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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卖个笑,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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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京一晚上做梦被狗追。
狗吐人言,“哥哥哥哥”的喊,他骨头都快跑散了。
睁开眼倒不困了,就是累,出了一身汗。
陆长空痴呆似的坐在他跟前。
面容灰暗,神情呆滞。
上挑的眼尾耸拉着,眼睛肿成两个包。
陆沉京从中看出怨气。
陆沉京清了清嗓子:“你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一开口嗓子里又辣又疼,破锣一样嗡嗡响。
陆长空眼睛一翘:“我为什么在这儿,你不知道?”
“是谁大半夜发烧咳嗽还叫不醒,是我吗?”
陆长空晚上那股劲儿上来,吃药都没顶用。
打定主意要一了百了,下去找哥哥认错,这病秧子又咳起来了。
要说也是他自己犯|贱,一边头疼疯狂掉眼泪,一边还得起来给这病秧子找药降温。
他死了可以没人管,病秧子没了不得给老太太吓出事儿来啊。
药是找来了,喂也不张嘴。
陆长空又担心跟治心脏的药相冲,到底是没给他吃。
退热贴酒精轮番折腾大半晚上,天亮了他睡实了,陆长空还醒着。
“你……”
“你什么你,我可没抽烟。”陆长空往桌上一拍,伤痕累累的细烟被搓得丝都爆开了,拼拼凑凑倒勉强还是一整根。
陆长空跺了跺发麻的脚,顺手揭去了陆沉京脑门上的退热贴。
“……”
陆长空说了一通,也不等陆沉京反应过来,直接去了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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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前的遮挡物走了,晨间的阳光也没了阻碍。
陆沉京反手压住眼睛,听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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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空简单冲了个澡,出来时卧室已经找不见人。
流理台前,陆沉京正等着锅里的饺子。
那饺子估计刚从冷冻拿出来,沉在锅底梆硬,快粘成一团了。
“你倒是搅合搅合啊,”陆长空血压直飙,“就面片连汤一块儿喝呗?”
陆沉京一顿,某次失败的肉燕汤历历在目。
“真是个祖宗。”
陆长空顶着半干的脑袋挤开了陆沉京,拿起勺子小心推搅锅里的饺子,“去洗漱,得亏发现得早。”
陆沉京看了一眼挨过来的陆长空。
陆长空:“收起你的质疑,我华人饺子馆一霸O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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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京有些头重脚轻,洗完澡吹干头发,食欲也一块跟着消退了。
倪妈妈准备的衣服是谌思危先前留下的,领标上缝着一个“甜”字。
估计陆长空试过穿不下,方才出去的时候,只换了件印有福利院名字的大裤衩,连带着昨晚的圆领卫衣。
陆沉京看了看身上浅淡的痕迹,庆幸倪妈妈给他拿的是套长衣长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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饺子确实没破,不知道究竟是真的抢救成功,还是厨师本人趁他不在“毁尸灭迹”了。
倪妈妈包的饺子馅料很足,弯弯的月牙样。
茴香性质温和,嘌呤含量低,很适合他这样的身体状况。
只是陆沉京本身不太喜欢茴香的味道,嗓子也不舒服,吃了几个就慢下来。
反观陆长空,一口一个往嘴里填,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把陆家最为注重的礼仪与优雅丢得一干二净。
眼看自己这一侧已经空了,陆沉京那边还满着,陆长空终于忍不住了:“你这是吃饭还是绣花呢,我要照你这个吃法,早饿死街头了。”
一说更不得了了,对面干脆撂了筷子,不吃了。
“……”
陆长空刚要开怼,却见他脊背微微弓着,像是不太舒服的样子。
想起他昨晚那副揪心样,陆长空闭了嘴,把饺子汤推过去:“填填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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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扭,愚钝,外厉内荏。
陆沉京抿了一口热汤,不留情面地做出评价。
五年过去,除了力气见长,陆长空真是一点也没变。
“你是叫甜甜吧,”陆长空问道,“你身体一直这样吗,一直像昨天那么疼?”
陆沉京看他一眼:“有时候不会。”
陆长空:“什么时候?”
陆沉京:“闭嘴吃饭的时候。”
“……”陆长空停下咀嚼,“那我哥,他生病的时候,也很不舒服。”
“你什么?”陆沉京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陆沉京。”
陆沉京了然。
这是缺下酒菜了。
“疼吧,”陆沉京回想了一下,“扩散很快,血管包饶,蔓延到其他脏器。止疼跟不上,脏器和神经一起疼。睡不着,也吃不下东西,但是肚子会被腹水慢慢撑大。”
陆沉京说得很平静。
毕竟死过一次了,再回过头看,也就是那么回事。
“如果,我是说如果,”陆长空声音低下来,吞咽变得困难,“当时手术和放疗及时,是不是还会有得救?”
