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病弱反派开摆了》了却明月

15、第15章 留下来，或

　　这一觉很短，也不踏实。
　　陆沉京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天色还未大亮，却并不像他灵魂所见那般凄风苦雨。
　　应该会是个好天气。

　　身侧已经空了，昨天箍在他身上的重量不再，他捂着厚重的被子，依然觉得冷。

　　陆沉京稍微翻了下身，便觉浑身酸胀更甚，床铺凉得他忍不住发抖。
　　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跟心跳的频率一起往上挤。

　　陆沉京半撑着身子坐起来，稍一动就想吐，又没得可吐。

　　方揭明不在，八成是已经清醒了。
　　估计连自己怎么来的，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来，都从裴预那儿盘问个差不多了。
　　他现在起来走掉不现实，也来不及，倒不如就这么摆着。

　　陆沉京轻舒了一口气，抱着被子坐成一团，背后靠上绵软的床头。
　　六月的天气了，不太可能还这样冷。
　　他觉得冷，应该是他自己在发烧。

　　陆沉京用冰凉的手指按住胀痛的眼睛，尽量放缓了呼吸。
　　他的呼吸很烫，鼻腔跟烘热风似的，又干又涩。

　　许是见他醒了，阳台紧闭的门被拉开，方揭明挟着一身烟雾走了进来。

　　陆沉京尚未睁眼，立刻被烟味儿呛得咳嗽。
　　本就昏沉的脑袋咳得嗡嗡作响，心脏跳错一拍，乱得他眼都花了。

　　“咳，咳咳，咳呃，你……”陆沉京咳得眼里全是泪花，捂住口鼻连打了几个喷嚏，“关门……”
　　脆弱的毛细血管充血破裂，陆沉京的手拿下来，手心染了一片猩红。
　　他看着手里的血，整个人是懵的。

　　吸烟有害健康,二手烟真的会把人呛到咳血。
　　陆沉京没搞清楚状况，他抬着手看向方揭明所站的位置，鼻腔里淌落的血液滚过唇瓣，啪嗒啪嗒地砸下来。

　　方揭明比他反应快，长腿一迈闪身到他面前，托住了他的后脑。
　　“别往后倒——”

　　方揭明说得太晚了，陆沉京闻到他身上的烟味，条件反射地屏息后仰。
　　浓稠的鲜血从鼻腔倒流回去，陆沉京被迫咽下几口腥甜，忍不住地干呕呛咳。

　　方揭明究竟抽了多少烟，连压住他鼻翼的手指，都带着冰凉的烟草味。
　　陆沉京一边呕，一边拿手去接，高烧的脑袋里面不受控制地想东想西。

　　　 方揭明从床头柜上扯来很多纸，叠放在陆沉京手心，很快便溅出深深浅浅的血晕。

　　“好点吗，”方揭明的声音在陆沉京头顶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没有流了？”
　　陆沉京微微拉开压在自己鼻梁的手，冰凉的手心摄取着属于方揭明的温度。

　　短暂的几秒过去，陆沉京再次感受到浓稠的液体划过鼻腔。
　　他有些泄气地摇头：“还没好……”

　　“自己压着，我去叫医生。”方揭明捻了捻指侧沾到的血迹，干得太快，已经抹不去了。
　　察觉到陆沉京手心的凉意，方揭明手掌贴上对方额头，眉头随即深深皱起，“你在发烧。”

　　“唉，别。这才几点，叫什么医生。”
　　攥着纸巾的左手拉住方揭明的衣袖，陆沉京才看到自己手腕上竟还挂着那手串。
　　他想缩回手已经来不及，手串随着他抬手的动作滑至手背，沾了一圈暗红。
　　“……”

　　陆沉京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手臂不停在抖，跟帕金森似的。
　　他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戴着方揭明的东西。
　　总不能说自己一时兴起，偷过来把玩一下吧。

　　陆沉京垂眸等了有小半分钟。
　　方揭明跟他一样沉默。

　　看到他手腕上的东西，方揭明似乎有短暂的怔愣，很快又去拿更多的纸。

　　陆沉京心提在嗓子眼，安静地把层层叠叠的面巾纸按回脸上。
　　不知道是不是他烧得重影了，总觉得方揭明的手也在抖，抖得比他还厉害。

　　方揭明出去了。
　　不多时，外间便传来叮叮当当的翻找声。

　　陆沉京听着，就像是催眠的乐章，愈发睁不开眼。
　　在他意识快要消散的时候，方揭明不知道找来什么药，拿棉签蘸了一大坨，往他鼻腔里面压，嘴里也被塞了药丸。

　　“唔……”
　　陆沉京觉得自己像被浸在血里，鼻腔满是腥味和烟草味，冲得眼前阵阵发黑。
　　他不知道血有没有止住，只是天旋地转地坐着，方揭明接连叫了几声他都没能回应。

