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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陆沉京看着 ...


  •   陆沉京出来时套了件浅麦色的薄衫,称着白皙的皮肤,显得更松泛闲适一些。

      “王姨,我上午的汤——”
      还有没有了……
      陆沉京略显拖沓的脚步顿住,嗓音戛然而止。

      听到他的声音,餐桌前的方揭明眉头略抬,深刻的眸光与陆沉京相触:“汤,还不错。”
      在他右手边,放着一盏空荡荡的瓷盅,一干二净。
      连点儿汤渣都不剩了。

      “那是我的汤。”陆沉京睡得不舒坦,又被方揭明一激,直接恼火,“你想吃的话,可以早上就让王姨帮你做,干什么现在又来抢我的?”

      王姨收拾完厨房,见两人似是要起争执,连忙上来把空碗收了,打着圆场,“唔紧要啦,剩下的汤没有营养,阿姨再做给你吃。”

      “不用了,谢谢王姨。”
      方揭明,你气焰未免太过嚣张。
      陆沉京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寒着一张脸坐到方揭明对面。

      见陆沉京坐下,方揭明才执起筷子,面色如常地开始吃饭。
      白灼秋葵,淮山木耳炒莴笋,还有一道绿油油叫不上名字的菜,看着比前几天的更清淡些。

      陆沉京的手腕和手指像是重组家庭,谁也不听谁的。
      左边不好用,右边不熟练,倒手两三回,他硬是没能夹起一根菜。
      秋葵和淮山滑溜溜的,就更没戏了。

      陆沉京没了胃口,干脆撂下筷子摆烂,单看着方揭明吃。
      真的不能理解,方揭明怎么吃得下去。

      陆沉京两脚蹬在椅子边边,双手插进软和的兜里,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靠着。
      兜里两颗核桃碰撞摩擦作响,跟他的心情一样焦虑。

      若是按前世他学的那些餐桌礼仪,陆沉京现在这样,已经足够被陆远承上家法了。
      可方揭明这样脊背挺直,吃饭咀嚼一点声音都没有的优雅做派,他看着都累得慌。

      想当年,方揭明刚跟他的时候还不是这样。
      吃得很快,也很香,有点像在看吃播。

      “起来坐好,”时光不再,二十七八岁的方揭明说话硬邦邦的。
      他用公筷给陆沉京夹了菜搁在碗里,“吃饭。”

      “不吃,”陆沉京看着碗里渐渐堆起来的青蔬,心里更烦闷了,“我过敏。”
      方揭明手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看着陆沉京,“你对什么过敏?”

      “淮山,木耳,还有这个菜。”
      方揭明问道:“昨天还没事,今天就过敏了?”

      “对,吃了就会死。”
      陆沉京呛声:“怎么,我不吃你还要给我塞进来吗?”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刺激了方揭明,他脊背僵硬,眼底暗藏汹涌。

      “你就这么想死?”
      方揭明沉着脸,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想,你能让我走吗?”
      陆沉京迎上他的目光,真心道:“别再管我了,行吗?”
      勉强活着已经够累了。

      一顿饭不欢而散,方揭明直接甩手出了门。

      陆沉京的情绪也上来了,心脏顿顿地发痛。
      他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任由自己被负面情绪一点点淹没。

      .

      “小谌,怎么自己坐在这里,方先生呢?”
      王姨的手按在陆沉京头顶,轻柔地给他顺着毛。

      “是我做的不合胃口吗?”王姨看了看陆沉京碗里一筷未动的饭菜,解释道,“今天也怪我,不该让你喝汤,是不是骨头痛啦?”

      王姨把陆沉京的手拉出来,看着他红肿的指节,连声叹气:“方先生反复提醒我的,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他……跟你说什么?”
      “他呀,对你很关心的。你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他比我都要清楚,总是问我怎么给你补一补才好。”

      “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陆沉京低着头,把手缩回柔软的袖子里。
      “很正常的,我儿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那个不服管教哟。用我老家的话来说,就是个百厌星。”王姨感叹道,“现在也好好长大啦,在这里安了家,我也跟着享福。”

      陆沉京没有胃口,勉强动了几筷垫了垫,把药囫囵吞了。
      待王姨走了,陆沉京也跟着起了身。

      .

