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整的碎片》一曳鱼尾

9、沼泽

　　浑浊不堪的河水旁自然是泥泞难行的山路，前往学堂的路上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学生。
　　随着步伐的前进，脚下的土地似乎有一种吸力，牢牢抓住鞋底，使每一步都变得艰难而缓慢。
　　若不是同伴的提醒，小艾可能忘了今天是有一门课程要去上的，慌乱中带了一些没必要带的课本和东西。她拿出背包中的本子，发现里面涂满了用蜡笔画的画，令人意外的是还特别的好看。
　　再翻下去就是些无聊的涂鸦了，她撕开本子，似乎想发现更多。记忆中的确有更多的东西，不过是断开的，难以拼凑完整的碎片。
　　五颜六色的图案和杂乱无章的线条在一张张洁白的纸上谱写出美妙的符号，她一时间看入迷了，步子险些不稳。
　　在这样的道路上行走，是需要一定的技巧的。步伐过快，会跌倒；步伐过慢，会迟到。像是踏准拍子的步子，却给人一种苦中作乐的感觉。
　　每当她凝视汹涌的河水，就会不自主地在脑海中冒出跌入河水中的可怕景象，像是恶魔在对她轻语：“来，来，过来。”她晃了晃头，撇开这些不安的思绪，继续专心走着自己的路。
　　宇和安一直在她的身边，她告诉自己没什么好怕的。
　　天空灰蒙蒙的，像是下过雨后的傍晚。冷冷的冬风不时刮过来，掀起一阵战栗。往上延伸的山路在某个转角突然分叉，小艾徘徊在路口，显得茫然无措。即使她曾努力地回忆，可就像从没来过这一样，无法从记忆中得到答案。
　　这时她像忘记了身边还有人的事实，或许他们在某个路口就已经走散。
　　她在其中一条路上做好记号，就毅然往前。果不其然，有一条死路，高大的树木蛮横的长在路的终点，她记忆中从未见过的地方，那么另一条路才是对的。磕磕绊绊地，她一个人摸索着道路，直到与他们汇合。
　　这一路上看起来那么波折却都变成了平常。他们若无其事地走在一起，就像从不曾分离，没人感到奇怪或提出什么疑问。
　　（回到原点，就能够当一切没有发生过吗。）
　　前面的树木开始变得茂密，灌木丛越来越高，小艾感到不安，紧紧抓住了站在她身边的宇。宇没有说话，可他的脸色变得凝重，安也开始皱起了眉。
　　不安的氛围似乎在预兆着什么，有人从高大的灌木丛中出现了。尖刀被拿在一个中年男人的手上，他们都没有轻举妄动，按着中年男人的指示到了一个漏斗样的沼泽边。而沼泽后那颗树为什么这么眼熟，小艾记起了那颗长在死路上从未见过的树，一时间想了很多。
　　中年男人说：“别害怕，看见那截横在沼泽边缘的的竹子了吗，有了它，你们不会陷进去的。”
　　虽然不知道这是何意，他们还是乖乖的踩着横木躺在沼泽边。浑浊的泥水漫到了膝盖，沼泽中的恶臭味总给小艾一种恐怖的感觉，她紧紧抓住身侧的枯草想要将自己的身体往上挪，哪怕只是一点点。
　　人声熙攘，是其他的人来了。他们目睹着一个又一个的伙伴被劫持在沼泽旁，谁会想不到他们这么多人反抗起来还奈何不了一个中年男子吗。
　　宇无声比划，一拍即合，这些小艾都看在眼里。她本该开心的，只是她总觉得他们最大的危机不在于这个中年男子身上，这一切都太诡异了，中年男子的动机在哪里。如果是这片沼泽呢？
　　一个陌生且大胆的想法从小艾脑海中掠过，她惊出了一身冷汗，不自主的抱紧了身边的宇。宇轻声拍抚，眼里有着脱困的势在必得。黑暗中，那片寂静的沼泽不时传来一种奇怪的臭味，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恶心。小艾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正掩藏在泥水深处，在暗处伺候，如饥似渴。
　　的确有什么东西就在此地，在安的旁边有一两条蛇经过，它们就是从黑暗的沼泽中冒出来的肮脏生物，爬走时还会冒出沙沙的声音。
　　他们睁大着眼睛一动也不敢动，怕惊动这些毒蛇。小艾看见安的额头上已冒出了细密的汗水，他们动作一致地努力远离这片诡异的沼泽。也就这一会，他们提前开展了行动，制服了中年男人。
