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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来的不是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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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间,陆沉京干脆想就这样开门算了。
明明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期待,亲情,爱情,友情,他早已经疲于应对。
没有他的时间里,一切也在蒸蒸日上。
多他一个不多,缺他一个也不少。
歹徒的手已经握上门把,在撞门的同时不耐地左右拧动着。
原本是留给医护和家属确认病人状况的小窗,此刻透出一双阴戾的眼睛,恨不得要将里面的人生吞活剥。
隔着一道门,陆沉京的手也放在颤动的门把上。
他苍白的指尖微微收紧,拇指在锁芯处摩挲。
只要按下去。
只要按下去,这荒唐的一切就结束了。
“你在做什么!”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好似吼在陆沉京耳边,他浑身一抖,眼前一瞬间回闪过数张熟悉的脸庞。
最终定在方揭明临走前,痛苦而哀伤的神情。
还不行,还不到时候。
他撑着为数不多的理智和清醒,凝神观察外面的动静。
灯是被推门进来的人打开的。
病房内瞬间光线大亮,歹徒无所遁形,紧张地回头,暂时放弃了开门的动作。
歹徒被厉声喝住,立即与身穿黑衣的男子展开了搏斗。
敢直接在医院行凶的,都是些亡命之徒,寒光闪烁之间,刀刀带着狠劲儿。
搏斗之间,陆沉京看到男子矫健的身形,和一闪而过的那双眼睛,呼吸猛然一窒。
此时男子动作利落地躲过了迎面而来的刀,拳拳重击在歹徒胃部,争取了短暂的时间。
陆沉京不敢耽搁,千钧一发之际,他迅速解开门锁,拎起唯一趁手的拖把棍朝着歹徒后脑揍了下去。
“拿来吧你!”
歹徒痛叫一声,被男子制在地上。
男子夺过刀,反架在他脖子上。
突然出现的救星一身黑衣,戴着口罩,比被他压在身下的歹徒更不像好人。
锋利的刀刃贴在皮肤上,挣扎间立刻便见了血。
歹徒感觉到颈间的疼痛,不敢再动,却还是不服地破口大骂,“放开我!姓方的,你全家不得好|死!”
“他全家早不剩人了,给我闭嘴,安生点!”男子膝盖更用力地压在那歹徒脊背上,引起阵阵哀嚎。
陆沉京在短暂的视线交汇中认出了对方,有些怔愣地看着。
来的不是别人,而是他的亲弟弟,陆长空。
“你还愣着干什么?去喊人啊!”陆长空见他不动,隔着厚实的口罩,更不耐烦地冲陆沉京吼道。
“……我腿软,”不是他不想。陆沉京此时正有些僵硬地靠站在墙边,心脏和胃部同时发紧发痛,关节硬得像是生了锈,根本动也动不了,连一步也迈不出。
“你——”陆长空又要骂,抬眼见到他一幅失魂落魄,衣衫不整的样子,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边闹出的动静太大,护士一头雾水地跑过来,见病房地上血迹斑斑的被制着一名男子,也被吓到了,抖着手叫来了同层保安。
陆长空将手里的歹徒移交,掏出手机刚准备报警,却又顿住了动作,转而让保安去做。
“我手机没电了,你们谁报个警吧。”
“别……”陆沉京强撑着精神,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不要报警……”
陆长空腿长,两三步就迈到陆沉京面前,看着这张面色惨白的脸,皱着眉道,“不报警?你到底在说什么?”
陆沉京头重脚轻,被陆长空搡了一下,直接软软地向前倒去。
陆长空没想到他这么弱,心里乱了一拍,将人接了个满怀,“喂,你怎么回事,护士,快点叫医——”
“不要……我没事。”陆沉京抓住陆长空身前的衣料,让他足以听到自己的声音,“不要医生和警察,给,给方揭明打电话,让他来处理。”
“方揭明?叫他有个屁用。”陆长空不屑道。
“他咳咳,唔嗯……”陆沉京被脑袋被晃到,胃里翻滚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捂着嘴巴一阵阵干呕,脊背向下弯去。
陆长空几乎要架不住青年,跟保安说了一声,两手掐住他细瘦的腰,将人送到了卫生间。
“喂,你没事吧,”陆长空看着那副纤瘦的身子,跌坐在地面上,脊背簌簌颤抖,呕得撕心裂肺,心里奇怪地泛起细密的疼意。
陆长空顺了顺陆沉京的背,不忍道,“你轻点吐啊。”
陆沉京面色惨白,本来胃里就空荡荡的,如今只能吐出些酸水。
他不是真的想吐,就是神经太过紧张,胃部难以忍受地收缩,抽动。
他浑身都是冷汗,手指无力地扒在马桶边缘,骨节泛出晶莹肿胀的粉。
陆沉京吐得眼前发黑,陆长空试了几次,都没能将陆沉京从地上拽起来,“你怎么样,我帮你叫医生。”
“别……不用。”陆沉京的嗓子被胃酸煞得沙哑,声音低不可闻,“不要医生……”
“你确定?”陆长空蹙起眉头,问道,“你刚刚说不要报警,是怎么回事?”
