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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原来重新拥 ...


  •   “唔……”
      陆沉京推开方揭明的肩,呼吸变得急而快。

      他轻咳一阵,乏力感很快侵袭全身。

      尖瓣反流的症状没有减轻,连日的睡眠不佳叠上激烈运动,更是叫他胸口闷痛,浑身发冷。

      “很疼吗?”
      绞痛的心口被反复揉顺,陆沉京忍着胸|前某处过电般的刺痛,坚定地摇了摇头。

      已经洗净的手掌清凉干燥,散进陆沉京的鼻腔,却好似依旧带着古怪且难以启齿的味道。

      陆沉京脑中不断涌现方才种种,本就紧促的呼吸更乱了几分,苍白的脸色憋得发红,微微肿着的嘴唇泛起绀色。

      “坚持一下,我们叫医生过来看看。”
      方揭明握住陆沉京冰凉的指尖,上下揉搓以促进末梢循环。

      陆沉京闻言颤了一下,反手挡住方揭明去按铃的手:“我没事,吃点药就行。”

      方揭明并不赞同,他似乎的确着急,没能理解陆沉京话中的意思。

      陆沉京忍不住再次咳起来,手指扣紧方揭明的手臂,蜿蜒抓出几道红痕。

      “咳,咳咳咳呃……方揭明,你是准备让我这副样子,被医生抢救吗?”

      病床前的小灯开着,陆沉京宽松的衣领间遮不住的星星点点,在他尤其白润细腻的皮肤上显得格格不入。

      方揭明动作一顿,终于不再坚持,转手拿了药盒过来。

      .

      陆沉京略显急切地吞下方揭明掌心的药,而后如蒙大赦般往床榻上躺,却被一把托住了腰。

      “别躺下,坐一会儿。”
      仰卧时回血量增加,会加重心脏和交感神经的负荷[1]。
      因此病人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建议取坐位。

      陆沉京一整个摆大烂的精神面貌,自然不会注意自己心脏病发是该坐着还是躺着,只以为是方掲明还有什么要说的话。

      他微垂着头,恹恹地看着墙上他和方掲明的影子。

       两片薄薄的影子在同一片光影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看起来亲密无间,紧紧相依。

      陆沉京抬手按了按发胀的胸口,还是低喘着松开了手。

      .

      “造谣破霭的公司里,有几间跟徐东骏关系匪浅。”陆沉京拿出手机,眯着眼睛打出几个人名和地址,“可能需要重点查这几个人,我稍有一点印象……他们都藏得很深。”

      方揭明低头看了一眼:“怎么突然说这些?”

      “陆远承手里握着能扳倒徐东骏的证据,可惜我当年没能拿到。”陆沉京继续道,“五年过去,徐东骏依然肯与陆远承沆瀣一气,说明还有不小的把柄在,你顺着去找一找,应该会有用。”
      “至于其他的……”

      “徐东骏的事,”方揭明托住陆沉京的下巴,拇指压在他的唇瓣上,仓促地堵住陆沉京的话,“交给我。你安心养病,不用操心这些。”

      “其他的,我也不太清楚了。”陆沉京把坚持把话说完,微微叹了口气,“如果你觉得信得过,就试试吧,至少能帮破霭挽回一些损失。”

      方揭明深深看着那双浅褐色的眼睛:“你觉得我做这些,是为了在你身上问出徐东骏的事?”

      “难道不是吗?”
      陆沉京被钳着下巴,被迫直面方揭明的俊脸,看着他逐渐发沉的脸色。

      “如果不是的话,”陆沉京没什么所谓地说,“那就不是吧。就是难为你帮我做这些,应该挺冤的。”

      方揭明:“我没有很冤。”

      陆沉京:“那就是,还会觉得脏?”

      “没有。”

      方揭明看着青年眼里坦然的不信任,心下的酸涩与落寞不断上涌。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回答是怎样的苍白,也知道他曾经说过的那些伤人的话,跨越了时间,割裂着他与陆沉京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

      亲昵与讨好是为了套取有利的信息,承诺和誓言是精心编制的谎话,每一次肢体的接触都会觉得脏,无时无刻不感到恶心。

      在看到陆沉京身上那些错落的鞭痕勒痕时,他从来没有听过他的解释。

      他压着陆沉京伤痕累累的背,不顾他的挣扎欲哀求,毫不怜惜地玩弄他、讥刺他。

      恨意和嫉妒叫他发疯,他想要陆沉京是他一个人的,又想要陆沉京为他的目空一世付出应有的代价。

      床单上,衣服上,四处都是崩裂的血|迹。
      陆沉京捂着肚子,像破掉的娃娃一样蜷在床上,已经痛得神志不清,却依旧拽着他的衣角,问他能不能不要走。

      而他说了什么?
      他说要陆沉京永远待在这张床上,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赎罪。

      极端的妒意让他撕下了伪装,一字一句都带着刺。

      他开始喜欢看陆沉京破碎却强装镇定的目光,把高高在上的陆总踩进尘埃里,苛刻地跟他要钱,要权利,用自己父亲的死亡一遍遍折磨他,也折磨自己。

      陆沉京说会赔给他,接受了他所有的伤害与侮辱,任由自己被折腾得浑身是伤。

      陆沉京还问过他,他的接近除了报仇,还有没有别的。
      方揭明清晰记着自己的回答。

      他也说没有。

      .

