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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破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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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挽凉
年龄:十八岁
身份:天诛•花家;摘金人•白练
武器:刀丝•雪荆
爱好: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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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阵」
“笃、笃、笃。”
清雪小舍此时一片黑暗,走廊上也没有点灯。那个小小的红衣的女孩子提着两壶酒,蹑手蹑脚地摸了进去,敲门,也许是轻了一点,屋里的人没有反应。
“笃、笃、笃。”她又敲了三声,“花姐姐,你在么?”
“在。”
绘着巨大蝴蝶兰的纸门轻轻拉开,先伸出一只白皙纤长的手,再就是一个黑色的大斗篷。屋里的女人慵懒地探头出来,兜帽下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一抹绯红的唇。
“花姐姐,你的酒我拿来了。我要去睡啦,要是被爹爹发现我偷偷来过,可就惨了!”女孩在她耳边轻声说。
“哈哈,无妨无妨,有姐姐在,莫怕。”女人一下就把女孩拎进屋里,“来来来,陪姐姐说说话。”
清雪小舍玄字阁。门开向内廊,另一面向庭院敞开。庭院里原来有一个大池子,现在已经填上土,用卵石铺路,和酒馆的其他几座阁子连了起来。此刻玄字阁两面的门都紧闭着。有月光模糊地穿过蝴蝶兰的纸门照进来,起了一点点灯光的作用。女人趴在小几上喝酒,摇晃着杯子,自言自语,“哎呀哎呀,一个时辰前就把姑娘我关在这。再不给酒喝,姑娘我就要闷死啦。”
她说罢笑着捏了一把女孩的脸,“还是阿织心疼姐姐。”
“姐姐,你少喝一点啊,一会不还有事要办么?”
“不碍事,姑娘我啊,千杯不醉!”
女人说着伸手撩开了兜帽。稍稍凌乱的发线下,是一张桃花一样明媚的脸庞。月光照在她左眼下那颗朱红的泪痣上,浓密的光影更替她平添了一份妖冶的美。
女孩呆了呆,这个三天前悄悄入住小寒酒馆的年轻女人,还是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自己的样子。
没有想象中那样成熟娇媚,长眉明眸,沉默的时候还有几分清冷之意。
“瞧你那傻傻的样子。”女人似被逗乐了,轻捋了下鬓发,笑道,“如何,姐姐好看么?”
“好看。”女孩点头。
“那是。”女人喝了口酒,“姐姐对自己的老脸还是很自信的啊。”
“老?你不像很老的样子啊。”
“过了冬天就十八啦!”女人伸了个懒腰,“唉,我十岁出了岛,八年来东土的世态炎凉好歹看到了几分。这年头哇,知道的越多,心老得越快。”
女孩看了看她。
“阿织,在你看来十八岁的女人该做些什么呢?嫁人,或者等待嫁人,然后相夫教子,主内持家,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女人看出了她的疑惑。
“爹爹就是这样告诉我的啊,难道不是么?”
女人摇摇头,“是啊,这样的人有,可是太少。”她摸摸女孩的头,“暮叔大概希望你做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吧,我能理解。”
她偏过头去对着沉沉的黑暗,好久后才又开口,“虽然不容易,姐姐也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啊。”语气轻轻,月光一般隐隐的哀伤。
“姐姐?”
女孩注视着她眼里海潮一样泛起的光芒,依稀觉察到了那之下翻卷着的灰色暗流。面前一身黑袍的女人一手捏着酒杯,另一手扣在小几上。十个手指上都戴着银色的戒指。上面雕镂着一朵朵怒放的花。
一朵朵,可以翻覆生死的花。
女人微微勾了勾唇角,眼却依然是陷入某种沉思的眼。忽然间,她的左手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她蓦地转头,神色大变。蝴蝶兰的纸门上,雪白的月光正一点点被黑色的流云吞没。
来了!
女人迅速前扑,一下便伸手覆上了女孩的嘴,把她拉进了怀里。屋外似乎起了风,隔着纸门传来草叶窸窣的婆娑声。
这个时间,比计划中早了一点啊。女人微微眯起了眼,这洛子骞是如此心急的人么?