　　在对中年男人的处理问题上，有人提出了一个建议，杀了他。听见这句话的小艾，一时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这人出现的诡异，行为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杀了他，或许就是解除这所有诅咒的唯一办法。
　　可是，为什么她会觉得这种残忍的方法十分合理，比这件事更恐怖的，似乎是我们。我们都没有说话，没有人赞同，也没有反对。但是这短暂的沉默都已揭示了这件事给我们的心理阴影，以及造成的改变。
　　小艾紧紧躲在宇的背后，恐惧已经让她无心关注别人的死活了。她紧紧贴在他的身后，似乎就能感到安全。每个人说话的声音，以及他们的表情都变得模糊而不具体，有时他们的脸会变成一个个扭曲的怪物。吓得她赶忙闭上了眼睛，她想要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宇轻声对她小艾说：“你累了，让安姐姐带你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此时天已黑透了，唯一的光亮来自于皎洁的月。他们已经做好决定，回家的路上把中年男人带上，让大人处理这个家伙。
　　一些人去找了干柴，一些人去找了野果子和动物，大家搭起火堆，俨然一副在山里过夜的模样。毕竟离家和学校太远了，又在这个地方耽误了太久，只能在山里过夜了。
　　安把小艾带到一处被火堆照亮的大树旁，想让她靠着树休息。小艾即使在休息，目光也一刻没有不停留在宇的身上。熊熊燃烧的火堆把小艾的额头照亮，不一会便留下了薄汗。宇注意到了小艾不安的目光，拿着食物走到了她的身边。
　　“吃点吧！”宇说。
　　是一个兔腿，小艾接过，说了句谢谢。
　　“好吃吗？”不等对面的人回答，就又说：“明天就可以回去了，不要怕，过了这一晚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可以陪着我吗，我可能睡不着。”
　　“当然，你害怕，我肯定要陪着你的。”
　　小艾听完，放心的笑了。不经意的问：“你们会看好那个大坏蛋吗，千万不要让他跑了。”
　　“放心，他一醒，我们就会把他敲晕，还不行，我们就给他吃一些不致死的毒蘑菇，够他睡的了。”
　　“一定要好好绑好哦！”
　　“嗯！”
　　宇没忍住摸了摸小姑娘软软的的发顶，小艾抓着他的衣袖，显然是不想让他再离开。暖和的火光下，小艾渐渐睡着了。宇小心的把她抱往背风的山洞，那里已经躺了好几个相互取暖的人。
　　守夜的人看见他过来说：“晚上冷得厉害，这火得一直烧着才行。宇哥，你也快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呢。”宇点头，抱着小艾找了个位置，让她靠在自己腿上，自己就坐着浅睡起来了。
　　“哥，哥，不要……”小艾在睡梦中，不安地皱着双眉。宇轻拍着小艾，柔声说:“在，哥在呢。”
　　（若我能忍受别离，是否就能够喜纳重逢。）
　　小艾听见宇的声音,就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宇哥，你有没有听见周围有奇怪的声音?”守夜人开始不安地在营地周围踱步，全身的肌肉绷得很紧。作为他们中年龄最大的那一批人，他自觉有保护弟弟妹妹的责任。
　　“去看看那个被绑的家伙，会不会是他醒了?”宇冷静地猜测着，尽管这声音很不寻常，但越是这样越要往简单的方向考虑。
　　“小家伙，好好睡一觉，明天哥哥就会带你回家的。”宇动作轻柔地把小艾放在干草铺地的洞口,盖上他的外套，就出去了。
　　添柴人看见宇哥出去就连忙说:“你和李哥出去看看那个家伙，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宇点头就和守夜人结伴去了另一边，他们的身影在火光中渐渐消失直至没入黑暗，添柴人打了一个寒颤,希望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他想。
