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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大哥大姐听不见石韫玉的抱怨,反而石韫玉自己听见了一些人话。

      沉闷闷的,隐隐约约的,就像小时候玩的纸杯电话的声音。

      纸杯电话……所以这是固体传导?

      好家伙,真物理、真科学。

      “剁……头,…你傻…子。”
      “试试,……绝绝…”

      不是,这做着做着咋还骂人呢?

      傻子就算了,断子绝孙,这啥深仇大恨啊?

      石韫玉倒没觉得这是在骂自己,谁闲着没事骂一把刀啊?

      还没等他为这位可怜人默哀两下,好不容易适应切洋葱节奏的石韫玉感觉自己腾空了。

      如果之前是在《卧虎藏龙》的竹海间左右腾挪,现在就是登上《仙剑奇侠传》的剑了。

      无比迅捷的升空,不用借力。

      呜呼,这比吊威亚爽多了,自由!Free……

      “砰!——”
      “砰砰!”

      石韫玉头朝下狠狠砸在一个光滑的平面上,面部“舒适”地伸展,瘫成一张薄薄的……
      铁。

      哦吼,忘记我没有头没有脸了!

      石韫玉砸下去后才发现自己一点也不疼,那可不,谁跟铁去比硬度呀?

      除了下落又起飞的过程无比神似跳楼机,但也就是个五六七层吧,吓两下就过去了……

      鬼的嘞,你是切菜还是耍杂技啊?

      刀是拿来切的不是拿来砸的、更不是拿来飞的!

      你是把刀当成二人转的手绢了吗?

      哦啪!飞一下。
      哦啪!飞两下。

      石韫玉说不了话看不见东西,满脑子胡思乱想跑火车。

      那边还在飞呢,这边又闻见了刺鼻的味道。

      好家伙,这次不是扑面而来,而是丝丝缕缕、见缝就钻、无孔不入、如附骨之疽。

      哦他明白了,搁这拍蒜呢。

      真是中华美食的精髓之一,即使是这个干啥都不太熟练的“大厨”,都拍得迅速而毫不迟疑。

      就是这飞得有点忒高了,搁头顶往下砸呢?准头真好。

      石韫玉发现了,他除了啥都控制不了这一主动技能失效,被动技能毫无问题。

      比如砸到东西自动震动减压,碰到硬度高的全凭顶级物理防御力。

      所以他现在是砸也砸不疼、逃也逃不掉,不如躺平任切。

      对,拍完蒜了,他现在开始切肉了。

      但是吧……

      切肉还是要快刀啊……

      你拿着我在这磨啊磨,没发现肉泥都快被你磨出来了,肉还没被你片到底吗?

      就这样搞,管你是要切片还是切丝,最后都得吃块块肉配汆丸子!

      石韫玉都要从吐槽变成苦口婆心的规劝了,差点自愿献身供给磨刀石了。

      那边也传来一声很明显的吸气音:“嘶——”

      似乎是终于发现这样不太行。

      石韫玉感觉自己头朝下在砧板上点了两下,跟磕头似的。

      然后他就被放着不动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久违的沉寂另他慌乱,五感只通两个使他敏锐,他只能听见隐隐约约的翻箱倒柜声,头抵在木质砧板上,被各种味道长期侵蚀的腐烂味混杂陈旧的木质香,恍惚间在他身体里涌动。

      呕吐感再次涌上喉口,此刻的石韫玉竟然无比期待那位用刀者再次使用他,毕竟与丧失活性的肉块相比,一个活生生的“同类”总还是更好受一些。

      如果我能和ta结识,我一定提醒ta买个磨刀棒、换个菜板,这烂木头多少年了呀!你会食物中毒的!

      别到时候连中毒源头都不知道,人家医生问你,你纠结半天,说,菜板?这不太好吧。

      石韫玉半边脑子在说脱口秀,半边脑子开始反复质问自己。

      你怎么这么心大,你还回得去吗?

      会有人看见我抱着马桶晕倒、再送我去医院吗?
      我的身体会死吗?我死了会有人想起我回忆我纪念我吗?爸妈会把老家那块墓地留给我吗?
      我留下作品了吗?十年后还会有人看我那些烂俗片子吗?
      我会上社会版头条还是娱乐版头条?我终于能上一次正经官媒了吗?

      她,会看见吗?

