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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这自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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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京醒得很快。
劫持他的人是个急性子,给药计量并不大。
连昏睡的时间都不肯等,却要附庸风雅选个茶楼。
陆沉京被木质地板硌得浑身酸痛,原本就轻微痛风的身体着了凉,体温节节攀升,心脏跳得很重。
而他双手被缚在身后,已经酸麻得快要失去知觉。
“咳,咳咳……”陆沉京压着嗓子咳了几声,胸腔震荡,连呼吸都在发痛。
他眼前花了一瞬,即刻被人拎坐起来,重重摔在墙边。
“唔……”
看守的人穿黑色正装,一条胳膊顶他两个粗,基本没有反抗的可能。
陆沉京听到其中一人对耳麦另一侧恭敬地请示。
“先生,人醒了,现在带过去吗?”
半分钟后,他软着手脚,被两名保镖架住肩臂往前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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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装潢十分讲究,古朴的架子摆放着各色茶具收藏,竹制屏风画着山水花鸟,颇有一番意境。
桌前一人正摆弄着茶具,壶里的水已经沸开了,自下而上冒着成串的气泡。
见保镖将人带来,他抬手向不远处的椅子点了点。
此人单眼皮高颧骨,身材干瘦,由下巴至颈间有一条蜿蜒刀疤。
狭长的眼里是陆沉京所熟识的揣奸把猾、阴鸷狠厉。
徐东骏。
陆沉京心下一凛。
“给小朋友松绑,入座吧。”
徐东骏悠哉地洗了茶,把茶汤顶头淋给手边的貔貅茶宠,并不把手无缚鸡之力的陆沉京放在眼里。
显然,陆沉京只是蹲守许久得来的饵,他在等大鱼自己找上门来。
徐东骏是个赌徒。
他自认自己从未输过。
浓稠的线香配合着馥郁茶香,一同窜进陆沉京的鼻腔,并没有清热醒脑的效用,反倒激起他一阵咳嗽。
两名黑衣保镖粗鲁地抽开陆沉京手腕上的绳结,一左一右把他按坐在椅子上。
跟继续绑着也没两样了。
陆沉京脖颈被钳住,一颗苦涩的药丸随之塞进他的喉咙深处。
他几乎立刻猜到那是什么药,梗着脖子反抗,却只如蚍蜉撼树,无用挣扎。
他喉间涌现剧烈的呕意,被那只猥琐的手玩弄着做戳刺的动作,在唇齿之间不停搅动。
陆沉京只觉得更脏,直直瞪视那名保镖。
在保镖眼里,青年的怒意不过是激起他更多兴趣。
只是他尚未深入,指节便被死死咬住。
“次奥——你敢咬我?”一身横肉的保镖被激怒,掌心成拳,重重捶在陆沉京本就脆弱的胃部。
“呃嗯……”陆沉京痛得弓起脊背,浑身发抖。
后腰抵上电棒,发抖激化为抽搐的剧痛。
陆沉京锁住唇齿,嘴里出现淡淡的铁锈味。
不是他的血。
徐东骏眼看自己的手下对陆沉京施暴,只是无动于衷地品着杯里的茶。
仿佛这一切,不过是他逗闷的乐子。
直到陆沉京闷声吐了一口粘稠鲜血,他才终于摆手:“行了,别耽误我会客。”
保镖抽出自己血淋淋的手指,又疼又气,憋了一肚子火,一巴掌扇在陆沉京侧脸。
陆沉京脸一偏,脑袋立即嗡鸣作响,耳膜传来激烈的刺痛,几乎听不见声音。
他剧烈地咳嗽,血色溅落,手指颤抖着扣住木椅边缘,陷进一排清晰的指印。
“还挺能忍。”
徐东骏尖利的眼睛上下一扫:“方揭明躲在那儿,就是为了你?”
