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杨紫陌洛城东》宛颦

10、梅影横窗人消瘦【1】 深宫中的爱

　　“嫔妾给太后娘娘问安，给漓贵妃娘娘问安，二位娘娘吉祥。”每日梳洗罢，去太后的清颐宫和漓贵妃的景昌宫槿月殿请安是我必做的事情。今日倒巧，给太后请安之时，漓贵妃亦在清颐宫。
　　“哀家没有看错，确实是个知书达理的孩子，怨不得皇帝那么喜欢你。”太后笑着坐在上座，向我招了招手：“哀家有好东西赏给你，过来看看可还喜欢？”
　　漓贵妃亦道：“宫嫔之中，沅容华总是日日起了大早来给臣妾请安的，臣妾也很是欢喜呢。”
　　太后将锦盒打开，一串翠色项珠串于其中。珠串皆是由和田玉琢成的大小一般的翠色玉珠，只有结头处是玛瑙，玛瑙珠亦和玉珠一般大小。在珠串的下方垂了一块镂空盘纹玉雕绣球，剔透玲珑。
　　“还不快收下？再眼馋着，我可就不客气了呢。”漓贵妃在一旁催促着我，将我的神思拉回。我赶忙双手接过，将珠串举过头顶，跪下行礼：“嫔妾谢太后娘娘恩典。”
　　太后命陶姑姑扶我起身落座。太后絮絮道：“你入宫也有些日子了，皇帝和哀家说了，该是给你晋位分了。”未等我开口谢恩，太后又笑道：“落蕴宫就你一个人，哀家看出来你是个爱热闹的孩子。蔺儒风的女儿就要进宫了，绾纤的意思是册封她为小仪，随居落蕴宫。日后，你还要多担待些，教教她规矩。”
　　“嫔妾明白太后娘娘的意思，谢皇上和娘娘厚爱，还请娘娘宽心。”
　　冯绾纤此举，怕是希望蔺氏来分宠，以牵制我吧。此时宫中，盛宠之下除去我和书瑶，还有潇贵人韩江雪，涟贵人程棠馥，对于冯绾纤，子陌也不曾待薄。
　　若说平淡处之，我自然无法做到，但是今日若非蔺氏，明日还有其他人。我能做的，只有尽我所能，坦然接受。
　　子陌不可能属于我，我早该知道。只可惜思若流水湿昭阳，寸寸难解。

　　“妹妹怎么了？今儿有些失神似的。”滢妃约了我去芷影轩描绣花样子，我描着描着，便不由自主的看着窗外，愣了半晌。
　　“姐姐，我……”周围的宫人已被滢妃屏退了，屋内散发着淡淡的檀香，我略有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姐姐听说了吗？蔺儒风的女儿就要进宫了。太后的意思是，让她随居落蕴宫的栀子阁。”
　　“这……”滢妃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在香炉内又添了一把檀香，“妹妹的心思我都了解。只是身在宫中，很多事情都由不得自己。”
　　“姐姐虽一直隐在宫中，可我知道，姐姐对宫中事事都心如明镜。宫中其实不曾有过一日安宁。”我面上苦笑，前些日子便发现有一打扫宫殿的婢子行踪可疑，细审之下，竟是钟盈悦所派。我不忍伤她，且若声张出去，我自己面上怕也挂不住，于是只好求滢妃夏微吟相助，将她送出宫去。
　　“皇上近些日子可有过来？”滢妃对子陌的态度一向淡淡。也许正因此，才使得她能够常在宫中立足吧。
　　“因着珣惜的缘故，就算我冷着皇上，皇上也都会每个月常来的。”滢妃看了看我：“皇上一向待我不薄，一则是因着珣惜，另外，也是因着父亲的缘故。而我长久淡然恩宠，却是为了珣惜和自己。”滢妃嘴角浅笑，缓缓靠向软垫：“当时我也还小，被封为太子侧妃进入太子府。也有那么些许时候，我有过心动。可我看见了宫中那些孩子因为母亲的宠爱而折福，我看见了因为盛宠而过早凋零的容颜。”她叹了气：“宫中的爱情，常常都带着疾世愤俗和歇斯底里的面孔。从我怀上珣惜的那一刻起，我便不再过问宫中诸事。我本就无心后位，只想在宫中过我的安生日子。珣惜平安，我便知足了。”
　　我的知足之处，又在何方？我轻抿了一口清茶，低下了头：“菡儿愚笨，从来不似姐姐这样看的通透。”
　　“妹妹并非愚笨之人，只怕是妹妹对皇上有情，迷了方向。”滢妃看向我，拍了拍我的手背：“妹妹，只有诞下皇嗣，方可真正巩固自己的地位，而且有了孩子，在宫中的日子，也便不会那样难熬了。”
　　“姐姐又在取笑我……”提到孩子，我羞得埋下了头，低头摆弄衣角的穗子。只是听闻孩子与地位二字相关联，不由得一阵心酸。我忽的明白了滢妃的苦心。她对子陌，亦是有情，为了珣惜，她选择了沉默，让一颗爱女之心来代替爱情与荣耀，挡住了珣惜高贵之中与生俱来的风波。
　　“妹妹，听我一句，你虽是聪慧，可还是挡不住孩子心性。蔺氏是敌是友尚未可知，若是相处得宜，能够为己所用，在宫中相互扶持是最好不过。就算不能为己所用，毕竟同一屋檐下，和气也让自己省心些。该怎么做，妹妹是聪明人，就不必我多说了。”滢妃粲然一笑，笑意间，我仿若看见了当年那个刚进太子府中的夏微吟，回眸一笑百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