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整的碎片》一曳鱼尾

4、fare

　　通往天台的路上，他跌跌撞撞。
　　骂骂咧咧的神态和他得体的着装极不相称。
　　我好像听见谁失望的叹息随风飘过来了，也听见他心里的声音在说，我自由了。
　　我急忙跟着他过去，担心他会搞出麻烦出来。
　　看着他，我不由得心里起了丝怜惜，从身上拿了些许银币给他。
　　不知是什么时候，阿妈、阿婶，也跟着过来了。
　　她们像我一样在他身上塞着东西，继而又突然在我身上塞满东西。
　　我惊了惊，掂量着手中的重量，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到现在，我也没有搞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极不协调的画面刺痛着我的神经，乍一眼看他是个眉目舒朗、浑身书卷气的小少年，再看他言语粗鲁，指着人无比傲慢，姿态歪七扭八像个街头混混。
　　外在的华丽终是盖不住内在的腐朽。
　　我叹息着，默默离开了。
　　既使在走，我心中还在想着刚才那个人。他穿上笔直的西装，打着时尚的领带，似乎想在身体表面拼命寻找着一样东西。长长呼出一口气，戴上表情面具的他开始变得人模狗样，压抑着奔跑的冲动，压抑着说话的欲望，他安静下来像个处子。不可避免的，我也被吸引。他深逐平静的眼眸中藏着万千波绪，像是浓得化不开的墨，像是一潭死水中搅起的黑色漩涡。
　　终有一天，他会挣脱束缚，获得自由。我想着，思绪却变得不太清明，这一切不过是我的妄自猜测罢了。我却在一瞬间信以为真，倒真像有这么个人似的，我的多愁善感、富于联想真的不是个问题吗？还是对他起了恻隐之心，不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是他本来的样子，或者他希望的样子。
　　停下来，停下来，我的脑海不断重复这句话，并且声音越来越大。他是谁，他要做什么，是谁的阿妈阿婶，我认识他吗？
　　我停下了下楼梯的脚步，来往的人奇怪的看了我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走着自己的路。
　　在回天台的路上，我尽力不去追问自己反常的原因。只是走着，步伐匆匆地走着，所幸追上了他。
　　我躲在暗处，借行人的遮挡悄悄观望着他。他总是骂骂咧咧、脾气暴躁，谁也不敢挨他碰他。年轻人总是激动好胜，现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又和别人吵起来了。所幸没有动起手来，我拍着胸口，放下心来。
　　他的身影渐渐变小，吵架的人也早已离开。我顾不得掩藏，小步跑了过去。他察觉到了，回头惊讶地看着我。
　　“姐姐，你有事吗？”
　　“啊，没什么，你在这干什么呢？”我不动声色地反问道。
　　“你忘了，我跟你说过今天不回去了，约了几个朋友在这里聚会。”
　　“刚才？那阿妈阿婶？”
　　我迟疑着问，十分想搞清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在说什么，哪里来的阿妈阿婶，她们不都在乡下吗，怎么会突然回来？”
　　他面情中带着古怪，显然是对我的话表示了强烈的不理解。
　　“那我呢？”
　　我知道现在我在他的眼里一定十分古怪，但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想知道我要去干吗的，为什么突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傻了，你刚才给了我零花钱后，不是说要去找他。”
　　“谁？”
　　便宜弟弟听完皱着眉头，可能觉得我这个样子太少见了，想笑又拼命忍着不笑，耐心地说：“喏，他来找你了，在你身后。”
　　我回头扫了一下，苍茫的天空零星走着几个人，正想说便宜弟弟耍人玩。一个声音突然从上面传了过来。
　　“迷路了？”
　　我侧过身，抬头看见了一双眼睛。像我之前描述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灵光一闪，我好像捕捉到了一点什么。
　　此刻我异常冷静，并没有因为陷入未知的境地而慌乱无措，这不是天赋，因为我的情绪一直以来都很淡漠。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唯一的兴趣就是好奇了。
　　“第一次见你，就是在这个地方。没想到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他听着没有反驳，神情似乎随着我的话开始回忆了。
　　“那是我获得新生的一天。”他幽默的朝我微笑道。
　　灵光像滂沱大雨一样砸中了我的脑袋，我顿时失去了兴趣，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淡漠。都不说话，他在享受宁静吧，我懒得挪步开口了。
　　“走吧？再不去就迟到了。”
　　他突然开口，我不说话，任凭他牵着我的手住一个方向走去。去哪？我不知道也不想再问，随便去哪里都行，反正我没有目的地。
　　“今天你怎么回事，话这么少？”
　　我正想着便宜弟弟的事，闻言只好开口说：“等我，明天就好了。”奇怪的三言两语已收不回，我暗自懊恼。他却不再追问，似乎相信了这个解释，我松了口气。
　　只是有那么小声的一句，不知是风声还是我自己的声音抑或是身边这个人的声音在喃喃道：“看吧，果然是迷路了。”
　　我猛然抬头，往四周看去，空无一人。我不在天台，亦不在大街，黑暗的尽头有一处光亮，据我猜测，那是一处村庄。
　　这次我要一个人走过去，虽然并不想挪步，光亮也并不能提起我的兴趣，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