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整的碎片》一曳鱼尾

7、牧羊人

　　向雅来到了西藏著名的游牧区。
　　经朋友的朋友介绍道：“这里正好有你想要的野生动物幼崽。”
　　她来了，满怀期待，定要学会些驯兽的技巧。
　　“来了，进来坐吧！”向雅闻言弯腰，乍一下进入了一个幽暗阴冷的房间里。一切都是新鲜陌生的，陌生的气流，陌生的草原。
　　老先生，姑且这样称呼他，或者一个精通于买卖的商人更能够贴切的形容他。但向雅知道这些不过都是些先入为主的猜想罢了，没有多大的意义。
　　老先生似乎并不急着跟我介绍他家有什么品种的藏獒，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聊着天。
　　“是外地来的吧？”
　　向雅耐心地应着。
　　“猫啊狗啊都是小姑娘喜欢的，怎么会喜欢这种大猫？”
　　“都说藏獒一生只有一个主人，从不背叛。再说养这种大猫特别有安全感。”
　　“有男朋友了吗？”
　　“没有。”
　　向雅即使再有耐心，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没什么意思啊，小姑娘，我这人就是话多。”
　　他又紧接着说道。向雅渐渐舒展了眉头，面容平静，似乎是察觉到了对方可能有话对她说。
　　果不其然。
　　“在你之前，也有过许多你这样的年轻女孩子来找我，她们跟你一样，都说这样有安全感。”
　　“后来呢？”
　　向雅追问道。
　　“她们最后都空手回去了，当然可能大部分都清楚了解到了照顾一个生命的不易，更重要的是它们在草原中才能肆意奔跑啊！”
　　“那您？”
　　向雅不解地看向他，又不禁怀疑起那个朋友的朋友真的靠谱吗。这个人怎么这么怪。
　　“唉，你想错了。我的客户主体可不是这些女孩子哦！”
　　向雅一下想到了什么，期待着这历经半生风霜的老人要说些什么。
　　“按理来说，我本不该搭理那些根本搞不清自己到要什么的年轻客户，他们冲动，总把这件事当作炫耀和显摆的资本，抑或是所谓单纯的好奇。”
　　“你和这些动物都有很深的感情吧，又怎么会舍得？”
　　“虽然舍不得，但我想给它们一个尽可能温暖的家。”
　　“我会的。”
　　向雅似乎开始理解面前这个老人复杂的心理。
　　“能带我去看看它们吗，虽然也许我会是下一个空手而归的人。”
　　“当然，不过你不要害怕喔。”
　　我怎么可能会害怕，怕我还来着干吗，你当我来这开玩笑。向雅心里不屑地想着，身体微不可见的在颤抖，可见她只是在壮胆而已。
　　对面迎来了两只有七八岁小孩高的大猫，威风凛凛像战场上的将军。向雅不动声色的离远，强打起精神，没有后退，没有流露出害怕的脸色。
　　“这是小幼崽的父母，你来见见它们。”
　　“它们脾气很好吧？”向雅战战兢兢地问。
　　“今天可能不太好，听说有人要抱走它们的幼崽，不用我吆喝就急忙地赶过来看看是谁了。”
　　老先生说着，其中一个金色毛发的大猫就朝我走了过来，向雅忙用眼神向老先生询问道：“真没事，你怎么就这么冷静从容。”老先生回望一个放心的眼神，向雅表示并没有被安慰到。任谁的孩子被别人觊觎都会生气的吧。
　　这时老先生又说：
　　“我希望你明白，你养的是怎样一种生物，它有多少人的灵性。”
　　如果自己都不能面对它，畏惧它的模样，又如何培养深厚的感情，和它和睦共处呢。
　　向雅收回了胆怯，眼神开始小心打量着正向着她走来的大猫。大猫的步伐很是随意，并不像老先生所说的心情不好抑或是因为什么而生气的样子。
　　它好奇的大眼睛圆溜溜地盯着她，向雅鼓起勇气，伸手放在它的毛发中。它金色的毛发抖了抖，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它靠得太近了，向雅一动不动，像是别人案板上的鱼，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了。
　　“老先生，它怎么还不走。”
　　向雅的不自觉地带了些哭腔，可见人家真的被这种庞然大物吓得不轻。
　　“啊金，回来，你看你吓着人家了。”金漫不尽心地回头看着老先生，耍赖似的坐在地上。
　　“啊，你这老家伙，不就是早上说你吃多了，就这样不理我了。”老先生无奈的说。另外一只银色家伙的大猫凑近了过来，似乎在说没事还有我呢。
　　向雅站在远处看着他们亲昵的模样，心中泛起一阵甜蜜的感觉。好像在什么时候，这样的场景也曾在她身上发生过似的，如此陌生如此熟悉。
　　她本以为这件事会很快办成，现在看来似乎不行了，她要学习不仅是驯兽的技巧，还要得到老先生的认可。这么麻烦，其实她也可以找别人去办这件事情。商人吗，怎么会计较那么多，对了，打电话给我那个朋友。
　　“我，向雅，关于你介绍给我这个人，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抱歉啊，其实我正要给你打电话来着，我给你的地址错了，你们这是已经见了面吗？”
　　“这样啊，见了，那你能给我讲讲吗？”
