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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陆沉京手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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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醉了。”
陆沉京撑住手肘想要起身,奈何方揭明手劲太大,他动都动不得,“你放开我,方揭明!”
“别走……”方揭明乌黑的眼眸里雾气正浓。
他不肯撒手,却似乎又碍着陆沉京苍白痛楚的脸色。
视线在陆沉京脸上停留,方揭明微微放松右手,压住陆沉京脊背的力气却更大了。
方揭明像久未曾进食的狮子,干燥的嘴唇在陆沉京颈侧缓慢地研磨,似乎下一秒就要将猎物吞食腹中。
陆沉京的皮肤被灼热的气息喷洒,引起细微的战栗。
心下漫起层层叠叠的酸胀,他有些抗拒地偏了偏脑袋,随即又被压住后颈,埋在了眼前的胸膛上。
本就清淡的松竹香,完全被浓烈的烟酒和香烛味道掩盖,令陆沉京觉得陌生。
陆沉京手腕有些水肿,软软地被攥出几个小坑,消的很慢。
指节很红,指尖却泛着失血的白。
两人手腕相贴的位置,珠子散着流转的光,带来十分熨帖的触感。
“你认错人了,方总。”陆沉京闭了闭眼,看着面前固执却安静的方揭明,冷然道,“这里没有你的哥哥,你要看清楚。”
方揭明一眨不眨盯着陆沉京的脸,好像真能探入陆沉京的皮囊,揪出他灵魂的蛛丝马迹。
他在陆沉京的眼睛里搜寻着什么,整整半分钟以后,才有些失落地确定道,“你只是……还在生我的气。”
“公司,赚了很多钱,”方揭明断断续续组织着语言。
醉酒的方揭明,全然忘记了自己五年前的所作所为,像一个无辜的孩子,一边展示自己的成绩,一边为哥哥的冷淡找着借口。
大量的酒|精,让思考变成了难事,他连声音都有些拖沓,“还给你……都是给你的。”
“给我?”陆沉京愣了一下,有些无奈,“那不是你最想要的东西吗,陆沉京的全部,是他欠你的。”
方揭明的眼睛睁大了,似乎想反驳什么,却被陆沉京捂住了嘴巴。
以前不说,现在也不要说。
不肯说为什么恨,也不要说为什么不恨。
如果真的对他有那么一分一毫的心软和偏爱,也不会在前生无数次机会面前选择了沉默和欺骗。
这样无辜又委屈的表情,陆沉京看过许多次了。
都是装的罢了。
与其和一个醉汉争执,陆沉京倒是更好奇方揭明手上的珠串。
已经接连几次,似乎只要摸上去,他病痛的身体就会变得轻松一些。
心脏的锐痛随之减轻,甚至连思维都会变得清晰。
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手串,竟然有这样的功效。
许是从什么大师那里请来的,可以养气安神。
这样好的东西,在方揭明手上,真没见什么大用。
五年不见,依旧这么心浮气躁。
陆沉京想着,干脆一点点把方揭明腕上的珠串往下剥。
珠子看起来并不纯粹,但胜在光滑明亮,削弱了瑕疵的违和感。
陆沉京手指插进方揭明的指缝,让珠钏通过两手相交的位置,落到他的手腕。
可陆沉京腕子太细,至少多出三四颗珠子的余地,一直滑到他小臂。
果真,戴上以后精神立刻舒缓了。
沉重拖沓的灵魂像是被拎起来了,在这具壳子里妥帖不少。
陆沉京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刚要抬头,眼皮上、脸颊上就被湿漉漉滴了水。
方揭明红着一双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光是看着他,就啪嗒啪嗒往下落。
“你这又是怎么了?”陆沉京没成想他这么多眼泪,连自己脸上的湿滑都顾不得,先匆匆忙忙拿袖子给方揭明抹了一把,好笑道,“一条手串而已,不至于吧?”
