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杨紫陌洛城东》宛颦

9、一双娇燕语雕梁 3 皇帝为何对

　　“夕儿愿与姐姐相互扶持。宫中日子多个像姐姐这样的伴儿，也算是夕儿的福气了。”
　　“我又何尝不是？”书瑶与我相视一笑，花海深处行。
　　许是昨日恩泽，从澄碧园回到桐和殿时，臻镜正在清点今日各宫宫嫔送来的礼物，云灯迎了上来：“小姐今日不在，倒累到了臻镜姑姑。”
　　小全子看着宫室内的物什向我道：“主子可是发财了呢。”
　　剪烛笑着啐了他一口：“说你嫩着吧，这个可算不得什么阵仗。”
　　云灯也打趣着：“财迷，这些个物件就算是发财了？”
　　小全子一脸委屈：“小的刚进宫不久，见识是短了些，二位姑娘也别合伙欺负我呀。”
　　我“扑哧”笑出了声：“整个落蕴宫就听见你们嚷嚷。”朱绣和碧绫一个替我搬了凳子，一个在我手边呈了一杯黄芪茶。我吩咐云灯将各宫送来的礼物仔细挑选分类并记挡，再分赏给落蕴宫内各宫人。
　　看着他们玩笑，笑道：“嚷嚷也好，本主又是拘不住的人，这样反倒热闹些。”
　　碧绫一边拿了丝绢，一边假装叹息：“这下可是热闹了，怕是一个个都要被主子惯坏，越发没了规矩！”
　　“你这个丫头还好意思说规矩，平日里你也没少玩闹！”朱绣推了推她。
　　“老远就听着这桐和殿里笑闹一片了，都在说笑什么呢？也来说给朕听听。”推门而入的不是别人，正是子陌。
　　一室的宫人看见子陌进来，皆吓得跪了一地，山呼万岁。我倒也不怕，扶着桌沿起身，屈了膝：“嫔妾参见皇上，皇上金安。”看着宫人们皆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我轻巧一笑：“嫔妾方才让他们尽管开心，让落蕴宫也热闹些。”
　　他点了点我的鼻尖：“你这妮子，总是这么调皮。”说着，他对宫人们半笑着喊道：“还伏在地上作甚？你们的容华主子都这样说了，朕还怪罪什么？都下去吧！”
　　宫人们应了一声，便急急起身退去，轻轻掩上了门。
　　“你待他们倒是宽厚。”子陌随手翻了翻我书桌上的书页，开口道。
　　“皇上爱民如子，嫔妾自然要夫唱妇随，驭下宽和。”一语即出，我便觉自己失言，皇上是夫，皇后方可称妇。而我，能算做什么？我急忙屈膝道：“皇上，嫔妾一时失言，还请皇上恕罪。”
　　他扶起我：“怎会失言？朕却是喜欢‘夫唱妇随’四个字。”他轻轻拥住我：“如此直率可爱，在宫内真是少见了。朕，定不会负你一片真心。”
　　就这样站在那儿些许时候，并无言语。只听得窗外一阵鸟啼，啼破花影；只偷眼瞧得，金丝龙纹上，几滴心动玉露落。
　　他似有察觉，放开我，察看了我颊边泪痕：“傻丫头，你落泪作甚？”
　　“嫔妾感动。”我低了头，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想想方才的失态，略窘的笑了笑。
　　他叹了一声：“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你这个傻丫头呀！”他转头看见了我茶案上的茶盏：“这里面是什么？朕怎么闻得一股药味？”他望向我：“可是身子不爽了？”捏了捏我的手：“手这样凉！”
　　我摇摇头，浅笑：“皇上多虑了，嫔妾身子无碍，只是从小大夫便说嫔妾是受不得冷、禁不得热的体质，便嘱咐用黄芪煮了茶吃，可保嫔妾身子康健。”看他紧握着我的手，心下动容：“嫔妾刚才贪玩，出去逛了一圈，嫔妾畏寒，眼下秋去冬来的日子，难免有些影响，不打紧的。”
　　“那朕一会儿让绾纤给你指一位太医来瞧瞧。”我低头谢了恩，可是心里却无来由的忐忑。
　　“皇上，嫔妾有一事不明，还请皇上示下。”我终是忍不住内心的疑问。
　　“哦？朕的菡儿如此聪慧，也有不明之事？”他缓缓转过身，眉眼含笑的看着我。
　　“嫔妾何德何能，可得皇上如此垂青？”若得解，日后在宫中，便也多了一个护身符了。
　　他面上微微一愣，对我的问题很是意外。良久，他却静静在桌边坐下：“菡儿，你可记得那年江南水灾？”
　　“嫔妾记得那是嫔妾十四岁时候的事情。”那年长江水患，殃及了江边的一应民众。父亲倾力上奏，并与秣陵府一齐整治水患，之后还兴修水利，带动江南一带士绅出钱出力，也就因着这个，父亲被朝廷嘉奖，也在民间留了甚好的官名。
　　“朕那年，其实去了江南。”他笑着看着我，又将脸转向远处，“那年朕微服下江南，见沿途一片泽国，朕于心不忍，便想瞧瞧难民有什么需要的。不想，朕却看见了你。”
　　我一个激灵，猛然抬头，他转向我，继续道：“朕沿途便听闻难民传洛家千金是九天神女转世的传说，心下好奇，一路追问了去，看见了你带着侍女在向难民分发物资，看见你用丝帕小心的给一个小女娃擦着脸，看见你给一个睡着的老妪掩了被角。”他笑了，“朕还记得，你那日一身淡色小褂，红面似桃花，是那样的美，那样的可爱。”
　　原来，从那时，他便知晓了我，可是我却不曾见得他。
　　“那日在御花园，朕看见你为了一只猫儿也如此拼命，真真的为你善心所动。”他揽住我的肩膀：“你是上天赐予朕的乘鸾女，朕怎能不珍惜？”
　　【注：指月宫里的仙子。《龙城录》：“九月望日，明皇游月宫，见素娥千余人，皆皓衣乘白鸾。”】
　　我红着脸轻轻一笑：“嫔妾陋颜，哪里敢与仙子相比。”
　　“可是朕听说，古来情郎眼里出西施……”
　　我羞得将头埋进他的臂弯里，听得画楼东头，秋霄琴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