      ……

      胡思乱想能够减轻不安,但并不能解决问题。

      此刻石韫玉的脑子就像正在进行星际穿越。

      纵横交错的玉米地里光斑闪烁,摇晃的风摆动着模糊到来的夜色,黑暗逐渐沉入浩渺的星空,飞船缓慢对接,时间无垠……

      “砰。”

      对接成功……

      个鬼哦!

      谁在做饭的时候放Cornfield Chase啊?你是准备举着刀原野追逐还是拿着锅勇闯黑洞啊?人家的玉米是个意象,你家玉米能吃得香吗?

      诺兰见了都要借一声“牛(四声)皮(三声加波浪)”。

      你现在要做的是拿根磨刀棒把我磨快,把肉切成片,菜切成块,起锅烧油,“噗嗤”一声快准狠下锅,十分钟搞定两盘能吃的东西,再找个下饭的破剧——比如我的,边看边吃!

      然后赶紧关了这个音乐,你这是在亵渎艺术!

      ……

      钢琴进入,大鼓敲响,繁星闪烁,黎明下坠,悠扬的弦乐与鲜明的节奏像是在缓慢陈述一个问题:你是否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八年前,刚从部队回来的石韫玉就被问过这个问题。

      彼时的他,留着寸头、黢黑黢黑,坐在人声鼎沸、客来客往的火锅店里,接受一个不太像面试的面试。

      面试的学姐扎着低马尾、化着淡妆,贴心地帮他涮菜,语调如沐春风。

      “不好意思啊,我刚刚结束答辩,没有为这场面试做充足准备。这样吧,我请你吃顿饭,你顺便再看部电影,看完给我说说感想就行。”

      石韫玉僵硬地坐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短短的发茬里冒出股股汗珠。

      “不用这么紧张,小料在那里,需要油碟找嬢嬢要,我录视频了,你自便哈!”

      学姐往他面前放了个ipad,然后就自顾自开始调设备、找角度,麻利得将两三个蘸碟、五六盘菜摆得满满当当。

      石韫玉见她真的毫不关心自己,才放松下来,注意力转到ipad上。

      这一看,他就愣了。

      一位老妇人坐在书架前,平静地回忆自己的父亲:“我父亲以前是个农民。”

      狂风吹拂玉米地,绿浪翻涌。

      这是《星际穿越》。

      石韫玉前不久才和战友们在电影院看完这部电影。

      那是他回校将近半年来最畅快的一天,他挎着哥们的胳膊就开始谈天说地。

      主要局限在吹诺兰有多牛逼。

      他的班长,刚回来就幸福肥了三十斤的刘哥猛拍他的头:“刚回来就被腐蚀,意志不坚定!”

      “大学不是有社团吗?你这么喜欢这些玩意,去加个社团呗!找我们这群大老粗干啥,不解风情。”

      石韫玉讷讷不语,转头还真跑去报名社团了。

      然后就莫名被通知来参加这场面试。

      石韫玉看着咕噜咕噜冒着白烟的火锅,里面红澄澄的油裹着肥嫩的肥肠结子,脆弹的毛肚卷出漂亮的弧形,被夹出来时还在锅沿跳了两下,尖尖上的红油将坠不坠。

      石韫玉的目光追随被送进嘴里的毛肚,落到学姐微微鼓起的腮帮子上。

      学姐似乎注意到这边的目光,朝他微微一笑,指指自己的嘴,似乎在说,现在不好说话,稍等一下哦。

      神态无比温和优雅,可锅里的菜就是流水般迅速消失。

      石韫玉默默吞了口口水。

      对不起,诺兰。

      火锅,好香。

      可是菜板很臭。

      呕吐感又翻了上来,石韫玉也不知道这到底是生理作用还是心理作用。

      反正这撕破了石韫玉口不择言、焦躁吐槽的假象,让他陷入诡异的平静和他自惭形秽。

      世界上最伟大的科幻电影之一都会说,食物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基础。

      没有创作者能脱离群众。

      我有什么资格否定他人的爱好?就因为我是影视行业的从业者?