      陆沉京的手被抓得很紧,喊了疼才得以抽出来,本就没血色的手上又添了几处白印子。

      “没有就没有,你不用这副表情。再说有利用价值是好事,我们也算各取所需。”

       “小掠,我认为我足够了解你,也能理解你,否则当初不会由着你乱来。”

      “是我自己没本事,老房子着火,冲昏了头。”
      “你我之间,现在没有谁亏欠谁了。”

      方掲明久久无言。

      陆沉京卸下了前世的重重枷锁,终于得以随波逐流。
      每天用很长的时间放空,偶尔做一些前世做不成的、堪称幼稚的事。

      除了偶尔对饮食不满,几乎很少有情绪。

      .

      给他治病是为了吊着他的命,方便拿回那副画;讨好他帮他疏解,是为了帮破霭摆脱舆论的攻击。
      在陆沉京眼里,自己的靠近总是有目的。
      陆沉京对他已经没有期待了。

      陆沉京在以最温和的方式将自己推开,没有恩怨纠葛、歇斯底里,也就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原来重新拥有陆沉京的代价,就是永久地,真正地失去他。

      方揭明:“舆论已经得到控制,公司一片向好。只要你喜欢,随时都可以还给你。”

      “还给我?” 陆沉京笑笑,“那是你的公司。”
      “我顶多是出过一点启动资金,权当抵了你帮我治病的钱吧。倘若良心实在过不去,随便给我一些,当分红也不是不行。”

       “没有两清,也没有抵消。”方揭明不肯,“是我欠你,我做了错事。”

      他的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再给我一次机会,哥哥。我会让你感受到……我是真的爱你,我可以照顾你的。”

      陆沉京看着那双难得真挚的眼睛,不免生出些物是人非的怅然。
      “我已经知道了。”

      “过去五年里,你偶尔能看我到的影子。”陆沉京说,“我也会看到你,过去的你。”

      “我死前顾不得太多,做法欠妥,没解开你的心结。这么多年过去,你受的折磨已经足够多了。”

      “我很遗憾,小掠。”

      “但也仅仅是这些了。”
      .

      “我还没说过对不起。”
      方揭明眼里水墨翻涌,固执地发红。

      “那你现在要说吗?”

      “不,说了你就要走。”

      “你不说,我也会走的。”
      陆沉京手腕很痛,但依旧轻柔地抹掉方揭明脸上滑过的湿意,如释重负地说:“小掠,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你也不会爱我。你念念不忘的,充其量是过去那个成熟稳重无所不能的陆沉京。他在生命的最后良心发现保全了你,但他已经死了。”

      “我只要做一个愚蠢而平庸的笨蛋,自己安静地活着。”

      .

      陆沉京的账户里多了很大一笔钱。

      虽然方掲明不说,他也觉得两人达成了一致。

      强扭的瓜不甜,方掲明也不是小孩子了,过段时间总会忘掉自己,投身新的热爱。

      “甜甜小朋友画得真不错。”护士小杨笑得两眼月牙弯,看着陆沉京笔下的线条,“不过我们今天学的是小猫,你画的好像一只狗呀。”

      陆沉京笔触不稳,连条像样的线都拉不出来。

      他左手基本上是很难恢复了,连最基本的握笔力度都没有。

      “我没画好。”陆沉京看着墙面上张贴的画纸,“还是他们画得好看,小孩子总是有无限的创造力。”

      许多住院的小孩子会在这里留下他们的画作,也许是生命中平常的一幅画,画过了也就忘掉了,也许,就是生命中最后一幅画。

      “听说你马上要出院了,”小杨看着陆沉京张开嘴巴,接过小朋友塞进来的糖豆,“好舍不得你啊,甜甜。”

      “谢谢宝贝,再来一颗。” 陆沉京瞟了一眼门口,低头叼过小朋友手心的最后一块糖,“你其实高兴都来不及吧,又少了一个人给你添乱。”

      “怎么会,甜甜又乖又漂亮。”小杨也看向那处,“还是少吃点,外头那个脸快黑成锅底了。”

      “不用管,陈医生说没大问题。”陆沉京被给糖的小孩子索要香吻一枚,揉了揉略微酸胀的胃,手下继续涂着颜色。
      他前世画的都是水墨,很少接触水彩。
      不得不说,填色的过程确实很解压。

      “他……是你什么人啊?每次都陪你过来。”小杨抓住身后撞过来的孩子,稳稳抱在怀里,“我查过的,事业有成的青年企业家,寸步不离地跟着你,也太深情了吧。”

      “他深情,”陆沉京笑了,“就是一时脑热。”

      “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陆沉京见小杨眼里飘着星星的八卦表情,问道,“想要微信?我不确定他喜不喜欢女生。”

      “不不不,那种级别的神仙我也就是仰望一下,我本人更喜欢你这种清纯无害挂的,”小杨瞅着陆沉京苍□□致的脸蛋,“你才是姐姐的菜,答应我,一定要多吃饭,好好养身体。”

      “会的。”

      “放心吧,我知道你对女孩子不感兴趣。其实我这儿还有个长相不错的,之前来教过小孩子唱歌,很有才华,刚好配你。” 小杨神神秘秘地说,“真的很帅,如果不是保密需要,我估计现在就能给你俩牵线。”

      陆沉京想起自己看到的高挑身影,眸光闪了闪,“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

      “哥——沉京,该回去吃饭了。” 方掲明不知什么时候推门进来,挡开了小杨和陆沉京之间只有半臂的距离。

      陆沉京愣了愣,无语地看着方揭明。
      这改口半天也没叫对啊。

      “那甜甜再见,快回去吧!”
      小杨没在意称呼的问题,她语气平静,可完全是一脸磕到的古怪表情。

      待小杨抱着娃走开了,陆沉京也恰好画完最后一笔。

      他转了转手腕,厚着脸皮把彩色小狗贴在了儿童区的墙面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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