,刚吃进去不久的饭尽数还了回来。
他泪腺失去控制,一直往外流泪,止也止不住。
哪里有方揭明问得那么快。
在家里的时候,他分明也是经常看着方揭明做菜的。
还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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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揭明走得有点着急。
只是碰到陆沉京,他体内残余的药物就开始作祟。
车子绕到陆沉京房间的一侧,看着卫生间的灯开了又关,方揭明把拳头攥得几乎出血。
“方总,您还好吗?”裴预从前座回头,方揭明英俊的脸隐藏在昏暗之中,“今天的药还试吗?”
“去。”方揭明道,“回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