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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自从方揭明 ...


  •   自从方揭明失魂落魄地走了,陆沉京接连几天也不舒坦。
      被小自己近十岁的晚辈套话。
      陆沉京辗转反侧,想不通自己重活一回的意义。

      病房里,两人各自坐着,都是满怀心事的样子。
      南屏先回神,见陆沉京含着汤匙难以下咽,开导说:“这也不全是你的问题,神经受损,反应不如原来那么快了,而且你一向对他不设防吧。”

      陆沉京:“只是觉得,他好像突然间长大了。”
      他第一次去秋潭镇的时候已经成年了,方揭明还是招猫逗狗的年纪。
      此后又过去十余年,方揭明莽莽撞撞来找他寻仇,行事也不够老道,最终被他看出了端倪。

      直至他死前,陆沉京也依旧将一切掌控在计划之中,哪怕方揭明在他病重时搞的那些小动作,他都不感到惊奇。
      结果一睡一醒,他就被方揭明耍得团团转了。

      “不是昨天,也不是刚刚,”南屏叹道,“陆总,你已经离开五年了。”
      五年的时间,足以让一棵蓄力多年的翠竹厚积薄发,直冲云霄。
      也足够让一只自小失去庇佑的雄鹰冲破重重阻碍,在最高处俯瞰盘旋。

      方揭明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猫小狗了。
      这样的认知令陆沉京感到一瞬间的心慌。
      陆沉京左手埋着针头,右手不太熟练地拿着汤匙,思绪纷纷扰扰缠在他的手上,叮叮当当碰在碗沿。

      南屏从陆沉京手里接过勺子,“你知不知道,外界都怎么看待方揭明?”
      陆沉京抗拒地躲了躲,那补汤却跟着追了上来,催促地贴在他唇边。
      他不得已,只能低头抿了一口,“唔,这个汤味道,有点怪……怎么看待,无非是些恭维讨好的话,什么日月星辰,高悬的太阳。”

      “那可不止。”南屏继续递过去,“你这样在我们局子里指定是抢不上饭,这汤说怪不怪,是我老妈在砂锅煨了三四个钟,专门给你补身体的。”

      经过长时间的炖煮,食材已经失去价值,营养全都熬进色泽清透的暖汤里了。
      肉和药材的味道,香里带苦,回味绵长。
      陆沉京感觉到热腾腾的汤滑过食道,把胃里漫得很暖,也煞得很疼。

      他强迫自己又接了几口,指尖微微抵住碗沿,摇了摇头,“替我谢谢阿姨。”
      “谢什么啊,全自动的电砂锅,不费老太太。”南屏见陆沉京吞咽实在艰难,还是放下了碗,“得多吃点,身体才能好得快。”

      天天只靠输液撑着,倒不如甜甜没给他这副身子。

      “你对方揭明的理解,太先入为主了。”南屏晃了晃保温桶,仰着头把剩下的汤干掉了,“别的不说,破霭资本你总知道吧?”

      “方揭明的公司?”陆沉京记得方揭明来跟他借画的时候提过一句,明显是从诗里摘出来的,也不难猜。

      “没错,一家成立不足五年的公司,做投资风控,专投风险大收益高的项目,抢占了燕北高新技术产业的半壁江山。”南屏现在说起来依然头皮发麻,“那还不是经济最好的时候,方揭明对投资的敏锐度太高了,几乎很少失手。”

      “就是现在,整个燕北市都被他搅得不得安宁。一部分公司挤破脑袋要从方揭明手里拿到资金;一部分企业上赶着给方揭明送钱,委托破霭管理资金。”南屏连说了几家老牌企业,和几间陆沉京没听过的新公司,“拿到破霭的资金,就相当于拿到了成功的敲门砖。只不过起点高,摔得也惨,方揭明现在开出的条件苛刻,违约金也很高昂,小公司惶惶不能终日,生怕摔个跟头就被撤资。”

      “他太激进了。”陆沉京皱起眉头,不太赞同地说道,“究竟在急什么。”
      “啊,还有一种情况,方揭明会放宽要求。”

      “哪种情况?”陆沉京见南屏表情欲言又止,隐隐有了猜测,“跟万合有关?”
      “对,万合倒了,但他依然会投资陆家的竞争对手。就陆家仅剩的那几间小公司,刚有起色又被拍下去,只能说是苟延残喘。”南屏说,“你知道吗,坊间都说他与你有恩怨,家破人亡了也不肯放过——他根本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陆沉京苦涩地掀了掀唇角。
      他跟我家的恩怨,从上一辈就开始了。
      我家破人亡,他又何尝不是。

      “所以甜甜一直不肯把画给他。”陆沉京理着其中的逻辑。
      出于陆沉京的遗愿,甜甜应该一直坚守诺言,没有跟方揭明透露过画的事。
      若果真像南屏说的这样,方揭明恨他入骨,那么当初他亲手写的声名和致歉信,更是足够让他身败名裂的东西。
      可究竟为什么,方揭明没有把那封信公之于众?他又是从哪里,拼凑出事情的真相,把矛头转向了已然式微的陆家?

