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病弱反派开摆了》了却明月

2、第2章 “继续抢救

　　“继续抢救，他现在还不能死。”

　　“可是……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还要继续吗？”

　　“……继续，再来一组准备。”

　　陆沉京浑身轻飘飘的，意识游移出来，遥遥看着他并不陌生的急救场面。

　　监测仪发出平而长的报警声，似乎在嘲笑这荒诞的一切。

　　抢救过程中很多人叫他的名字，可他确认自己不是别人口中的谌思危，而是燕北陆家，陆远承的长子，万合集团的前CEO，陆沉京。

　　年三十二岁，更确切来说，享年三十二岁。

　　他父亲陆远承和母亲章梦萧的结合，并非出于相爱，而是章陆两个家族利益的紧密交织。章梦萧气质清冷忧郁，生下他弟弟后精神更差，鲜少露面。

　　陆沉京是陆家的长子嫡孙，也是著名书画家章开嵇的外孙，打出生起，就集万千目光于一身。

　　他自幼跟外公学画，凭着笔下的浩荡灵气在书画界崭露头角，一路保送燕北美院，成为绘画系最具天赋和能力的学生。他前途光明未来可期，那时候，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他是燕北新派山水画的传承人。

　　只可惜他年少轻狂，并不苦心钻研国画，攻于技艺。
　　反倒是跟着陆远承的路子作画、炒画、卖画，不断出席各种酒会宴请，致力于把画拍出更高的价格，早早便沾了一身铜臭味。

　　陆沉京求仁得仁，尚未从燕北美院毕业，就空降万合CEO，大刀阔斧地裁员、改革，清除异己。从二十一到三十一，长达十年的管理，他让这家久积沉疴的企业枯木逢春，稳稳立于燕北市商业塔尖。

　　陆沉京天之骄子，目中无人。
　　心狠手辣、两边三刀是他姓名的前缀，谩骂和质疑始终常伴左右。即便弟弟陆长空足足小他七岁，也还是被他丢到国外不管不顾，学着和经济毫无关系的专业。

　　可也正是他争强好胜的性格，在燕北得罪的人比他认识的人还要多。他身边亲近的好友季殊同和陆长空两相勾结，里应外合，一边给他使绊子，一边挑唆他和陆远承父子离间，试图架空他的实权。

　　就连陆沉京后来为了逗闷散养在身边的方揭明，竟也是个卧薪尝胆的叛徒，一心为父报仇，落井下石的腌臜事没少干。

　　报应不爽，他本想潇洒余生，却被医生告知自己确诊胰腺癌三期。
　　他死后不日万合便会落到陆长空手中，于是他只好提前让万合成为殉葬品。
　　于是他拿出了万合几十年来的税务记录和问题业务，把自己和亲爹都送进了局子。

　　外界哗然，集团面临破产，陆沉京众叛亲离，最终死于胰腺癌。

　　.

　　总体来说，他对自己刚愎自用的一生还算满意。
　　唯一令他气闷的，就是方揭明这个小崽子，始终在他身边阴魂不散，非得看着自己咽气才肯罢休。

　　陆沉京想到那张欺骗性极强的脸，总觉得这是他此生为数不多栽下的跟头。

　　也不知道最后自己的尸体是怎么处理的，有没有被方揭明拉出来当众鞭尸？反正已经埋汰成那样了，倒也不怕给人认出来。

　　只是他人都死了，骨灰要怎么办呢？陆家绝对不会收他进家族墓园，说不定族谱上名字都给他挖了。难不成火化以后，骨灰坛子还得放到监狱蹲个几年？

　　陆沉京思绪纷乱，一会儿想自己死了没死、为什么没死，一会儿想想自己骨灰坐牢的事，一会儿又想起家门口那声恭敬的“方总”。

　　物是人非，物是人非啊。

　　陆沉京正感慨，忙碌的医护人员又开始给那具壳子做电击，他心头一跳，顷刻间便被巨大的拉力拽了回去。

　　胸口剧痛，浑身发沉，他听着医护人员的欢呼声，再次失去了全部的意识。

　　.

　　ICU病房里，病人单薄的胸膛缠绕种种监护仪器，呼吸面罩不断为他输送着氧气，带出一阵阵细雾。

　　陆沉京手指哆嗦着抖了又抖，挣扎半晌，终于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胸口疼，屁|股也疼。

　　什么意思，他这究竟死了没死？
　　“唔……”陆沉京头痛欲裂，冲进鼻腔的氧气让他的喉咙又干又痒。他艰难地抬起手，拉住面罩往下扯。

　　“谌思危，你醒了！”护士见这边有动静，忙按住陆沉京的手，“别乱动，医生马上过来，能不能听到我讲话？谌思危？”

　　我不是谌思危。

　　陆沉京默默反驳。

　　如果他还没疯的话，那么就只有一种戏剧性的、说出来没人信的可能——他的灵魂重生在谌思危的躯壳上了。至于原本的谌思危，他不能肯定对方是否已经魂飞魄散，或者按照能量守恒，去到其他身体或时空。

　　陆沉京暂时也无法确定，他现在所处的，是不是自己原本的世界。如果是的话，那么被自己占用身体的谌思危，很有可能就是他认识的那个谌思危。

　　当时他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联系过一个花名“甜甜”的男孩，也就是谌思危。表面上甜甜成了他圈|养的情|人之一，他甚至为了甜甜冷落了跟在身边许久的方揭明。
　　实则甜甜了解他计划的全部，并且辗转帮他给警方暗中递话。
　　他们最后的交集，就是谌思危作为重要证人出庭，为他争取减刑。他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生活在血雨腥风、酒肉池林的甜甜，竟然有这样一个文雅而厚重的名字。