“作用不大。”陆沉京说,“手术要切除的脏器很多,放疗即便做了,也追不上扩散的速度。”
陆沉京也不打算让陆长空完全得意:“不过还有靶向药,除了贵没缺点,也不需要家属知情同意。”
一听到“家属同意”几个字,陆长空手里似是抖了一抖,本就不太明朗的面上更是呈出颓败之色。
剩下的时间,陆长空不知怎的也就安静下来,沉默又能吃地炫完了整盘饺子。
陆沉京只当他是听够了,抛到一边没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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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不多时,倪玉芝就急匆匆上来了。
不似昨天的热情,倪妈妈审视般地看了看正在洗碗的陆长空,将陆沉京拉回了房间。
“甜甜,昨天休息得怎么样?脸色看着是好些了。”
“挺好的,”陆沉京扫了眼收拾妥当的桌子,“饺子也很好吃。”
“那是你最喜欢的,妈妈不会忘的。”倪玉芝拉着陆沉京问了些琐碎,前段时间去了哪里,都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陆沉京能答的都答了,答不出的干脆选择沉默。
直接说怕老太太接受不了,他又私心不想编故事蒙骗她。
倪玉芝似乎心思并不在此。
她犹豫半晌,还是问出了口:“甜甜,你跟你这个朋友……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陆沉京:“不认识。”
“不认识你能往回领?”倪玉芝不信,“我说怎么越看越熟,你瞧瞧是不是这个?”
陆沉京一低头,见倪玉芝手机屏幕上被放大的新闻资讯。
“陆长空近况!狼狈入院,或患有严重精神疾病。”
“私生活混乱,黑红歌手恐已塌房!”
“陆长空病房内部曝光,季氏总裁匆忙现身,坐实包|养疑云。”
“……”
陆沉京:“不都是真的。”
“还说不认识?”倪玉芝收了手机,似乎只是为了给他提个醒,“妈妈不阻止你交朋友,你肯认识新的人,妈妈比谁都高兴的。”
“你看那小孩呆头愣脑的,面色也不太好,我是怕他伤到你。”倪玉芝说,“你自己要注意的呀。”
陆沉京想到陆长空那张明显睡眠不足的脸。
他不是面色不好,是傻坐了一整晚。
“他今天就走。”
“你要自己心里有数,”倪玉芝点点头,小声道,“可不能忘了我们争争是为了什么,不能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交往……”
一听江争,陆沉京即刻理解了倪妈妈的用意。
陆沉京本不欲解释,想了想,他还是说:“您放心,他不会碰那些东西的。”
倪玉芝沉了有一会儿,看着陆沉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后还是妥协了:“行,你怎么说妈妈都信,好好保护自己就行。”
“下午有企业来院里跟进捐赠,你要是精神好点,也出来逛逛。”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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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跟陆沉京料想的差不多。
微博炸了锅,陆长空是没地方去的。
不仅没地方去,听他嚷嚷着打电话,演唱会似乎也延期了。
奇怪的是,陆长空的住院信息并没有被进一步曝光。
不知道是季殊同压住了,还是有人在做其他打算。
陆长空在跟倪妈妈商量多住几天时遇到了麻烦,倪妈妈怎么也不肯让他多待。
“甜甜说你今天就走的。”倪玉芝说。
“这不是情况有变吗,我可以付房租,您就当租给我呗。”陆长空看向在门廊下头歇着的陆沉京,催促他来帮帮自己。
陆沉京摊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我们院里不养闲人。”
“我也能干活,”陆长空自我抢救,“唱歌,做饭,修家电,我都会点儿。”
“你真能修?”倪玉芝质疑。
“这还有假,指哪修哪儿。”
“那也不行,没多的房间给你。”
“您昨天还说有……”
陆长空还在这边扯皮,陆沉京一眼却看见了步履匆匆的裴秘书。
后边好似请着谁,正往这边走。
陆沉京顿感不妙。
“倪……妈妈,”陆沉京指了指远处,“那就是今天的客人?”
“哟,可不,方总这就来了。”倪妈妈和现任的陈院长去迎,没顾得与陆沉京多说。
留在原处的一位负责人姐姐开口了:“他们公司设有慈善基金,给多个省市的福利院捐赠款项和物资。”
“这回是在仁祐试点的项目,”负责人说,“咱们这儿尤其是孩子多,企业捐赠了国学课堂。”
“课也能捐?”陆长空在一旁揣着手,没想到方揭明会出现在这儿。
“对,现在开展有国学、书法、国画,和少量古典乐器课,请了很多市里优秀的教师来讲课。能听懂的孩子就愿意学,听不懂的也能接触点不一样的东西。”
陆沉京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方揭明。
他的穿着并不像昨晚一样正式。
简单的无领衬衫,休闲长裤,也没戴眼镜。
依然显得肩宽腿长,比例极好。
一双懒散的桃花眼远远望过来,看着温和又好相与。
新的骗局。
陆沉京整了整身上的毯子,换个角度继续窝着晒太阳。
只是可惜他自己,卖个笑,就换得一晚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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