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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方揭明三个 ...


  •   陆沉京睡得并不安稳,整个人好像被架在火上烤。

      他看到自己的灵魂再一次离开躯体,徘徊在这栋房子。
      窗外阴雨连绵,房间内几人似乎在争执什么。
      陆沉京凝神细看,才认出是生前与他纠葛颇深的几位。

      谌思危手脚麻利地收拾着什么,方揭明跟陆长空打作一团,季殊同在一旁焦头烂额地劝。
      是他全然未曾见过的景象,此时看来倒有些忙乱的滑稽。

      柜子上摆着一张冷冰冰的照片,照片里陆沉京表情一如既往的疏离高傲。
      似乎在冷眼旁观,又似乎是永远看不到了。

      陆沉京看出,那是方揭明昨晚燃香的台子。
      原来那一把一把的香火,都是烧给自己的。
      怎么,担心午夜梦回,陆沉京回来找他算账么?

      陆沉京缩在墙角,看方揭明和陆长空互殴。
      主要是动静太大了,他这种几乎凝不住的魂魄,真怕给他们一拳捶散了。
      那可就没笑话给他看了。

      两人互相没留余地,拳拳到肉。
      终究是方揭明人高马大,更占上风。
      陆长空往他肚子上打,他就光朝着陆长空脸上招呼。

      陆沉京对于他们反目的现象倒是喜闻乐见。

      “够了!”季殊同劝也劝不动,几个回合,自己也被捶了几拳。
      他抹了把脸,瞅准时机将方揭明狠狠一掼推开几步,才拉开了两个揍红了眼的人,“人已经不在了,你们这样还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陆长空啐了一口血沫,精致的脸上尽是挫伤,嘴角也撕裂了,“方揭明,你早就查到了,对不对?”
      “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说?!”陆长空已经歇斯底里,几乎是嘶吼出声,浑身都在颤抖。

      “说了又怎样,你又会如何?”方揭明笑得讽刺,“你会立刻放弃你所谓的计划,去找他,向他道歉吗?你会吗?”
      “你不会。”方揭明斩钉截铁,“你只会更恨他,恨他永远自己承担,看不起你,永远把你当个小孩。”

      陆沉京听得出他们在为了什么吵。
      除了他自己,估计没人能引起他们的共鸣了。
      不过是那些有的没的,不足为道的隐情。

      有趣的是,他在方揭明的脸上,看到了十分罕见的、鲜明的痛楚。
      “我早该清楚的,他从来都不自由。”方揭明眼眶很红,远远看着柜上的照片,“他没想过伤害任何人。”

      桌上半卷着一幅画轴,看颜色不算新了,是方知遇那幅秋潭山居。
      旁边摊开的,还有几张信纸。

      陆沉京凝眸看去,并不是自己的字迹。
      是被他遗忘的,方知遇曾写给他的信。
      应该是在他死后,夹在画轴里一起给了方揭明。

      信上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说一些跟章梦萧难以割舍的感情,乞求获得自己的原谅,希望自己能够照看年幼的方揭明。
      当时陆沉京没当回事,车祸发生后,他也更是无暇顾及方揭明。
      直到十年后再见面,独自长大的方揭明已经是那副面白心黑的样子了。

      “你早就知道,我妈没死。”陆长空喉咙里压抑着脆弱的哭腔,“你甚至跟陆沉京去看过她,为什么不说,为什么啊?”

      “我一直以为,是他害了妈妈,我以为是他……”陆长空被季殊同拦抱在怀里,泪流满面,精神几近崩溃。

      方揭明神情怆然,“我那时觉得,他是在向我施威。我父亲死了,他妈妈还活得好好的。”

      方揭明说的,已经是很靠后的事情了。
      陆沉京确诊癌症,也猜透了方揭明接近他的目的,城东的事情正处在关键期,一切不再有回旋的余地了。
      他只好将计就计,带方揭明去看了母亲,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激怒他,也推了他一把。

      此后进展就快了。
      他知道陆长空的计划,也知道季殊同会由着陆长空胡闹,为他推波助澜。

      是以陆沉京如愿拍得了城东那块地。
      按照陆远承的意思,那里明面上会架构一片度假村,实则是为一些不入流的勾当作掩护。
      陆沉京清楚,他看似清除了万合的沉疴,其实集团已经烂到芯子里,不是他一己之力能左右的。