　　最后还是打电话给医生。

　　方揭明拿着手机，垂眸看着床上已经昏睡过去的人，很少见地怔愣。
　　他思绪纷杂，连呼吸都放轻了。

　　从宿醉中醒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到了天堂。
　　朝思暮念的声音在他脑中回响，熟悉的体温被自己圈在怀里，散发着属于陆沉京的气息。
　　安稳而绵长。

　　方揭明年少失怙，尚未成年便独身在外闯荡，练就了一身好酒量。
　　近些年邀约和应酬多了，他有意借酒消愁，几乎是来者不拒。

　　大多数时间很清醒。
　　待醉到深处，头和胃都很痛。
　　他会看到陆沉京。

　　陆沉京站在他身边，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偶尔说几句话。
　　那样的陆沉京他是决计不能碰的，只要一碰到，就会像风一样碎掉。
　　如果这是给他的惩罚，那他希望永远没有尽头。

　　他吊着谌思危一口气，一次次抢救，一次次命悬一线。
　　没有别的原因，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只有他知道，陆沉京的想法。

　　可即便确认了真相，一切也已经迟了太多。
　　陆沉京死了，死在他自认为精明的算计中。

　　而陆沉京每一次隐晦的期待与失望，都在此后长达五年的岁月里，反复鞭挞他的□□与灵魂。

　　几天来，他喝了许多酒。
　　屋里的香燃了灭，灭了又燃。

　　他想要忏悔，想要挽回。

　　恍惚之间，他竟然看到陆沉京真的好端端趴在他身上，面带愠色瞪着自己，那样真实，那样生动。
　　他脑中一片空白，强硬地将人扣在怀里，只想着不要他走。

　　陆沉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他都能听到、摸到。
　　他甚至为自己煮了东西。

　　醒来后，他在绝望里硬生生抽出几分期盼，可怀里的人却变成了熟悉而陌生的面孔。
　　不是陆沉京，而是谌思危。

　　方揭明在厨房找到那一锅肉燕。
　　水早就冷了，由于长时间的浸泡，面皮已经涨开，肉丸沁出的油花凝在锅边。

　　方揭明看了床上的人无数遍，电话打了很多个，烟也抽了不少。
　　裴预向他汇报，说着那些惊险和意外，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想到谌思危自清醒以来对自己骤变的态度，想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想着他对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冷静而混乱地找寻着蛛丝马迹。
　　陷入疯狂地想要证明陆沉京存在的可能。
　　直到刚刚。

　　在手串染血的一瞬间，他看到了自己朝思暮念，魂牵梦萦整整五年的人。
　　他看到了陆沉京。

　　并不安稳的灵魂与这幅躯壳交叠，被手串上流过的微光锁住。

　　昏暗之中，方揭明将青年脸上残余的血渍一点点拭净。

　　“如果真的是你……” 方揭明手指滑过他苍白的脸颊，“如果真的是你，留下来，或者带我走。”
　　.

　　陈峙踩着晨光熹微拍开了方揭明的门。
　　他改学生的论文改到半夜，气得睡不着觉。
　　天还没亮又被方揭明连环的电话吵醒，急急忙忙拿着家伙就出了门。

　　说是高烧烧到流鼻血，让他担心到连平时最重视的头发都没打理。
　　有这个卖惨的功夫，干脆叫个救护车还比较快。

　　可陈峙风尘仆仆地来，迎接他的，却是一个浑身湿透，刚从淋浴间出来不久的方揭明。
　　头发湿得滴水，浑身不见一点热气，不用想都知道冲的是凉水。

　　陈峙忍了忍，火气还是不停往上窜，“方揭明，高烧昏迷，你还能洗凉水澡？”
　　“热水太慢了。”方揭明向内让了让，在陈峙经过的时候，微微皱了眉，“你抽烟了？”

　　“滚|蛋，就半根！” 陈峙捋了把略显稀疏的头发，“我本来就加班干活儿，你大早上给我找事，我又不是永动机。”

　　“再说了，我是人民的医生，不是你的私人护理，”陈峙好不容易抽根烟，又被这狗鼻子的抓了包，直接表演一个恼羞成怒，“我今天还休班，你看看你礼貌吗？”

　　越往里走，陈峙就越是不满意，“你瞧瞧，这家里还有没有个样子了。酒瓶子一堆，烧这么多香，作法呢这是？”

　　对内唯唯诺诺，工作兢兢业业的陈峙，在踏进方揭明家门短短两分钟的时间里，连连发问，字字珠玑。

　　“人在次卧。”方揭明开口道。

　　陈峙话声戛然而止：“家里有人？”

　　“其他房间味道重，他受不了。”方揭明嗯了一声，先一步走进次卧，把覆在陆沉京额头的湿毛巾取了下来，探了探温度，“鼻血止住了，怕引起其他反应，我没给他吃药，是物理降温。”

　　被子下的人动了动，沉沉咳了几声，呼吸里带着哑。
　　似乎是有些憋闷，他缩在里面的手指向下一扒，露出整张苍白失色的脸。

　　“……”
　　陈峙看清那张很有辨识度的脸，一瞬间无语凝噎。

　　“方揭明，我想你有必要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住院部的病人，会出现在你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