　　“哥…哥…”小艾似乎发现了人的离开,不自觉地呢喃出口，双手向上挥舞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才肯罢休。
　　“小家伙睡觉真不老实，宇哥刚哄完又要我王哥来哄。”王哥边走边说,看见小艾就迅速地抓住她挥舞的两只手，又大声恐吓着说：“不好好睡觉,是会被山里的老妖怪抓走的。”
　　不知道是因为手中抓住了实物还是真的被王哥的话所吓住,小艾倒是安静下来了，偌大的林子里只有火堆燃烧的“呲呲”声在空荡的夜空中回响。
　　“完了，让他给跑了。”守夜人看到空无一人的草地，愤恨地跺跺脚说:“应该找个人一直看着他的。”宇没说话，默默捡起地上的藤蔓。发现断口处有撕裂的痕迹,看来是被咬断的。
　　“现在不是后悔自责的时候，你想想，他会去哪呢?”宇扭头看向李炎，这个冲动的小伙子怕不是要傻乎乎地追出去吧。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臭味，像在沼泽那里一模一样的味道。”宇突然掉转话题，目光直直刺向无边的黑暗。凝视地久了，总是让人心里发毛。他们二人默契地往回走，神色比起刚才多了几分凝重。
　　“宇哥，你还记得那个古老的传说吗。那个男人行为如此诡异,会不会就是传说中说的那种妖人，要实行什么秘术伤人。”李炎不安地开口道。
　　“如果传说属实，我们谁都逃不了。言出法随，不要给自己竖立一个战胜不了的敌人形象。”宇开口意外地没有反驳这个观点，而是委婉地说明这事不能先被自己的恐惧击倒。
　　火光渐近，李炎还是忍不住发牢骚道：“当初就应该听李胖的建议把他杀掉，他咋这样了还能跑，喂毒又敲棍的。”
　　“你们回来了呀!有发现什么情况吗?”王山巴巴地望着他们，显然他也快受了这恐怖渗人的气氛了。
　　“人跑了，你说该怎么办，他以后会不会再找上我们来?”李炎看见王山就都把情况说了一遍。
　　“没事，人跑了，咱们回去还是威风的。没让人欺负去了。”王山安慰着李炎，其实更像在安慰自己，瞧他那郁郁不乐的样。宇都看在眼里，平时大家野惯了，但也是头一回遇见这种事，恐怕都在心里想着抓住坏人向别人证明着什么。宇不在乎这些，他只想好好的把小艾带回家。
　　小艾熟睡的脸庞在微弱的火光中摇曳，宇心中一定，暗自松了口气。
　　“啊，宇哥，救我，啊…”一声声尖叫声突然传来，宇转头看见一个浑身漆黑的影子正拖着李炎往乌黑的泥水中去，王山拿起木棍就要反击。
　　来不及奇怪凭空冒出的沼泽和影子了，这些动静转瞬就惊醒了在睡梦中的人。也好，情形十分危机。宇站起来大声说:“想帮忙的男孩子跟着我，安你带着剩下的人快跑，记得一定要跑出林子才能停下。我们随后就到，若一直没有回来，一定要安全了后去找人帮我们。”
　　偌大的群体分成了两拨，一拨人停留在原地，一拨人争先恐后地往反方向逃离。
　　小艾刚睁眼，就要挣脱出安的怀抱就要往宇的方向跑出去。安紧紧抱着她说:“小艾,不要任性了，你能帮上什么忙。答应姐姐，乖乖的，跟着我好吗？”
　　小艾点点头，目光呆呆望着远方，安发现她安静的有点过分。
　　“小艾，说说话好吗？”
　　安怀里的小孩像失去了魂魄一样，只是咿呀的，不时传来压抑的哭声。
　　“小艾，别怕，他们都会没事的，姐姐会保护好你的。”
　　她还记得那一夜很漫长，姐姐怎么走好像都走不出那片被浓雾遮盖住的密林。当光穿透迷雾，林间的小路蜿蜒打开，是一条涓涓细流。姐妹两失去力气似的，扑倒在岸边。
　　（究竟要怎样的苦痛，才配得上你这一路上的颠沛流离。）
　　“我永远记得那一天。”小艾也就是艾森利撕开蜡笔画的画，一张张充满童趣的场景消散在风中。
　　“小艾，你去哪？快些，老师的课快开始了。”
　　“不用等我了，明。”
　　她要去找它，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作者有话说

　　结束了，好像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