      “他找过甜甜不止一次,不过有我们的人暗中保护,他能接触到甜甜的次数不多。”南屏呼啦一把头上的短茬,说出了内心的想法,“不过,我倒是觉得……”

      “嗯?”
      “我倒是觉得,他的为人处世,跟以前的你很像,”南屏忆起当初查案无门的时候,不免有些苦恼,“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在你死后不久,就收到一笔巨额注入资金。再说,他跟在你身边三四年,耳濡目染的,总是会学到点什么吧。”

      “他没碰过我的项目,”陆沉京道,“万合的事情,他还插不上手。”
      “倒是你,南警官,你说得是不是有些太多了。”陆沉京细细盯着南屏的脸,看到南屏脸上转瞬而逝的不自然。

      “你看,你现在又很警觉了。”南屏摆摆手,认输道,“行了行了,不套你的话,当初那事早结案了。”
      “你呢,也不用着急替他撇清关系,方揭明比老狐狸还老狐狸,”南屏道,“我们也不是没查过,这么说吧,那笔巨款我们翻来覆去查了个底朝天,比报告纸都干净。”

      .

      陆沉京合理怀疑,南屏在给他的汤里加了料。
      他胃里疼得皱皱巴巴,刚好不久的尾骨也开始隐隐作痛。
      也不光是尾骨,浑身的骨头都痛。
      像有一把锤子,在一节一节敲碎他的骨头,撕扯他的皮肉。

      陆沉京躺在床上,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不断攀升,口鼻中呼出的热气烧灼他每一根脆弱的神经,身体沉沉下坠,每一声心跳都清晰入耳。
      “唔……”陆沉京只是从床上撑起身体,就几乎耗尽了力气。
      他确认自己僵硬肿胀的指尖按到了呼叫铃,可听到的却是一片出乎意料的沉寂。
      铃声没有响。

      怎么会……不响呢?
      在医院,即便停电,也会有备用电源。
      周围的环境很安静,没有出现任何骚动。
      也就是说,只有他的呼叫铃坏掉了。

      也就是两三秒钟的时间,陆沉京前世刻在骨子里的危险判断突然奏了效。
      他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双脚落地。
      头重脚轻的眩晕感夹杂着心慌,将他直往地上拉。
      几乎是凭着意志跌跌撞撞摔进了卫生间。

      心脏介入的效果不尽人意,他呼吸窒闷,不得不抵着墙面,以手压住了越跳越快的心脏。
      僵痛的手指不太灵活地去摸身上的手机,却什么都没找到。
      ……
      他没有手机。

      心慌的感觉更甚,他神经紧张,头痛欲裂,几乎想要作呕。

      轻微的推门声后,灯却没有开。
      有人摸黑进来了。

      透过半透明的窗,陆沉京看着那个身影目标明确,径直向床边走去。
      那是一名男性,由于角度的问题,背对着陆沉京。
      他不算矮,却佝偻着脊背,是有意在隐藏自己的身份。
      床边的小夜灯孜孜不倦地工作着,在男人靠近床边时,映出他手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这是来取命的。

      陆沉京努力辨认着那个身形,寻找卫生间里能够作为武器的工具。
      前世这样的事情他经历过不是一次两次,心理上已经完全可以从容应对。
      可凭他如今这副摇摇欲坠的身子,无疑就是蚍蜉撼树,以卵击石。

      男人见到床上没人,似乎是开口骂了句什么。
      陆沉京听到他四处翻找的声音。

      病房不大,能藏身的地方很少,只需要检查床底,打开柜门,就能轻易确认陆沉京的位置。
      卫生间的门锁着,但也挺不住结结实实地踹几下。
      如果做好万全的准备,至多五秒,用一片卡纸,就能打开这种简易的锁。

      护士刚刚结束查房不久,短时间内不会再来。
      私人病房的位置偏僻安静,是极佳的作案场所。
      甚至连呼叫铃,都被有所预谋地截断了。

      陆沉京看着空空荡荡的洗手间,手心满是湿汗。
      除非有第三个人进来,否则他今天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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