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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福利院接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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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祐福利院地处近郊,背靠一座低矮的小山包。
远看实在不算很高,来个腿脚麻利的,登到顶费不了半个钟。
北方的山常见巍峨险峻,崎岖挺拔。
定贤山则不然,叫山却不似山,植被覆盖之下,是刚柔并济的温润圆融。
大俗大雅,故而老一辈常称其别名“馒头包”。
福利院建在这块,大抵也是为个有吃有粮的好兆头。
前世陆沉京临方知遇的画,为了琢磨南北交融的画意,还拿这座馒头包当过代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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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下成群的飞虫打着转,盘旋成夏天的薄雾。
陆沉京收回视线,反复掂量稍后的言行措辞。
越想越觉得不如还是一走了之。
就他的一知半解,如何瞒得过甜甜至亲至爱的倪妈妈。
只是陆长空还不识时务地跨在熄火的电瓶车上。
两条长腿撑着地面,招摇的大红头盔夹在肘间。
他好像觉得自己很酷。
陆沉京捏了捏眉心,脑袋里面已经开始打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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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空拿着钥匙颠来颠去,手机压在耳侧。
电话那头一直占线,连打三遍才被接起:“喂,空哥?您去哪儿了?病房闯进来一波私生,可急死人了。”
小助理捂着话筒,着急忙慌地往外头走,生怕两人的对话被听了去。
“我没事,”陆长空环顾四周,报出个地址,“让老杜来接我,四环北下来小土堆。别跟导航走,太绕。”
“哎呦喂,啥福利院,您去福利院干啥啊?”小助理朝远处挥了挥手,“空哥,杜总这会儿正火大呢,您自己跟他说吧。”
陆长空哼了一声,转而把头盔挂到车把上,从裤兜里掏出一根烟碾了碾。
等了一会儿,回来的却还是小助理。
“空哥,杜总说他没空,”小助理支支吾吾,“忙着应付记者,私生跑了俩,医院门口人挤满了。”
“麻烦。”
陆长空脸色发沉:“那你过来不就行了,磨叽什么。”
“我……”小助理哽住,“我也过不去啊,哥。”
“害就那什么,就是要么您先别回来吧?福利院里头待待,也不是不行……”
小助理看着跟前面如寒冰的人,顶着低气压把电话递过去。
陆长空哪里还会不懂,他冷笑一声,快把手下的细烟揉碎了。
“季殊同在你旁边吧,让他听电话。”
“季总他……”
不肯接手机啊。
小助理进退两难,欲哭无泪。
“他又说什么?”
“说让您自己找地方待着,现在没人顾得上您。”
“那我怎……”
“啊对了,一定、一定不要回家,”小助理看了眼远处,打断道,“到处是记者啊哥!”
“我再说一遍,让季殊同来跟我说话。”
“季总走掉了,”小助理声音都抖了,语速快得像有私生在后头追,“哥我实在没办法了,你记着好好吃药,好好照顾自己,带好口罩别看手机昂。”
拜托家庭矛盾能不能内部解决,传话筒就是纯纯受气包啊喂。
小助理含泪遁了,转头又去帮着挡开八卦的记者。
“喂?”
陆长空听着那头的忙音,气不打一处来。
给季殊同去了几个电话也没回音,反倒是手机叫嚣着电量过低。
能不低吗。
导航一路,弯弯绕绕穿了大半个城区,再多电也折腾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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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京正垂着头倚在铁门边。
晚风送过夜来花香,倒给他吹得清醒半分。
陆沉京:“能走了?车给我吧。”
陆长空:“……没电了。”
“奥,”陆沉京点点头,“我推进去。”
“我是说,我手机也没电了。”陆长空窘促道,“我暂时走不了。”
浓郁的香味如有实质,压在喉头,痒得陆沉京低咳几声:“接你的人呢?”
“在处理私生的事。”陆长空咬住滤嘴,含糊不清地回道。
不仅仅是私生,估计连他住院的情况也被曝光了,不用看都知道微博有多热闹。
盼着他垮台的可不是一个两个。
陆沉京一时没有说话,只是掩住嘴巴咳了一阵,再开口就像闷在一层纱里:“别抽烟,我心脏病。”
陆长空看着这人惨淡的脸色,手里火机擦得劈啪作响,到底是没把烟点着。
手机长鸣一声,在司机接单之前彻底罢工了。
漆黑的屏幕上满是敲敲打打的指印,映照出陆长空模糊而扭曲的俊脸。
深更半夜,他却只能寄希望于一个看起来自身难保的病秧子。
福利院接收无家可归的大龄塌房男歌手吗?
果然,陆沉京深深蹙起眉。
“这里没有地方给你住。”
“就一晚。”陆长空赖道,“房费我出。”
“手机和车都没电了,我……”
他看着陆沉京手里哆嗦递来的东西,诧异道:“……给我核桃干什么?”
