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整的碎片》一曳鱼尾

5、西城

　　这是报复我想，但我还是下了山，打算去山脚的那家超市买点药。
　　被蛇咬的伤口在手臂上还在汩汩冒着血，我还记得那蛇的脑袋圆圆的，于是放下心来。
　　说是报复或许也不对，祸不单行才适合我。
　　——西城
　　一切都要从早上发生的事情说起。
　　“哎，说了这事我也不知道，你的快递可能被人拿走了，这事我也不能负责，对吧？”
　　大清早的西城就出了门，正要去对面的街道买早餐，闻言看见一神情猥琐身材高大的男子躲在围墙的一角打电话。手上似乎拿了一个包裹，她皱着眉头，一下子注视着男子，没有动作。
　　男子说完果断地挂了电话，显然易见的态度很差。他丑恶的脸染脏了冬日里洁白的雪，西城嫌恶的眼神不加掩饰地看向他，目光犹如实质想不忽略都难，男子果然察觉到了。
　　首先那人是什么表情呢？西城记不清了，四周很暗，大街上不见几个人影。心中既使有一刹那的露怯，她的眼神未起一丝变化。有几秒钟的沉默，男子突然朝她走过来。用一种很低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期吗？特殊时期，不想在别人眼中留下不好的形象吧！”
　　他在威胁我，好嚣张，这话在她心里炸起了烟火气。她有些反胃，心想他这么就那么笃定别人会选择相信他而不是相信我呢？她略微思考了一下，表面依旧不动声色。
　　观男子从容不迫的动作，应该是个惯犯。可真要指控些什么，奈何也拿不到什么证据。好像只能就这么算了，如果能让他给包裹上的联系号码打电话对质，会不会露出些什么破绽，但万一他事先已经处理掉了怎么办。草草收场后，还要给他赔礼道歉不成？西城歇下了这个心思，不想管太多。
　　她刚搬过来，不仅邻里关系可能受到影响。何况现在是特殊时期，政治上高度敏感，她可能也会因为这小小的一件事情被请去喝茶。这绝不是危言耸听，她不想面对这些麻烦，也不想与他纠缠不清，想到和那个男人对峙的画面，西城心里就一阵恶寒。
　　男子见对方敢怒不敢言的作态，得意的笑着。
　　看着那人大摇大摆的从她面前走过去，心中火顿时烧起来了，西城理智全无。那人要是默默离开也就罢了，到她面前耍什么威风，真当别人都是泥人没有脾气吗。
　　“站住！”一声厉喝，那人停下了脚步。
　　出乎意料的是，男子回头笑着对她说：“刚叔叔跟你开玩笑呢，你这孩子，怎么还当真了。真是好孩子，我知道你肯定是个十分有正义感的年轻人。叔叔手上这个是俺老母亲走之前送给我的土特产，袋子破了就顺手从快递站拿了个人家不要的。”他说着，就扒拉开袋子向她展示。
　　西城面色尴尬地往里面看，还真是一些土特产。
　　羞愤之余是无地自容的尴尬，西城望着面前男子温和慈善的笑容，不禁疑惑当时她怎么就一口咬定事情就是她想得那样呢？不过这件事情的发生也不全是她的错。
　　“叔叔，你是认真的吗，你当时的语气真的把我吓住了。”
　　“哈哈，是你吓我才对。”
　　西城默然无语，似乎空气中都填满了尴尬和无所适从。
　　这时从远处走来一个婶婶，她笑着对那男人打招呼说：“老陈回来了啊!”
　　“对，从老家回来了，你是去买菜对吧？”
　　“哎对，不说了，得快点。”婶婶说着，就走了。
　　“叔叔走了。”他揉了揉西城的头，就离开了。
　　西城收起杂乱的心绪，吃完早餐就赶去山顶行路了。
　　说全然没有难过都是假的，西城心不在焉地走着，一会想着推翻一会想着认清现实，老陈真的只是个路人罢了。什么时候她竟开始怀着这么大的恶意去任意揣测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了，误会而已又能证明什么，老陈不是自己都承认他在开玩笑了吗。她没变，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
　　真的如此吗？西城不再纠结老陈的事情，是非对错真相与否总是扰得她头痛。
　　山霭沉沉，转眼已是天黑。
　　昏黄的灯光沿着上山的路蜿蜒，有小摊、有游客，有烟花，山上热热闹闹俨然是另一处繁华。
　　极目远眺，还有不小的一段距离呢，西城加快了步伐。
　　人群拥挤中，西城不小心撞到了一女子，那女子不知怎么的偏偏养了一条蛇。混乱中，兴许是蛇受惊了，咬伤了她和女子。对，倒霉的只有她，活该的是这名女子。
　　那女子骂骂咧咧，说要不是西城撞她，她也不会受伤。西城深吸一口气，对那女子说：“我下山买药去了，你在这里等我。”
　　身后总是充斥很多声音。
　　“我有药！……”
　　“这怎么还有人养蛇。”
　　“报个警，要不，这蛇放出来多恐怖。”
　　“姑娘，你等一等，伤口留着血呢。”
　　“怎么反倒让人道歉，自己的东西伤了人。”
　　“就是，就是她撞了我，不然不会这样的。我亲爱的宝宝，吓坏了吧？……”
　　“这人怎么这样……”
　　半边手臂已经开始麻了，这个时候应该想到谁呢？西城本可以想到很多人，但还是先想着赶快处理伤口。她很快就走出了涌动的人流。
　　“有酒精吗？”
　　“有的。”店员将她引了过去。
　　“受伤了，怎么伤的？”店员是一个年轻的小姐姐，看起来和西城同龄。
　　看着陌生姐姐担忧的眼神，西城淡淡地说：“没事，一条无毒的蛇咬的。”
　　安静下来了，陌生姐姐给西城搬了一个凳子，西城就坐在上面无聊的打发时间。
　　等了很久，也不见那个女子来找她。对的，那里不是有人说他有药嘛。那就不奇怪了，总之，小事而已。
　　就这样吧，西城等他来接她。
　　此时她的手机屏幕上还闪烁着几个刺眼的红点。
　　“我在山脚那个超市。”
　　“怎么了？”
　　“受伤了，去不了。”
　　“等着，我来找你。”
　　“怎么回事，可以讲一下吗？”
　　“难受吗？马上就来了。”
　　吵，西城关了手机，望着天上的星光失了神，她在等一个人带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