眼泪越擦越多。
方揭明像魇着一样,也不说话,偏紧追着他。
陆沉京以为自己又铸下什么滔天大错,便要把东西还回去。
刚脱下来,方揭明又不肯了。
灯光下,方揭明迷离的双眼,近乎贪婪地望着面前的人。
陆沉京自然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沉默之中,陆沉京耐心告罄。
再不起来,方揭明就要把他手攥折了。
“起来吧,行吗?”陆沉京借口自己饿了要去做饭,让方揭明暂时松开手。
出乎意料的,方揭明很听话地照做了。
他走路都晃晃荡荡,站起来好像一堵随时都会压下来的墙。
两人都站着,陆沉京才感觉到方揭明原来比他高出这么多,他几乎半张脸都埋在方揭明身前。
估计是顾着身上奇怪的味道,方揭明推门进了浴室,甚至还想把陆沉京拉进去看着。
陆沉京拗不过,只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手实在痛得难受,也不敢进去沾水,只能由着方揭明在里头瞎折腾,别把自己淹死就行。
如陆沉京所料,冰箱里没有新鲜食材。
冷藏基本都是酒瓶,好像在炫耀自家的主人从来不用吃饭,靠它们就能活下来。
陆沉京拎出几瓶纯净水放在流理台上,搓着手打开了冷冻区。
冷冻里塞着几排保鲜盒。
陆沉京忍着寒意拿起一盒,从盒底往上看。
里面整整齐齐的,码着许多白团子。
只是看了一眼,陆沉京就知道那是什么。
小肉燕。
陆沉京以前工作忙,不太注意饮食,也没办法注意饮食。
应酬太多,经常几筷子菜垫一垫,剩下的都是感情。
胃里早就被酒烧坏掉了,吃什么都难受,干脆就不吃,也很难感觉到饿。
因为胃病和低血糖输了几次水,方揭明开始大着胆子磨着要他吃饭。
起初陆沉京也是这里不满意,那里不满意。
冷嘲热讽地挑毛病,似乎方揭明永远也做不到他喜欢吃的。
其实味道都蛮香的,只是吃起来胃里又痛,他每一口都吃得煎熬。
在方揭明做的东西里,陆沉京最为满意的就是小馄饨。
一口一个,吃起来没什么负担。
他破天荒地多吃了两颗,本以为藏得很好,却还是被方揭明发现了。
此后,只要他在家,餐桌上就会额外多出一碗香喷喷的小肉馄饨。
有天陆沉京下班早,一推门就看到方揭明。
他坐在流理台前的凳子上,面无表情剁着案板上的肉。
手起刀落,熟练得叫人担忧他的精神状况。
陆沉京这才知道,自己吃的不算是馄饨,而是南方的肉燕。
白如纸,色如玉,皮和馅都是肉做的[1]。
每天都吃,每天都亲手做的话,要耗费的时间和精力不言而喻。
陆沉京承认那个时候自己被拿捏了。
他沉寂多年的心脏,因为这样一个骄阳似火的男孩,跳得那么慌乱。
彼时他只是认出方揭明的身份,他以为只要自己接住方揭明的好,守住这颗心,就能化解其中未曾消散的恨。
但陆沉京错了。
方揭明剁下去的每一刀,都恨不得是剁在自己身上吧。
陆沉京把饱满的肉燕码在案板上,看着锅里逐渐热气升腾的水发呆。
早知道当时,再折腾方揭明狠一点了。
这样一命还一命,他也不会觉得自己很亏。
毕竟当时,自己还输了真心来的。
等他听到浴室里的动静,事情已然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熟悉的香气蔓延整个鼻腔,锅里的肉燕却都苦哈哈地咧着嘴,粉白的肉馅全跑出来了。
已经不能叫肉燕了,叫丸子汤还差不多。
肉丸里的油香浸在汤里,整个厨房都是浓郁的味道。
来不及细品,陆沉京关了火,先到浴室找了一圈人,又踱步到卧室。
“方揭明?方唔——”陆沉京被捂住嘴巴往后扯,后背跌在潮湿的胸膛,轻盈的香气裹在了他身后。
方揭明口中呢喃着什么,他没能听清。
许是被热气一腾,方揭明醉得更厉害,抱住陆沉京后整个人放松下来,沉沉地压在陆沉京身上。
陆沉京被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一惊,所幸两人背后就是床,他用力一撑,才好险没摔到地上。
陆沉京被困在方揭明的臂弯里,挣了几次,没能挣脱。
“放开我,你吃不吃东西了?”
他连叫几声之后放弃了,因为身后已然传来沉重而绵长的呼吸声。
方揭明睡着了。
可真折腾。
陆沉京泄了气,有些无奈地蜷起腿,踢开方揭明越靠越近的大腿。
他扯过身下的被子把自己掩了掩。
陆沉京今天来得这么急,不光是因为裴预跟他说了方揭明的状况。
躲在卫生间的时候,他猛然想起自己似乎还有东西遗留在这个家。
被发现了也无伤大雅,不过是他自己没面子。
时隔五年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纯粹来碰个运气。
结果一进门看到这样的方揭明,就只来得及应付他了,根本没时间找。
这会儿方揭明潮乎乎地搂着他,呼吸全蹭在他耳边。
放到过去的他,心脏估计要砰砰直跳。
现在却只觉得疲困。
陆沉京本就昏沉的脑袋转动更慢,眼皮子也开始打架。
室内逐渐静下来,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