      陆沉京已经许久没有自己出来走走。
      前世病重,躺在病床上疼得一丝力气都没有。
      这辈子醒来又是一幅破落身子,从医院到方揭明家,大部分时间都被人顾看着、监视着。

      陆沉京没有合适的鞋子,方揭明的手工鞋很重又很大,他看着就累得慌,干脆穿着拖鞋出了门。
      羊绒薄衫家居长裤,陆沉京走在六月的天里,倒有些不伦不类的。

      陆沉京走了一会儿,就有点气喘。
      慢悠悠坐在花园的石凳上,身边有几个小孩蹲在玩过家家,手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玩具,陆沉京小时候全没见过。

      陆沉京看着瓷砖上写大字的大爷出了神。
      以地为纸,清水做墨,老大爷手执一根加长的毛笔,挥毫练字,练的是楷书《千字文》。
      大爷每写一个字,旁边蹲着的小孩就奶声奶气跟着念一个。
      认识的字很少,大部分时间是在咿咿呀呀地糊弄。老大爷也不恼,写一个教一个,再写一个。

      陆沉京坐在那儿一下午,从“川流不息”看回“天地玄黄”,看得天快黑了,小孩都换了几波。

      大爷回身看了看,朝陆沉京说:“小兄弟,你是不是个明星啊?我好像在电视看过你。”
      陆沉京微微一怔,随即摇头,“我不是。”

      “呦,你长得这么好看,不当演员真可惜了。”大爷把笔在桶里涮了涮,“看了一下午,看出什么没有?”

      “笔力遒健,行云流水,写的很好。”陆沉京称赞道,“您的字很有个人风格。”

      “错咯,字就是很一般的字么。”大爷弹弹身上的灰,从陆沉京旁边坐下来,“你看看我,怎么样?”

      “您看着身体很健康。”陆沉京端详一会儿,答道。
      大爷脸色是健康的红润,腰好腿好,写了一下午字,气息一点都没乱。

      “你再看看。”大爷哈哈一笑,摘下了头上的老头帽,把光秃秃的头顶给陆沉京看。

      陆沉京愣住了。
      大爷前额处,蜿蜒爬着一整圈的手术疤痕,在光润的头顶显得格外狰狞。
      陆沉京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笑眼盈盈的大爷:“您这是……?”

      “长了瘤子,刚切不到一年。”大爷呼啦着脑袋,爽朗地笑了几声,手指比了个“三”出来,“医生说我那瘤子,长得大,位置不好,只有三成把握。”

      “我不信邪,非活下来给他看看。”大爷神气十足地说,“手术三天,我就能下地。现在你看,走路、干活、写字,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您身披祥瑞,有老天保佑。”
      “什么保佑。”老大爷摇摇头,满脸不赞同,“这都是靠自己的。”

      “我看你年纪轻轻的,比我这个重病缠身的老头还蔫吧,是不是遇上事儿了?”

      陆沉京盘着核桃,一时说不出话。

      大爷又道:“不管什么事儿,都能解决的,你得打起精神来。”

      老大爷瞅瞅天色,最后沾了把水,笔走龙蛇写了四个大字,“听见没小兄弟,好好的啊,下回我教你怎么写。”
      “先走一步,得回去给我老伴儿做饭了。”

      .
      陆沉京目送老大爷健步如飞地走了。
      他看着地上“打起精神”四个大字,再次陷入了沉思。

      晚风送走地上最后的湿痕,一切归于虚无,只剩几排干巴巴的老砖。
      陆沉京紧紧身上的外套,揉了揉泛红的鼻尖,慢步往回走去。

      日色在放长,可黑暗的爪牙无处不在,只等着猎物有哪怕一瞬间的松懈。
      陆沉京到底是没能回家。

      他在倒数第二条巷尾,被人自背后捂住了口鼻。
      几乎连挣扎都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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