　　呼叫铃按下后，来的是抢救室里的熟面孔。

　　医生接连问了几个问题，有些他答不出，有些他懒得答，总之也没什么交流成果。

　　陆沉京从医生口中得知了当前的日期，20x7年5月8日，距离他死掉已经过去将近五年了。而他以谌思危的身份回到这里，也已经半昏半醒躺了足足十五天。

　　医生留下的评论是“神志清醒，但无法进行简单的加减运算，不排除是药物中毒造成的脑损伤，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陆沉京无言以对。
　　我不光脑损伤，我还不是我了，你怕不怕？

　　小护士见他这会儿清醒的时间久，拿湿棉签在陆沉京嘴上蘸，还贴心地给他涂上一层医用唇膏，“谌先生，您现在禁食禁水，等情况稳定了，就可以转去普通病房。”

　　“方、揭、明……”陆沉京一字一顿地说道。
　　“方……您是说方先生？”小护士辨认着病人的口型，想起那位偶尔会来探视的英俊男人。他身形挺拔，儒雅绅士，每次只是在外面小站一会儿，就礼貌地向看护人员道别。

　　没有问过病人的情况，也不问他什么时候醒，似乎只是为了确认他还活着。
　　相比之下，给病人手术签字的那位倒还来得多些。

　　“您的朋友他很担心您，”小护士不想刺激情况刚有好转的病人，“他说等您好些了，还会再来看您的。”

　　陆沉京虎落平阳，状态也不好，心率时快时慢，才摘下面罩一会儿就喘不上气，嘴唇憋得略微发紫。
　　护士赶忙给他戴回面罩，检查好静脉滴注的流速，安静走开了。

　　灵魂和身体并不契合，陆沉京一天中大半时间在睡觉，一睡就很难醒。

　　他尾骨受伤，稍稍一动就开裂一样疼，又因为心脏不行，偶尔翻身也只能靠右侧卧，更别说下床了。他下面一直插着尿管，护士每隔一段时间会帮他消毒清理。所幸他前世有过病重的经历，早已消磨掉为数不多的自尊和羞耻感。

　　挂水，吃药，呕吐，偶尔进一点流食，差不多一周左右，他才终于有力气坐一会儿。

　　在这期间，他一直没见到方揭明。
　　其实他也并不是非要见一见方揭明。
　　只是他记忆尚且停留在临死之前，方揭明始终在盯在他病床前。

　　很多次他睡得不知今夕何夕，偶尔清醒一会儿，方揭明就那么直直的坐在床边，黑沉的眼睛里浸满血丝，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起初他还嘲讽几句，问方揭明是不是真的有这么想亲眼看着自己咽气儿，后来实在没什么力气，也就不再说了。

　　而今醒来后床边空空荡荡，陆沉京总归有些不习惯。

　　转到普通病房的第二天，陆沉京就跟护士借了平板。
　　陆沉京打开拍照功能，细细端详自己如今的脸。

　　确实是他记忆里的样子，年轻、漂亮，可惜过于憔悴。也难怪医护人员都对自己轻声细语，这张脆皮小白脸，谁看了不迷糊。

　　镜头下的面容已经不像五年前那么稚嫩，又也许是因为更换了灵魂，眉眼间倒多了几分与陆沉京相似的郁色，只是不再锋利倨傲，看着更柔和些。

　　眼角微微下垂，卷翘的睫毛下是一双浅褐色的瞳孔，眼下的卧蚕更让整张脸显出些幼态来。鼻梁挺翘，唇形饱满，不过久病下脸颊瘦削挂不住肉，他唇色也很淡。

　　总结来说，能看，比做鬼强点。

　　一番检索后，陆沉京确认，这正是他原本所在的世界。

　　他死后的五年间，一部分事情发展在他料想之中，一部分则超出他的想象。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万合集团破产清算后，陆家想尽办法保住了一些海外资产。
　　这些年来也有几间公司在燕北市发展势头不错，借着原有的人脉关系卷土重来。奇怪的是，每每发展到了关键时刻，都会出现一道挺不过的难关。血条归零，又要重头再来，很难说不是仇家在暗中操作。

　　警方根据他给的信息，拔出萝卜带出泥，一举搅碎多条涉黑涉毒的交易链，也算是还了燕北市一片净土。
　　陆远承最终判了死缓，在监狱里没什么消息。
　　季殊同和陆长空倒是把自己择了个干净，一个公司业务拓展到娱乐行业，一个成了知名唱作人。
　　红是红了，但争议不断。网友口诛笔伐，认为陆长空有洗不清的身世污点，要求他连坐退圈。

　　唯有方揭明，出乎意料的名利双收。著名投资人，眼光毒辣，手腕强硬，项目一投一个准，每年仅靠投资收益，就已经在燕北市数一数二。

　　“燕北冉冉升起的新星，揭开光明的太阳。”陆沉京喃喃念着软文里写的酸话。
　　不难看出，作者对方揭明的赞美和崇拜已经溢于言表。

　　“多谢夸奖。”

　　陆沉京指尖一顿，方揭明不知何时已经靠在了门边，半明半暗站在光影之间，神色淡淡地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