风不很大,沙石和落叶在空阔的庭院里翻滚而过。檐角下悬着的小铜铃叮叮作响,摇得很慢,像是醉了。静听一会还有几分仿若女人刚才用筷子敲打酒盏时传来的清冷之音。然而女人却没有心思感慨这其中微妙的巧合,她专注于从这些杂乱的声音中分辨出她所等的那一个节拍。她已经感觉到了那个人的迫近,现在她需要确认。
那串脚步走得很稳,很慢,透漏出来者十二分的谨慎。树叶在他脚底崩裂的短暂脆响告诉她来的是个男人。这个男人穿着贵族才有的丝质长袍,柔软的衣角滑过地板,轻盈得如同风声。
是他了。女人笑了一下,抬起食指轻轻地按向几上的杯子。
没有点灯的阁子里传来陶器碎裂的脆响。
谁?!男人倏地转头,脚步声戛然而止。
阿织不敢出声,女人苍白的手腕环过她的脖子后扣紧了她的下颚。她能嗅到从那双手上散发出的清甜的酒香。只是眨眼,原本慵懒如猫的女人就完全变了个样子。她屏息半跪在黑暗之中,全身每一缕神经都紧绷成一把一触即发的刀。虽然拥着女孩,她的十指却以一种奇异的姿势定格着,彼此没有触碰。
姐姐?银色的戒指在女孩眼底散发着骇人的气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女孩注视着女人的手,蓦地感到仿佛有什么细细长长的东西生长在戒指的尾端,甚至略一动作,就割破了她的手指。
那是……线?
男人的眼扫视了一下凉风卷地的小庭。这里不是约好的清雪小舍地字阁。月亮从云里钻了出来,惨白的月光洒在对面静谧的蝴蝶兰纸门上。然而光明并没能暴露什么。蓦然出现在大地上的阴影疏疏密密地交错在一起,恍若鬼魅。
“谁?”男人问出了声。
没有人回答他。
他沉下了眸子,按剑拾级而下。一瞬间他全身的神经都处在了极度紧绷的状态,丝毫的异动,都将触发他指间最猛烈的攻击。他自信无人能在正面接下他全力发出的一着,无论这阁子里蛰伏的是什么样的野兽。
傻瓜。
女人微微勾起唇角。她当然不会和人正面交战。但是在这个荒凉的小庭,沙石卷地的空间,人眼所无法捕捉的巨大蛛网已经张开。丝罗之缚。在这个用十根刀丝结节的刀阵之中,她是绝对的控制者。这十根刀丝并不都带刃。但只要被触发,一瞬间,隐藏着的杀人利器便会迅速汇集,无知的猎物根本毫无反抗时间,就会命丧当场。
她是这个时代运用这种刀丝的好手。她的武器,也因华丽的阵法和锐利的刺杀,被她的上辈命名“雪荆”。
当男人的脚踏入庭院的一刻,鞋子与沙石摩擦出特殊的沙沙音。女人开始计数。
还有七步。
他离死亡只有七步。
而她离胜利亦只有七步。
七步以后,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一个叫洛子骞的人。
七步以后,整个陆中三国的势力将重新洗牌,从此秦国踏平东土的道路,将再添一副必胜的筹码。
即便神策,也无力更改。
这就是天命。
月光把空阔的庭院照彻,没有丝毫死亡的踪迹。
六。
风从男人衣袍间穿过,青色的印花在黑暗中拖下长长的印记。
五。
巨大的蝴蝶兰盛开在玄字阁的纸门上,墨色在月光中隐隐摇曳。
四。
男人握紧了细长的剑柄。剑柄上刻着展翅的鸢图腾。他的手指修长,温润如玉。
三。
女人眯起了眼。抬起衣袖轻轻遮挡起女孩的目光。
二。
青衣华服的男人微扬起下巴,对着虚空中的某处,目光锐利如刀。
忽然他笑了。
时间在这个时候摆渡到一。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一!
当女人在心里默数到一的时候,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她猛地蜷缩十指,雕镂着美丽花朵的指环寒光萦绕,却等不到蛛网瞬间收紧时应有的血色风声。
她隐隐地觉察到了什么。
屋外,男人霍地拔剑出鞘。细长的剑锋鸣叫在月下泛开一片水般的弧度。锵地一声,斩向什么都没有的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