“你该多谢自己长了这张脸,勾得方揭明为你马首是瞻。否则几年前的事,可不是一个耳光就能了了的。”
血腥味盘旋在鼻尖,陆沉京紧咬牙关,怒视着徐东骏。
药效已经开始发作,骨子里透出酸|麻,陆沉京被保镖按着,才勉强没滑到地上。
徐东骏手执公道杯,倒了一杯茶推过来,“单枞老茶,今年新得的。”
陆沉京看着里头满满当当快要溢出来的茶汤,忍着骨缝里渗出来的疼痒,冷笑一声:“徐东骏,几年不见,你倒活得愈发窝囊。怎么,只会喝些闲茶了?”
徐东骏拍手大笑,眼神却暗下来:“要我说,还是小朋友有趣,长了一张伶牙俐齿的嘴。”
“这不,贵客就来了。”
徐东骏咂了一口茶,朝楼下望了一眼。
陆沉京还在耳鸣,只隐约听到下面传来剧烈的碰撞与摔打声。
“先生,人上来了。”保镖关了耳麦,恭敬道。
徐东骏眉毛一竖,“带了几个?”
“就他自己。”
听罢,徐东骏略显惊讶地挑了挑眉。
方揭明来了?
陆沉京一急,咳得用力,嗓子里煞得就更痛:“徐东骏,如果不想输得太惨,我劝你和陆远承趁早死了这条心。”
“你当这还是五年前的燕北市,能由着你们胡来?呃——”
陆沉京话音未落,电棍再次抵上他的后腰。
他咬住唇,浑身无法控制地蜷缩,几乎要摔到地上。
“这自然不是五年前的燕北,”徐东骏毒辣的眼里泛出精明之色,“所以才需要咱们这燕北市的新太阳——你说对吗,方总?”
方揭明踹开木门,正被门口两名保安合力拦住。
他身高腿长,还是出门前的衬衫,领带已经扯松,露出其下精壮的胸膛。
徐东骏的话无人回应,陆沉京只听到一阵皮肉相接的声音。
两名保镖哀嚎着倒在地上。
陆沉京撑着身子要起来,却被剩下的保安猛力勒住了脖颈,锋利冰凉的金属架在自己颈间。
他微微掀起眼皮,略有些气短:“方揭明……”
“我在,不要乱动。”方揭明处理好地上的保镖,确认他们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徐东骏,在我耐心耗尽之前,把他给我。”
“方总真是力气见长,我十来个保镖都禁不住你打。”徐东骏脸色已不太好,“不过是邀你品茶,何必做到这样?”
“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方揭明黑沉的眼里锁着风暴,好似顷刻间就要挣脱枷锁,“否则你在港口的货,挺不过今晚。”
“果然是你从中作梗?”徐东骏拍桌而起,“方总,我几年来与你也算井水不犯河水,跟我合作,对你我来说只有更大的利益!”
“利益?”方揭明冷语冰人:“你不如先好好想想,今天该如何脱身。”
远处警笛声已经拉响,徐东骏朝手下使了个眼色,陷入陆沉京颈边的刀尖又深了几分,拉出一道血线,“我要求不高,你放了我的货,我放了你的人。
“也算是各退一步,表一表合作的诚意。”
“不……唔!”陆沉京想要摇头,却被钳住脖颈动弹不得。
方揭明略微思考片刻,似是有所认同,作状从口袋里掏手机。
片刻之间,两人眼神交换,陆沉京用尽全身力气后蹬在保镖的膝盖,方揭明则长腿踢开刀具,搏斗间将保镖击倒在地。
徐东骏再去拦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方揭明将人夺了回去。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警方带人上来了。
徐东骏朝保镖打了手势,临走前回过身来,狠声道:“方揭明,给你脸你不要,就别怪我日后不留情面。”
南屏带人一拥而入,而徐东骏已经在保镖的掩护下从暗门遁逃。
“继续追,追踪器已经能探到信号了。”
南屏两步并到方揭明身边,看向他怀里的陆沉京,“甜甜怎么样,哪里受伤了?”