　　“那老人家养的动物是特别有名，但他也十分的倔强，一定要给每一个孩子找一个好主人。且常常会走访，这毛病挑剔起来，就拒绝了许多人。商人吗，没见过他这样的。不过也并非没有，听说还有几个国际上还是国内有名的动物专家经常来敲他的门……”
　　“我知道了，谢谢，就这个了。”
　　“真的不去另一家了？”
　　“不去了。”
　　“好行，我挂了。”
　　向雅打完电话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其实并没有把握说服老先生，但要找就要找最好的，难道不是吗。
　　“老先生，你看我行吗？”
　　“你还有的学呢，不过你们大老远的跑来，我也不能不给你们这些姑娘小伙子一个机会。多看看多学学，什么觉得自己行了，我就再跟你们提这件事。”
　　“你们？还有谁？“
　　“喔，有一个小伙，他比你早来一个星期，现在正在我的牧场干活呢。”
　　向雅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不是学习吗？
　　“哎，我给了他吃住的呀。”老先生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再说，学习怎么不是实践中来的呢。”
　　好像有点道理，但向雅觉得奇怪，所以前面那些无功而返的人或许只是单纯不想做人家免费的劳动力，这精明的小老头，不会藏有这种小心思吧。
　　不知道为什么在老先生带向雅去牧场的时候，眼神带着些许躲闪，向雅没注意那么多，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被薅羊毛的羊了。
　　“来，我给你介绍一个人。”那小伙急忙停下手中的物事，看见老头带了一个女子过来。
　　“你好，我叫李成，想必你也是来这里干活的吧？”
　　“说什么呢，女娃子哪能干活，这都是你该干的事，别整天想着其它的。”
　　向雅笑着，看来并不太介意。
　　“你好，我是向雅，正如你所说，也和你一样，是来接受老先生的考验来着。”
　　“你们好好聊聊，有什么问题就问他，你们都是一样的，我会一视同仁的。”
　　那老先生说着，人就很快消失在了视线的尽头。
　　“这老头，真较真，我各方面的功课都做足了。竟还挑剔我对待生命没有足够的敬畏之心，让我在这里天天干活，说什么时候你有敬畏之心，我再来跟你谈这个事情。”
　　向雅突然悄咪咪地凑到他身边，轻声说：”你说，你会不会被骗了。他根本就是一个大忽悠，想忽悠你给他干活。“
　　“这，我还是相信老师的人品。”
　　这就叫上老师了，刚才还老头老头的叫唤着。
　　“你确定，没有过一丝丝的怀疑？”
　　李成停顿了一会说：“有过，但我真的很喜欢藏獒，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梦想着能有一只属于自己的好伙伴了。那真的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向雅笑着回复道：“我也是。”
　　“能带我去见见它们吗？”
　　“当然，但是它们现在可是精力旺盛，要找到它们可不容易。”
　　“没打扰你工作吧？”
　　“害，老师把你带给我，给你介绍这个牧场就是我最大的工作了。”
　　“平时，你都是给他干些什么活？”向雅好奇的在他身后问。
　　“你好奇这个做什么，真想跟我一起分担。”李成一脸揶揄地回头看着向雅。
　　向雅咽了声，她才不想呢。
　　远处成群结队的羊像一片片云彩跌落在高山，四周呼呼的风灌进耳朵里，向雅一开口，话语被切割。李成小心地挡在她的面前。她隐隐约约听见他说：“等等，起风了。”
　　向雅再一次感觉到了眩晕。明明只是简单不过的绅士风度，还是暖到了她的心里。面前厚实的背像一座伟岸的山，坚实而可靠。
　　风停了。他说：“这是常有的是，等过了这个月，就没有这么大的风了。”
　　向雅点着头，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
　　风停了，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她看见许多小孩在放牧玩耍，他们嬉戏的声音和嘹亮的呼喊声贯穿了整个空间。
　　李成抬目瞭望说：“那些小崽子们倒是不在，指不定躲哪睡觉去了。”
　　“那你能找到它们吗？”
　　“说不定，碰碰运气吧。”
　　向雅瘪嘴，想来是对这个回答不太开心了。李成继续说道：”还没问你，你又是因为什么来到这里？“
　　因为什么，因为喜欢毛绒绒的动物，因为想要得到真心而又真诚的陪伴。
　　向雅犹豫了会，说道：”因为它永不背叛的忠诚。“
　　李成怔了怔，好一会没有说话。
　　初冬的日光照过来，万物温柔，向雅眯着眼朝前走去。没有汽车的鸣笛声，没有世俗不断施加的压力，没有交际负担的心力交瘁，有的只是那颗在蓝天下试着重新跳动的心。她深吸一口气，风好像在拥抱她，久久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