陆沉京反手扯住陆长空的袖子,将人拉得近了些,他重复了一遍,“不要报警,让方揭明处理。”
陆长空心下了然。
可不是么,方揭明最近不肯露面,又经常出入医院。
外界疯传,方揭明身患重疾命不久矣。
他也是因着这件事,才趁没有通告,赶来医院确认。
毕竟方揭明要是死,他得第一个送上掌声和祝福。
但房间里根本不是方揭明,而是一个身娇体弱的病美人,晃一晃都吐得吐半天。
合着不是方揭明有病,而是金屋藏娇的小情人生病了。
陆长空冷哼一声,想要扯开陆沉京拉着他衣料的手。
嘲讽的话刚要说出口,却又听对方道,“你做笔录,会被拍到……”
陆沉京眼前尽是血色,脑中顿顿的,极力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长空,听话。”陆沉京头痛欲裂,只是硬撑着清醒。
“你认得出我?你到底是谁?”陆长空蹲在地上,震惊地看着面前的青年。
自己这副装扮,连私生都认不出来,他是怎么认出来的?还叫自己不要被拍到?
陆沉京不再回应,仰面靠回墙上。
胸口憋闷,他的嘴唇已经有些发青,额角全是细密晶莹的汗。
陆长空考虑到自己的身份不能曝光,只得先一步出去,按照陆沉京说的处理。
外面一阵窸窣。
最后是陆长空拿着药和水过来,递到陆沉京嘴边,“把药吃了,别靠在地上,很凉。”
“方揭明的电话打不通,他助理好像很急,在找他。”
陆长空看着青年慢吞吞咽下一手心的药,将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位置的变换令陆沉京头晕目眩,他强忍着不把刚喝进去的药吐出来。
冰凉的手搭在陆长空的腕子上,冻得陆长空一哆嗦,“我焯,把手拿开!”
“破了……”
“什么?嘶——”陆长空低下头,这才看到,自己的虎口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划痕,正往外渗着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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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预来得匆忙,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眼底挂着两块青黑。
陆沉京已经缓过一点,脸色稍好了些,看着陆长空被护士上药,包扎,左一脚右一脚地踹地上的歹徒。
已经基本确定,是自己的企业经营不善,被方揭明搞得破了产,破罐子破摔来寻仇了。
“陆先生,许久未见,今天多亏有您在。”裴预是个人精,左右不提陆长空为什么凭空出现在病房,却话里话外都在质问。
陆长空冷哼一声,翘着腿和裴预呛声,“我确实来早了,就该等着吃你们方总的席。”
吃席……
陆沉京听着两人对话,不免想起了自己的死|亡。
那个时候陆长空在哪里呢,也来欢欢喜喜吃大席了吗?
陆沉京没问,也没必要再问。
他和陆长空,前世最后一次见面时,也只是收获了弟弟给自己最为真心地祝愿——希望他死快点,别碍他的眼。
确实如了他的意。
不久后陆沉京就咽气了。
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接陆长空的人来了。
来了两名男性,一个穿着暗色大衣带着口罩,应该是经纪人一类,另一位则西装革履,似乎是刚从什么商业宴请回来。
陆长空见人来了,整理好口罩帽子,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神情恹恹的陆沉京,转身沉默地跟两人走了。
两名保安也架着那昏睡过去的中年歹徒出去了。
一时间病房空阔不少。
陆沉京看着门口徘徊的身影,轻叹一声道,“裴秘书,是南屏在外面吗,为什么不进来?”
“是他,”裴预解释道,“他带了警局的人,怕吓到你。”
“要直接送警?”陆沉京问道。
“对,直接送警,保密处理。”裴预有些无奈,“不瞒您说,方总现在不见人影,破霭的事情我们都忙不过来。这回是有人故意放出了消息,说方总在住院。”
“失踪?”陆沉京收了收手指,“他什么时候不见的?”
“周五晚上。”裴预回忆着那天方揭明的行程,“方总当天没有会议和商业安排,我们是正常下班。第二天我收到他的邮件,公司的事情由副总代为处理。”
“这种情况以前也出现过,方总一般就是散散心,过两天就会回来。”裴预解释道。
周五晚上。
陆沉京心里警铃大作,那是方揭明上回来找自己的日子。
“方揭明不在家?你们去找过吗?”
“他就算在,也不会给我们开门的。”裴预道。
“……”
陆沉京总觉得,以方揭明的状态,并不适合独处。
“很抱歉,今天的事情连累到您,我会尽快联系上方总,给您相应的补偿。”裴预对陆沉京说道。
其实裴预也后怕。
要不是陆长空阴差阳错地来了,以青年这样的身板,估计已经凉透了。
“为什么要救我,我是指,从开始到现在,我的病。”陆沉京自从醒来,就一直是方揭明的人在照顾他,让他住着高级病房,用着最好的医生和药,“除了那幅画,还有没有别的原因?”
“这您就要去问方总了,”裴预表示无能为力。
似乎是因为当年的遗嘱,又也许,只是不想让世界上再少一个,跟陆先生有关系的人吧。
“呼叫铃坏了,不是冲动作案,是有预谋的。”陆沉京揉着自己酸痛的指节,说道,“再多查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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