“……”
陆沉京闭了闭眼,默然收回了手。
手机掏出来,也一早耗干了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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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款还没付,你不怕我跑了?”陆长空趁热打铁,“后头来人了,你帮我说说,我出跟车子一样的价。”
陆沉京没吭声,撑着电动闸门转身。
转到一半又顿住:“我看起来怎样?”
“不太好。”
陆长空盯着看他了两眼,答道。
脸色比瓷面还白,眼皮忽闪忽闪的,睁得很勉强。
陆长空把车子打住,向前捧住陆沉京的脸搓了搓,没敢使什么力气。
“这样差不多了。”
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对上那双浅褐色的瞳孔,陆长空的呼吸罕有地顿住,心脏像被攥了一把,突然感觉又酸又窒。
陆沉京偏头挡开他的手,尽量站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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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人脚下生风,迈着碎步朝这边赶,已是近在眼前了。
跟照片里一样面善。
神采奕奕,通达干练,是位娇小玲珑的可爱老太太。
时光从不败美人,倪玉芝脸上那些劳心费力的痕迹,凝聚成岁月的印记,成为独特的勋章。
“甜甜。”
陆沉京一怔。
老太太叫得太过温和亲切,他喉头干涩,本就钝痛的脑袋懵住,准备好的话全忘了个彻底。
随着电动闸门缓缓打开,倪玉芝走得更近了。
她握住陆沉京的手,拢在手心里。
紧接着细眉一攒,即刻便朝门卫嚷嚷,分明压低了嗓门,还是把脚下的蛐蛐儿震得断了声。
“早让你把人放进来,甜甜你还不认得了?”
“把人都给我冻坏了呀。”
值班的是个年轻小伙子,抄着手嘀咕:“我才来几天,哪里认得吗。”
“倪……”
陆沉京已经太久太久没叫过那两个字,话尾磨在口腔里,含含糊糊得听不清。
“诶,好孩子,给妈妈想的哟。”倪玉芝拉着陆沉京左看右看,脸面微皱,“怎么瘦成这样,可怜见的。”
倪玉芝的手很暖,陆沉京不太舍得抽开。
就更不敢开口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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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送甜甜回来的呀?”
陆长空正略显尴尬地杵着,一抬头便喜获倪玉芝的关怀:“这么晚了,进来歇歇脚吧。”
他看了看陆沉京。
陆沉京依旧没说话。
于是陆长空盛情难却,见坡就下。
抱起头盔,三下五除二推起了电瓶车。
“麻烦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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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院大都是老人小孩,觉早,起得也早。
这会儿基本都熄了灯,只有寥寥几面窗透出些昏黄的光亮。
一片安稳静谧中,三人默契地放轻了脚步。
“这回必须多待几天,都多久没回来了,门卫都认不出你。”
出了电梯,倪玉芝带着陆沉京往房间走:“得亏我常备着间屋子,打扫得勤,干净,隔音也好,你凑活先住着。”
陆沉京的手插在倪玉芝的臂弯里头,额角已经有些湿意。
能感觉到倪妈妈已经在顾着他的步子走,但他依旧脚下发虚,有些跟不上。
“谢谢。”陆沉京说。
“谢什么谢,”倪玉芝推开房门,嗔怪道,“出去野了一圈,怎么这样见外了?”
倪玉芝口中所说的简单小房间,是个宽敞无比的套房。
两张床一间浴室,原木色装修,看起来温馨明快。
崭新的多功能护理床,装有完善的救护设备。
应该就是甜甜捐钱翻新过的。
陆长空一看,差点乐出来。
好嘛,换个地方住院呗。
陆沉京迟迟没迈进去:“这……会不会太占用资源了?”
“放心吧,楼上楼下一个样。”倪玉芝在灯光下端详着陆沉京,摸了摸他的额头,“扩建了地方敞亮,老年人更乐意住一块儿,互相做着伴。要是后头住满了,你再腾出来好了。”
说罢,她又看向陆长空:“甜甜身体差,扰了客人就不好了,我再给收拾一间。”
“不用,”陆沉京回绝道,“他跟我睡一间。”
“那怎么行嘞?”
“行的。”
陆沉京来时看过一眼,这层楼确实没太多人住,家具都罩着的。
“行行行,怎么不行。”陆长空也说,“就凑活一晚上,阿姨。”
“那行。”
倪玉芝还想叙旧,见着陆沉京苍白倦怠的脸色,又担忧地摸上他脑门,“没烧起来吧,晚上风凉。”
“饿不饿?倪妈妈给你煮点饺子,回来头一顿,多少要吃两口的。”
陆沉京咬紧牙关,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站着还好,这会儿坐在小沙发上,胃一窝着,恶心感立刻就往上涌。
不吐出来就谢天谢地了。
陆长空见状也说:“不用了阿姨,都吃过的。”
倪玉芝只好作罢。
“成,你们先休息。往过走几间就是活动室,饿了自己去找吃的。”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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