陆沉京被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掌压住颈侧,却依旧感到有滚烫的热意不断渗出。
他浑身滚烫如火炉,脸上满是不正常的红,腿|间已然|湿了一片。
“他在吃抗凝药,要尽快止血——我口袋里有药。”方揭明抱住怀里清瘦的人,紧得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
他紧悬的心没有一刻落回胸膛,在看到陆沉京脸侧红肿的指印时更是掀起疾风骤雨,恨不得将徐东骏千刀万剐。
南屏手忙脚乱去找药,急得不行:“得送医院,他是不是发烧了?身上烫成这样。”
带着凉意的药膏在颈间涂了厚厚一层,好歹是止住了不断渗出的鲜血。
陆沉京微微摇头,尚未开口,受到重击的胃部便一阵汹涌。
失力的手指便紧攥方揭明衬衫边缘,陆沉京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口中咳呕而出的血液染红洁白的布料,红得几乎刺眼,胃里又破掉了。
陆沉京鼻腔满是血腥味,胃里烧得火辣辣地痛。
身上的酸胀却分毫不减,一寸寸割裂他的意识,催促他追逐海潮洪流,寻求最为原始的渴念。
方揭明竭力编织的冷淡外表在看到那篇红痕的一瞬化为齑粉,再也掩盖不住心中的慌乱。
他抖着手去擦陆沉京嘴边的血迹,却越擦越多,之间沾满黏稠,“别睡,不要睡觉,我们马上就到医院。”
“我|焯|。”南屏也看到方揭明怀里的血晕,血压瞬间就上来了,“方揭明,我把人交给你,你就是这么护着的?”
“咳咳,咳呃……”陆沉京被方揭明横抱起来,天旋地转间眼前一片斑驳,“不去……”
“什么?”感觉到陆沉京的挣扎,方揭明通红着眼眶低下头,浑身都在颤,“你想说什么?”
“我没事,”陆沉京一只手压住小腹,滚烫的脊背立刻散出一层细汗,“你们都,出去。”
“都吐血了还没事?你——”南屏抓着一头短茬,话音却落向了陆沉京捂住的小腹处,看出了那处显而易见的变化,当即反应过来,“焯,那老不死的给你下|药了?”
最后还是南屏被赶出去找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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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被尽数掩上,竹帘落下,压住了头顶的月光。
屏风后的地台上,陆沉京把自己蜷在一处。
他的手掩在薄毯下,小幅度地动作着。
心跳越来越快,陆沉京觉得自己比刚才更清醒一些,每一根神经都紧紧绷着,五感像被丢进云层,飘在风里。
由涨至痛,他始终没得到一丝缓解。
如潮水般的酸麻胀痛,每分每秒都在折磨着他。
药性太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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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带着薄茧的手隔着薄毯,按在他的后腰,陆沉京那处被电击过,立刻抖了一下,“别碰,疼……”
“腰疼?”方揭明小心地问着,将人从地台上架起来,托进自己怀里。
陆沉京微微摇头,抵住方揭明与他紧贴的胸膛。
“怎么,方总又来看我的笑话?”陆沉京喘息一阵,昏涨之中抬眸,从那双黑沉的眼里看见苍白的自己,“上辈子的,还不够你看吗。”
听到“上辈子”三个字,方揭明躲闪一瞬,睫毛颤动:“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早就……认出我了。”陆沉京扯了扯唇角,笃定道:“肉燕,核桃,书房的画具。咳呃,你有意把我留下,是因为恨错了人,良心不安?”
“不是,不是。”方揭明擦去陆沉京唇角干涸的血迹,紧紧抱住怀里的人,生怕他就此消失了一般,“哥哥,我错了,我只是怕……”
“怕你不肯认我,怕你还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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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京似乎笑了一声.
他软在方揭明身上,沉默地忍耐愈演愈烈的疼痒。
五年过去,物是人非。
说恨与爱,一切都太晚了。
“让我帮你,行不行?”方揭明抱着怀里的人,感受着他身上的热度,心疼地呼吸都放轻了。
陆沉京滚烫的掌心被摊开,落下细密湿润的吻。
压过来的人像是担忧把他碰坏,每一个动作都控制着力度,轻缓而小心。
陆沉京已经忍耐太久,在药物的作用下,理智还是一点点丧失。
行,怎么不行。
当个物件用,方揭明也算能解他燃眉之急。
茶香散尽,昏暗的室内逐渐有热意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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