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杨紫陌洛城东》宛颦

8、一双娇燕语雕梁 2 澜嫔的挺身

　　看眼前人儿，不禁叹，怪不得人人都说女子是水做的诗。“后宫之中，皆为姐妹，还那么生分作甚，不必多礼了。”言笑间，抬手虚扶，微微打量了眼前女子：古香缎绣西府海棠细摺裙，樱草黄双绣广绫外裳，湖蓝色描丝滚边，略浅一色的如意暗纹梅花腰带束腰，腰带之上梅花花蕊皆为珍珠所点，轻纱披帛随风飘逸。郁金松石点翠步摇坠于盘桓髻上，两侧配有赤金镶宝压鬓簪，珊瑚滴珠翡翠如意钗垂了细细的银色穗子，与她的凝脂水肤相映衬，缠丝双扣银镯在皓腕之上，镂金东珠耳坠随着她的身姿轻动。
　　“上次我在名初堂见着你的侍女，便觉得有缘，妹妹今日能够来此，确是令我高兴。”亲亲热热拉了她的手：“怎好意思让你就站在宫门口叙话，随我进去坐坐可好？”
　　高高的鼻梁让秦书瑶看来颇有一份骄傲之气，与生俱来的门第却没有让她面带骄横之色，唇角边的笑意和微圆的脸蛋倒透出了她骨子里天生的端和。
　　“早就听说沅容华心胸开阔，贤淑温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言笑间，拢了帕子，在大紫檀木雕花椅坐下。
　　“妹妹过奖了，又和我生分了不是？”我命碧绫、朱绣奉了茶点，忽听她笑道：“方才看见皇上是从姐姐这儿离开的，咱们这批秀女之中，姐姐先承恩泽，还没来得及向姐姐道一声喜呢。”
　　记起秦书瑶亦是本届秀女，遂问道：“妹妹和我同时进宫，真真是缘分，还不知妹妹芳龄几何？”
　　“我是仁康二十九年出生的，入宫之时十六岁。”她扬起脸：“姐姐呢？”
　　“说来咱们方才都颠倒了称呼。”我笑着，“我是仁康三十年三月末的，说来倒要称呼你一声姐姐才是。”
　　“这可使不得。”秦书瑶起身：“宫内最讲究高低位分。若一声妹妹唤了叫人听去，别人定会言书瑶不懂礼数，还会连累了容华。”
　　“瑶姐姐过虑了，若是太后娘娘和皇上瞧见后宫一片清和，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在这细枝末节和咱们计较？”我笑道，“更何况，姐姐本就比夕儿年长，这一声姐姐，确实担得起。”
　　她微微一笑，面上些许彤云，却依旧是大方之风：“既然如此，那我便多谢上天赐我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妹妹了。”
　　我略有害羞，轻轻一笑，想起她似乎颇喜欢读书，领了她向书阁走去：“上次见着晚照替姐姐去寻《小窗幽记》，便猜到姐姐喜欢读书，我这儿有个不大不小的书阁，里面的书虽算不得精奇，但也是费了心搜得的，若是姐姐不嫌弃，可时常来我这儿，咱们一起品茶读书，岂不乐哉？”
　　“你倒是个会享受的主儿。”她望着一屋子的书，清然转身：“我怎会嫌弃，先前还怕宫中无交谈之人，今日来此，我可是来对了。”
　　正言笑间，唯远山娆娆，碧水淼淼。闻得阵阵花香。看了看窗棂之外，天色正好。开口道：“姐姐，算着日子，澄碧园的菊花该是盛放之时了。姐姐与我同去赏赏可好？”
　　说着话儿，一路携手巧笑，衣袂随风轻摆，走至澄碧园。澄碧园曾是先帝为茚太妃所建，因着茚太妃极喜欢花草，所以澄碧园便四季都绽有时下的花儿。斯人已去，可景致犹在，宫中之人兴许也是习惯了澄碧园的如花似锦，澄碧园也就承了旧时的例子了。
　　菊花中，貂蝉拜月洁似雪；莺羽黄在风中轻晃，瘦弱之姿让人心生怜爱；胭脂香灿如桃花，人面相映成溢彩……正和书瑶说笑着，有两位宫装丽人立于眼前。看那装束，位分并不很高。
　　“嫔妾妱熹宫佳音阁才人巩氏静姝参见沅容华主子，澜嫔主子，主子万福。”
　　“嫔妾妦鹤宫启芳轩娘子姜氏燕婉参见沅容华主子，澜嫔主子，主子万福。”
　　皆是同与我入宫的秀女，如今也都册封了位分。仔细瞧那巩静姝也是眼熟，当日殿选之时，她在我之后一位参选，便留得了些许印象。
　　“不必多礼。”看她们亦是携手相游，想必关系也不浅，微笑了开口：“二位小主好兴致。”
　　“再好的兴致又怎比得过容华聪慧？一只猫儿叫容华讨了皇上和贵太妃的欢心。我们这些榆木脑袋可得好生学着。”巩静姝看了我道。我听她一言，知她是借上次清颐宫之事寻我不快，奚落自己。
　　“嫔妾哪里比得过容华盛宠，平日里清闲的很，自然好兴致。”她依是幽幽说道。我听她此话说得已算是不雅，心下恼怒。转过头，瞥见秦书瑶已然微蹙了眉。
　　“巩才人有一言不妥。本主好歹是皇上册封的位分，按理，小主该称本主一声主子，小主直呼容华，未免对本主不敬了些。”我极力克制，面无表情道。初入宫闱，我不想多起冲突，就算理在我此处，动了干戈，终究要落了不是。
　　“那嫔妾就多谢主子提点了。”她故意周全的将手搁置左膝上，行了礼。
　　“提点二字本主倒是担不起。还请小主自求多福，管好自己一张嘴。”我不明她为何待我有如此敌意，但眼下她对我的不满已先入为主，要她同我言和怕是困难。她一小小才人身份便敢如此挑衅，真不知是鲁莽还是胆大。
　　无论是何，都会叫她在深宫中断送了前程，甚至性命。
　　“容华主子好像在威胁嫔妾呢……”
　　“小主也越发放肆了。”秦书瑶站至她跟前，“若不想自己讨罚，就赶紧回宫闭门思过去。如此大不敬让人听得，对小主没有半分好处。”
　　我对书瑶的挺身而出多少有些意外，抬起头向她微微一笑。巩静姝身侧的姜燕婉拉了拉她：“快些回宫吧。”姜燕婉冲我和秦书瑶微微福身：“嫔妾替巩才人多谢两位主子不罚之恩。”
　　我微微点头示意，姜才人看来算是知书达理之人。看她容貌算是清丽可爱，日后承宠恐怕也是早晚之事。

　　见她们走远，我转过身：“今日还要多谢姐姐了。”她止住我：“姐妹之间，还怎需言谢？”她面露忧色：“那日之事，合宫皆知。日后若想安生度日，妹妹怕是要费一番心思了。”
　　凤楼秋寒浅，宫中漫漫，华胥梦短。深墙宁静日，终是难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