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整的碎片》一曳鱼尾

3、冬日

　　凛冽的风穿过曲折而平坦的水泥马路上，安然和几位小伙伴耷着脑袋、搓着手，步伐笨拙的移动着。
　　在远处，的确可以看到三两个黑点有前有后的排列紧密。
　　早上是起了雾的，现在临近傍晚不知为何也像起了雾一样，前面的路灰蒙蒙的，安然抬头想看清压在这片大陆的庞然大物是什么 。
　　“见鬼的坏天气。”她低声咒骂了一句，径直往家里走去。
　　冬天的时候，安然特别喜欢烧热水，每天放学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水杯装满。暖暖的，灼人的温度从指尖流向心脏，她贪恋着这份温暖，迟迟不愿将手放下。
　　像往常一样，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书包被她甩在椅子上，电视机也开始轰隆轰隆的运作起来。
　　不知怎么的在打开电视的一刹那，安然回想起了在学校里发生的一些零碎的小事。
　　“我可以借你几张纸吗？”课间的时候，一个女孩走了过来。
　　“好的，你随意。”安然自如的答道 ，在看见是谁后，心情变得微妙起来。安然说不出那种感觉，她可怜兮兮的，为什么会有这个先入为主的印象，安然想了想，因为她真的不一样。
　　她叫李安，单亲家庭，生活贫苦，年过花甲的父亲退休后还要靠捡垃圾拉扯三个孩子。本来今年她都要因为学费问题退学了，是我们老师坚持想把她留下，班级同学每个人都资助了一些，才凑集了学费。
　　安然去过她家玩过，看过鬼片，但其实她们并没有很熟，因为可能她们拥有同一个朋友吧。李安像所有那些留守儿童一样，只跟老人一起住在乡下的老房子里。关于李安所有的不好和负面就像老师家长眼中的差生，整天不学无术四处鬼混，这样，总之，那样一个宽泛而令人难过的事实就是如此。
　　李安闻言，紧张的去拿安然桌上的卷纸。安然没有再抬头看她，她害怕目光相接，害怕那些先入为主的观念会伤害到李安。尽管这可能是安然自以为是，人家也许根本不在乎，可安然却替她在乎了。
　　“啪嗒”，是卷纸落地的声音，她们最不想面对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没事，没事。”安然先声夺人，拿过李安刚从地上捡起的卷纸说。
　　安然把蹭着地的那几张纸撕开，本来想就这样扔掉，又突然改变了注意想把它们当抹布留在课桌一段时间。
　　李安慌乱或乖巧的模样，怎么一点也不像那个别人口中的人，安然在心里想着。
　　电视放到最大声了，安然起身又把声音调小了些。这个时间段，除了数不清的广告，就是些无聊到只有爷爷才看得下去的黄梅戏还有爸爸都看不下去的财经频道。她叹了口气，不断切换着频道，现在不想写作业，只想好好放松一下。
　　“咚咚”，有人在敲门，安然欢快的跑了出去。是妈妈嘛，她给她带回了什么好吃的呢。鸡爪，麻辣，口香糖还是什么，安然很快就停止想象了，再想下去就是她不爱吃的东西了。
　　“李安！”安然惊讶的说出口。
　　“你怎么来了？”
　　闻言，李安只是笑着，好像在问，没事我就不能来了吗？
　　门外传来呼啸寒风敲打树干发出的吱呀声，李安的脸通红通红的，安然不想再看，说：“进来吧，我给你倒杯热水。”
　　李安看着安然没有说话，突然拉着她跑出了门外。安然不解地问：“我们这是去哪里呀！”
　　风扬起额前的碎发，安然她们站在离门口不远处的池塘前面。
　　“你看你家前面有这么大的池塘，是不是很有趣。可以钓鱼，掏田螺……”
　　李安终于开口说了她的第一句话，她真诚地笑着，俨然也和其它来安然家玩的小伙伴一样把池塘误会成她家的了。
　　安然再一次面对着这个熟悉的问题，奇怪这次不想默认，想说些真话。虽然挺不愿承认的，这件可以炫耀的事情其实并不存在。
　　“错了，这不是我家的，怎么你们都这样以为啊！”
　　“啊，不是吗。”李安尴笑着，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安然牵着李安往家里走去，同时说：“来我家看看吧！”
　　李安好奇的目光不停打量着房间里的摆设，安然萌生了一种想要紧紧跟随着她的念头。即使安然不想带着偏见去看她，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因为自己的这个提议而感到紧张。
　　安然想要跟着她寸步不离，好似很害怕她会在家里做出些不好的事情来。这事也有先例。或许这也是谨慎猜疑的想象。
　　“我可以上去看看吗？”李安的脸色在喝了一杯热水后变得正常起来，安然没有拒绝，带着她上了楼。
　　安然家的二楼可以通向马路，那里简易地用一个楼梯把它们连接起来了，令安然没有想到是爸爸已经回来了，正在楼梯间往返搬运着什么东西。
　　“那是你的……”李安又开口说道。
　　“对的。”安然不想说太多，她心想家庭美满也是李安未曾有过的温馨吧。
　　安然有种直觉，她努力掩饰的偏见或许在她的眼中早已无所遁形。再说怎么会对一个风评那么差的一个人抱有纯粹的善意，那不是虚伪吗。
　　天知道，她应该怎么做。听老师和家长的话不要跟这种学生走得太近，这好像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做出的选择。那么我现在在干嘛呢，安然问着自己。
　　安然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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