      可我扪心自问,连尊敬与热爱都已经在繁重而无意义的镜头中日益浅薄。

      我竟已经在无可奈何中开始习惯“刀”这个身份,却仍旧没有摒弃高高在上的态度。

      是什么让我变成这样?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石韫玉感受着身体随着音乐播放器在规则地震动,朝某一个方向缓慢前进。

      下半身是悬空的,我被放在了菜板边上。

      赌一把,赌菜板贴着桌案边缘。

      我没有腿,但我有躯体,试着动起来、跳起来,就能朝地面摔,即使摔不回去,也要摔醒我自己。

      石韫玉借着刀柄与刀身微妙的角度差、刀柄与菜板微小的高度差,头抵菜板,下半身紧绷。

      菜板仍在有规律震动,他操控自己顺着这个震动频率摆动身体:

      “一”,蓄力。
      “二”,绷紧。
      “三”,跳!

      以混乱为背景的规律平息,风沙再次滚动摩擦,黑胶的底噪就像遥远吟诵的诗人。

      石韫玉彻底腾空,没有竹子没有剑,一切像加上了慢动作,他在太空中浮动。

      管风琴开始吟诵,他油然而生一种慷慨赴死的神性……

      “砰!刺啦——”

      刺耳的碰撞声传进石韫玉的耳朵,这是他变刀的这段时间第一次清晰地听清某种声音。

      并感受到某种疼痛。

      如果他现在能说话,他一定会哀嚎一声:
      “嗷——!!!,我要裂了!好疼!”

      ————

      “玉哥玉哥,你…死啊!”

      谁咒我死呢?

      石韫玉腰腹部撕裂般疼痛,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一撞撞断了。

      我断了ta怎么做饭啊?

      吃泡面吧,就那技术能毒死自己。

      石韫玉头昏脑涨,还感觉有针在刺嘴巴、喉管,还有什么东西勒住自己脖子,死命前摇后甩。

      “玉哥啊!啊呜……”

      不是,这谁哭丧呢?我还没死呢……

      等会,我没死,没裂,我能听见清楚的声音了!

      就跟贴在我耳朵边上一样!

      我能看见光了,能看见人影了,有两个!

      两个人,一个是保洁阿姨,另一个还是,保洁阿姨。

      ……

      石韫玉睁着通红的双眼,漆黑的瞳仁里有显而易见的,“我是谁我在哪我生往何来死往何处我还是去死” 的麻木。

      旁边忧心忡忡的保洁阿姨见人醒了,没死在自己负责的地方后,十分满意地拿着拖把最后拖了一遍地面。

      那里石韫玉刚趴了大半天。

      没人敢动他,怕他一个不小心猝死过去,只有邹涛破罐子破摔,拎着他的衣领晃。

      现在他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玉哥啊,大哥啊,你以后约谁我都不报上去了,下次带上我吧,我保证,我在浴室给你当壁花床旁给你当床头柜啊……你这不能死哪儿我都不知道吧!啊呜呜呜。”

      石韫玉呆滞的眼睛一转,瞪着门口偷听八卦的保洁阿姨。

      阿姨把吃了两口的小零食收进口袋,闲庭信步地离开了。

      拖把扛在肩上,就像一个大侠。

      石韫玉收回目光:“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不要嚎得像条狗?”

      邹涛“嘎”地一声收住。

      两人面面相觑。

      石韫玉胃在抽疼,脑子更疼。

      脑残助理,微瑕,五块出,附赠垃圾雇主,包邮。

      邹涛战战兢兢地说:“哥,你要不要去医院啊?我还没来得及叫救护车。”

      助理,微微瑕,六块出,不包邮,让他走过去。

      垃圾雇主,濒死。

      石韫玉叹了一口气:“不用,把我常吃的药拿来就行。”

      邹涛出去拿药了,石韫玉看了看表,离他昏迷已经过了四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他变刀的时间顶多一小时。

      现在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两种形态时间流速一致,那他就是在昏迷途中变了一会刀,就像一个6D的梦;还有一种时间流速不一致,那他可能就是去到任意一个时空的一把刀上。

      停,别被星际穿越带跑。

      大概率是第一种,因为语言、习俗都一致。

      Ta放的歌就是自己最爱的电影的主题曲。

      这一段就像自己在病痛与精神崩溃双重折磨下,根据自身经历塑造的一个清醒梦。

      那问题来了,我还会做这个梦吗?

      可是梦里会遵循物理规律吗?

      我身体的硬度,靠固体传导而听不清的人声,同音乐频率震动的自己……

      石韫玉看着蒙蒙亮的天际,心中还有一个疑问,如果这不是梦,那……

      Ta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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