      万合虽在陆沉京的管理下不断向好,但真正的掌权人陆远承也变得更猖狂了。
      他不满足于眼前的一切,他想要的更大,也更危险。

      在陆沉京意料之内,季殊同和陆长空以受害者的姿态,起底了陆远承在城东的盘算,舆论引起轩然大波。
      陆远承眼看事态难以掌控,终于慌了。

      他集中关系去处理城东的事情,自然给陆沉京留下可乘之机。
      陆沉京趁此机会,在老宅拿到了陆远承的犯罪证据,整理了自己多年来受陆远承指使,被迫进行的相关交易。

      陆远承是个心思缜密的蠢货,一个有收藏癖的变|态。
      他最享受的,就是在书房里的密室,回顾他功成名遂的一生。

      陆沉京不是没想过把自己择出来。
      每次交易前,他都会想办法提醒警方截断。
      即便处理不了,他们也能从中拿到零星的线索。

      只要把线索拼凑起来,不是没可能查到陆远承身上。
      就连甜甜的暗线身份,他也一早就清楚,否则不会有意跟他走这么近。

      唯一的变数,就是方揭明了。
      方揭明三个字,算得上是陆沉京一生中最大的败笔。
      引诱他相信了爱情,让他清醒地沉沦。

      方揭明是聪明的。
      智商高,有极强的毅力和潜力,但行事略显稚嫩。
      在他身边待了几年,企业管理的技巧学了不少,可临到了了,愈发变得犹豫不决,心浮气躁。

      横竖是一死,陆沉京觉得倒不如干脆一些。
      .

      可能是因为江争不在了,甜甜的精神状况也很差,浑身消瘦地只剩一把骨头。
      他还是按照陆沉京的遗愿,来帮他收拾遗物了。

      陆沉京心里不是全然大度,房产资金是身外之物,给了就给了,只是自己那些旧物却不想再留。
      他在遗嘱里请求甜甜,那些遗物和画,哪怕是卖了、烧了,也不要留下。
      江争和甜甜的身份是受保护的,可能也就是这一点,让众人以为甜甜的消沉是为了他。

      事实只有他和甜甜知道。
      他不过是想在方揭明面前,保留住最后一点有关爱的尊严。

      大件的东西都装箱了,谌思危在往行李箱里放剩下的东西。
      陆沉京打眼看去,有不少他留下的手表、珠宝。
      但没有陆沉京要找的东西,估计放得隐蔽,谌思危也没找到。

      大大小小,最后还是装满了行李箱。
      谌思危用膝盖压着,才勉强关了锁。他红着一双眼睛,也不跟房间里的人打招呼,拿着东西就要走,而房间里的人却不|干|了。
      方揭明第一个抓住了行李箱的拉杆,凶得像是被抢了食物的恶犬,“这些,你不能带走。”

      “我不跟你吵,所管都在外面等我,”谌思危话语里已经没了当初的温柔软糯,只剩下淡漠与麻木。
      “这是我哥的东西,你凭什么拿走?”陆长空通红着一双眼,也要上来扯。

      “你哥?他生病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叫声哥?”谌思危的眼神犀利如一把剑,字字都戳在陆长空心口,“不肯签字治疗的是你,背后算计他的也是你。怎么,他死了你倒来哭丧了?”
      “要钱陆沉京没少给你啊,这会儿都该到账了吧,”谌思危笑起来,弯弯的眼睛里丝毫不见笑意,“去,开公司去啊,开个十个八个,比起你一直想要的万合,可要干净多了吧。”

      “还有你,方揭明——”谌思危颤抖的手直直指向面前的人,“你最好永远都不要为你当初的决定后悔,每一次,每一次陆沉京给你机会,你从来都不会选他。留他的东西,你也要问自己配不配!”

      “你——!”陆长空还想反驳,却被季殊同拉住了。
      这间房子里,似乎没有人像谌思危一样有立场讲话,甚至反驳。
      面对陆沉京,他们都是刽子手。

      一片沉默之中,属于陆沉京的东西被一件件搬离,只有方揭明的手越攥越紧,固执地不肯松开。

      “何必呢,”陆沉京立在一边,淡淡地说。
      他死过一回,再看这些过往,竟恍然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一笑置之。
      “死都死了,你留着也没用,就当给你清理垃圾了。”

      陆沉京话音未落,方揭明脊背便肉眼可见地僵住。
      只是短暂的怔愣,已经足够谌思危把箱子抢走。

      他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来,看向虚空里尚未完全消散的身影。
      “不是,”方揭明将手往陆沉京曾站过的地方探去,口中喃喃,“不是垃圾……”

      再往后的话,陆沉京就听不到了。
      他惊讶于方揭明对自己的话有反应,试着去碰方揭明的身体。
      只是刚要摸到,就再次没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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